第30章 寻魄之路

太极殿上，李元燚一袭素袍坐在龙椅中，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铃铛。朝臣们的奏议声仿佛远在天边，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铃铛表面细密的纹路——那是青璃曾经触碰过的地方。

“陛下？陛下！“丞相提高了声音，“西北赈灾粮款......“

李元燚如梦初醒，抬眼看向满朝文武。三个月来，他表面上处理朝政，心思却全在如何复活青璃上。昆仑方士的话日夜萦绕在耳边：“三魂七魄散落人间，百年内需集齐......“

“陛下近日龙体欠安，不如退朝休憩？“老丞相忧心忡忡地问。

李元燚缓缓摇头，突然站起身。朝臣们立刻噤声，屏息等待天子示下。

“朕有一事宣布。“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殿中，“即日起，朕禅位于十三皇叔李时辕。“

满朝哗然！大臣们跪倒一片，连连叩首劝谏。李时辕本人更是惊得跌坐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陛、陛下三思！臣...臣不敢受......“

李元燚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朕意已决。“他从怀中取出早已写好的诏书，“朕无子嗣，十三皇叔仁厚贤明，当承大统。“

“陛下！“丞相老泪纵横，“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朕知道。“李元燚苦笑，“所以朕给了你们一个新君。“

他走下龙阶，亲手将诏书和传国玉玺交给李时辕：“皇叔，这江山...就托付给你了。“

李时辕双手发抖：“陛下为何......“

“朕已失去此生至爱，不能再负天下。“李元燚解下腰间玉佩，那是象征皇权的龙纹佩，“朕要去找她...无论她在哪里。“

朝臣们还想再劝，李元燚已经脱下龙袍，只着一袭素白中衣向殿外走去。阳光透过殿门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孤独而决绝的背影。

“陛下！“边雨柔从武官队列中冲出，“臣请随行！“

李元燚回头看她一眼，摇头：“边将军留下辅佐新君。“他晃了晃手中的青铜铃铛，“朕有它指引足矣。“

走出宫门时，李元燚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三十余年的皇城。守卫、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哭声不绝。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向等在宫外的马车。

车帘放下的一刻，李元燚终于红了眼眶。他轻抚挂在车壁上的青铜铃铛，低声道：“小青，我们出发了。“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

李元燚一袭青衫走在扬州街头，看上去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只有腕间若隐若现的青铜纹路昭示着不凡。三个月来，他循着铃铛的指引，已经走遍大半个江南。

“客官，听曲儿吗？“一个茶楼小二热情招呼，“今儿个'玲珑姑娘'登台，她唱的《长生殿》可是一绝！“

李元燚本欲拒绝，腰间的铃铛却突然轻轻一震。他心头一跳，跟着小二进了茶楼。

茶楼里座无虚席，台上一个身着绿罗裙的姑娘正在调琴。当她抬头时，李元燚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那眉眼，那神态，活脱脱就是青璃！

“小、小青......“他失声唤道。

台上的姑娘似乎听到了，疑惑地看向他这边。四目相对的瞬间，姑娘手中的琴弦“铮“地断了一根。

“抱歉。“她柔声道，“奴家先换把琴。“

那声音与青璃有七分相似。李元燚死死盯着她，发现她右腕上有一个胎记，形状酷似青铜纹路。

姑娘换了琴回来，轻启朱唇唱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正是青璃当年常哼的曲子！

李元燚如遭雷击。铃铛在腰间剧烈震动，几乎要跳出来。他确定，这姑娘身上有青璃的一魄！

曲终人散，李元燚拦住要离开的玲珑姑娘：“姑娘可认得此物？“他亮出青铜铃铛。

姑娘眼神一滞，随即摇头：“不认得。公子请让路。“

李元燚不死心：“那你可记得御膳房的桂花糕？记得东宫后院的秋千？记得...李元燚这个名字？“

姑娘脸色突变，踉跄后退：“你...你是谁？为何夜夜入我梦中......“说完竟昏了过去。

李元燚连忙扶住她，发现她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重量。他雇了轿子将姑娘送回寓所，一路上铃铛响个不停。

玲珑姑娘住在城西一处僻静小院。李元燚守在她床前，看着她与青璃一模一样的睡颜，心如刀绞。这不是青璃，却又是青璃的一部分。

夜深时，姑娘醒了，眼神却变得陌生：“你不该来。“

“小青？“李元燚试探着问。

“我是她，又不是她。“姑娘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只是她散落的'喜魄'，承载着所有快乐的记忆。“

李元燚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跟我回去！青铜狮还在等你......“

姑娘抽回手，指向窗外：“他们来了。“

李元燚转头，只见窗外黑影幢幢，几个形貌古怪的人正翻墙而入！他们动作僵硬，眼中泛着青光，分明是被控制的傀儡！

“是冲着这一魄来的！“姑娘急道，“快走！“

李元燚拔剑迎敌，剑光如虹，瞬间斩落两个傀儡的头颅。但更多的傀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小院团团围住。

“保护姑娘！“李元燚对随行的两个侍卫喊道，自己则冲入敌阵。

激战中，一个傀儡突破防线，直扑屋内！李元燚回身去救，却被三个傀儡缠住。眼看那傀儡的利爪就要刺穿姑娘胸口，一道绿影突然闪过——姑娘自己挡在了前面！

“不！“李元燚目眦欲裂。

利爪穿透姑娘胸膛，却没有血流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发光，渐渐变得透明：“记住...铃铛会指引你找到其他魂魄......“

“小青！“李元燚冲上前，却只抓住一缕青光。那光芒绕着他转了三圈，最后没入他腕间的青铜纹路。

一股暖流从手腕蔓延至全身，李元燚脑海中突然浮现无数记忆碎片——青璃偷吃点心被逮到的窘态，她第一次成功做出蛋挞的雀跃，两人在御花园赏月的甜蜜......全是快乐的回忆。

“喜魄......“他喃喃自语，泪水滚落。

剩余的傀儡随着玲珑姑娘的消失而倒地化灰。李元燚在废墟中静坐一夜，天亮时，他发现腕间的青铜纹路更加清晰了，隐约形成一个“喜“字。

“第一个。“他轻抚纹路，“还有九个。“

三年后，北境雪山。

李元燚裹着狐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跋涉。铃铛指引他来到这处人迹罕至的雪山，据说山巅有座古庙，庙中供奉着一位“青铜仙姑“。

“公子，不能再上了！“向导在身后喊道，“暴风雪要来了！“

李元燚充耳不闻，继续向上攀登。三年来，他已经收集了青璃的两魂四魄：在江南茶楼找到“喜魄“，在边关军营寻得“勇魄“，在东海渔村发现“哀魄“......每找到一魄，他腕间的青铜纹路就多一道，而他的容貌却诡异地不再衰老。

山巅古庙比想象的还要破败。李元燚推开摇摇欲坠的庙门，只见殿中央供奉着一尊女性神像，面容竟与青璃有八分相似！

“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神像后传出。

李元燚警觉地按住剑柄：“何人？“

一个白发老妪拄着青铜拐杖走出，脸上皱纹纵横，眼睛却亮得惊人：“老身等你三十年了。“

“等我？“

老妪点头，指向神像：“这是你妻子的'爱魄'，也是最难收回的一魄。“

李元燚心跳加速：“请前辈指点！“

老妪叹息：“爱魄承载着她对你最深的感情，要取回它，你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记忆。“老妪的拐杖轻点地面，“每取回一魄，你就会失去与她相关的一部分记忆。爱魄最重，你会忘记与她初见的场景，忘记你为何爱她......“

李元燚如遭雷击。忘记与青璃的初见？忘记为何爱她？那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没有...其他办法吗？“

老妪摇头：“爱之深，忘之切。这是天道。“

李元燚沉默良久，突然笑了：“无妨。只要她回来，就算忘记一切，我也会重新爱上她。“

老妪动容：“你确定？“

“确定。“

老妪让开道路：“去吧，触碰神像。“

李元燚走到神像前，颤抖着伸出手。当指尖触及神像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他感到有什么正从体内被抽离——是记忆！御膳房初遇的场景开始模糊，青璃偷吃点心时鼓起的脸颊，她惊慌如小鹿的眼神......都在消散！

与此同时，神像开始发光，渐渐化为一缕青光，流入他腕间的纹路。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充盈全身，那是纯粹的爱意，不掺杂任何记忆的爱。

李元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他记得青璃的名字，记得要找齐她的魂魄，却再也想不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心动。

“值得吗？“老妪问。

李元燚擦干眼泪，露出坚定的笑容：“值得。“

下山时，暴风雪果然来了。向导早已不见踪影，李元燚独自在风雪中跋涉，腕间的“爱“字纹路微微发烫，为他指引方向。

十年过去，李元燚走遍了天涯海角。

他在苗疆蛊窟中找到青璃的“怒魄“，为此身中剧毒，一夜白头；在昆仑秘境寻得“欲魄“，险些坠入万丈深渊；甚至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收回“思魄“......

每找到一魄，他就失去一部分记忆。现在，他已经不记得青璃爱吃什么点心，不记得她青铜化的样子，甚至不记得她为何变成青铜狮。唯一清晰的是那个执念——找齐她的魂魄，带她回家。

这一日，铃铛指引他回到皇城。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十三王爷李时辕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边雨柔成了威震四方的女将军，而当年的“冷面天子“，如今只是个腕带青铜纹的怪人。

“陛下？“边雨柔在宫门外拦住他，几乎认不出这个白发苍苍的游子。

李元燚茫然地看着她：“你是......“

边雨柔红了眼眶：“臣是边雨柔啊！您...您不记得了？“

李元燚摇头，举起手腕，上面已经有八道纹路：“还差最后'命魂'和'天魄'，铃铛说在这里。“

边雨柔强忍泪水：“臣带您去。“

她领着李元燚来到北苑——当年青铜狮所在的庭院。推开门，李元燚浑身一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庭院中央，青铜狮依然矗立，只是身上多了些岁月痕迹。李元燚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轻抚狮头：“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铃铛突然剧烈震动，指向皇陵方向！

“最后两魄在皇陵？“边雨柔惊讶道。

李元燚点头，转身就走。边雨柔急忙跟上：“陛下等等！皇陵近日有异动，守陵人报告说夜里有怪声从地宫传出......“

李元燚充耳不闻，执意前往。当夜，他独自潜入皇陵，铃铛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最后几乎要挣脱绳子飞出去！

地宫入口处，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胸口都有个诡异的青铜色伤口。李元燚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潮湿阴冷。铃铛突然发出一声刺耳鸣响，李元燚循声望去，只见地宫最深处的水牢中，飘浮着一团青色光球——是青璃的“命魂“！

他刚要上前，水牢中突然伸出一只覆满青铜鳞片的利爪，一把抓住光球！

“终于等到你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我的...半身......“

李元燚定睛一看，只见水牢中站着一个三尺高的身影，全身覆盖青铜鳞片，眼中燃烧着青绿色火焰——是当年被消灭的“青铜魔童“！它竟然还活着，而且一直在等待青璃的命魂！

“放开她！“李元燚拔剑怒喝。

魔童狞笑：“她本就是我的另一半...我们注定要融合......“

它张开血盆大口，竟要将光球吞下！李元燚不顾一切扑上前，剑锋直指魔童咽喉。魔童被迫松开光球，反手一爪抓向李元燚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光球突然飞入李元燚腕间的纹路！魔童暴怒，尖啸着扑来。李元燚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朦胧中，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光里，对他微笑：“殿下，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