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命难违
“跟我来。“
李元燚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在夜色中如同冰水滴入滚油，炸得青璃浑身一颤。她抬头看向树丛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二皇子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让她一时恍惚。
“你......“青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怀中太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而身后追兵的火光已经逼近。
李元燚的目光在昏迷的太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果断上前，一把将李元彻扛在肩上：“没时间了，走！“
青璃强忍青铜化身体的疼痛，踉跄跟上。李元燚虽然看起来憔悴，动作却依然敏捷。他带着青璃穿过茂密的灌木丛，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口。
“进去。“他简短命令。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几盏油灯挂在岩壁上，照亮了简陋但整洁的内部。一张石床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放着几个木箱。
李元燚将太子放在石床上，转身从木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解药。“
青璃瞪大眼睛：“你怎么......“
“我说过，QH县有解药。“李元燚冷声道，倒出一粒白色药丸塞进太子口中，“只是没想到会用在皇兄身上。“
青璃看着太子喉结滚动，吞下药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谢谢殿下......“
李元燚没有回应，而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的青铜化为什么这么快？“他盯着她已经蔓延到半边脸的金属纹路，眼中闪过一丝青璃读不懂的情绪，“你用了多少次能力？“
“我......“青璃瑟缩了一下，“为了救太子......“
李元燚的手突然松开，像是被烫到一般：“愚蠢。“他转过身，声音冷硬，“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值得吗？“
青璃心头一震：“殿下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李元燚打断她，从另一个木箱取出几味草药捣碎，“包括他向你表白，你拒绝了他。“
青璃哑然。她没想到二皇子连这个都知晓。难道他一直派人暗中监视？还是说......
“别胡思乱想。“李元燚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将捣好的药膏递给她，“敷在青铜化的部位，能缓解疼痛。“
药膏入手冰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青璃小心地涂抹在脸上和手臂上，顿时一股清凉感渗入皮肤，灼烧般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谢谢殿下。“她轻声道。
李元燚背对着她整理药材，肩膀的线条绷得笔直：“不必。我只是不想你变成完全的青铜狮子前就疼死。“
这句话本该伤人，却莫名让青璃心头一暖。二皇子向来如此，关心的话也要用最冷硬的语气说出来。
石床上的太子突然咳嗽了几声，脸色开始由青转白。李元燚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毒解了，但身体还很虚弱。“
青璃长舒一口气，这才有心思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殿下怎么会在这里？那些追杀太子的人......“
“不是我派的。“李元燚斩钉截铁地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皇后。“
虽然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还是让青璃倒吸一口冷气：“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
“在她眼里，权力高于一切。“李元燚冷笑，“包括母子亲情。“
青璃想起皇后那句“太子要活的，宫女就地格杀“，浑身发冷：“她知道我的身份了？“
“不全知道，但足够让她起杀心。“李元燚终于转过身，直视青璃的眼睛，“青铜狮子化形是'天命所归'的象征，而她不信天命，只信自己。“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李元燚立刻警觉地熄灭了大部分油灯，只留下一盏最小的照明。
“他们追来了？“青璃紧张地压低声音。
李元燚摇摇头：“是我的人。“他走到洞口，发出几声鸟鸣般的哨音，外面立刻回应了几声。片刻后，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山洞，为首的单膝跪地：
“殿下，皇后的人已经搜到东边山谷去了，暂时安全。“
李元燚点点头：“加强警戒，有任何动静立刻报告。“
黑衣人领命而去，行动如鬼魅般迅捷无声。青璃这才注意到，李元燚虽然表面孤身前来，实则已经做好了周全安排。
“殿下早就知道皇后会......“
“我了解她。“李元燚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就像了解我自己。“
这句话让青璃心头一颤。二皇子与皇后，某种程度上何其相似——同样的冷酷，同样的深谋远虑。唯一的区别或许是......李元燚心中还存有一丝温度？
石床上的太子又动了动，这次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李元燚身上：“二弟......？“
李元燚的表情瞬间冷硬如铁：“皇兄感觉如何？“
李元彻试图坐起来，却因虚弱而失败：“我这是......“
“你中毒了，皇后派人下的毒。“李元燚直言不讳，“我给了你解药。“
太子的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母后她......“
“派人追杀你，要活捉你回去，然后杀了小青。“李元燚每说一个字，语气就更冷一分，“信不信由你。“
李元彻看向青璃，后者轻轻点头证实了二皇子的话。太子的表情从震惊到痛苦，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
李元燚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洞口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尽快回宫。“
“回宫？“青璃惊讶道，“皇后不是要杀我们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元燚冷静分析，“皇后不会想到我们敢直接回宫。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必须当面解决。“
青璃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太子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二弟说得对。我必须回去问清楚......“
“愚蠢。“李元燚冷声道，“你以为她会承认？“
李元彻固执地抿着嘴唇，尽管虚弱却依然坚持：“她是我母后......“
“她首先是皇后。“李元燚毫不留情地打断，“魏家的女儿，权力的傀儡。“
兄弟俩剑拔弩张地对视，气氛一时凝固。青璃赶紧打圆场：“两位殿下，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我们......“
“我们分头行动。“李元燚突然说，“皇兄从正门回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带小青走密道。“
李元彻立刻反对：“不行！小青跟我一起！“
“然后让皇后当场格杀她？“李元燚冷笑，“你保护得了吗？“
这句话戳中了太子的软肋。他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垂下头：“至少告诉我，小青会安全......“
“我以性命担保。“李元燚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青璃惊讶地看向二皇子，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承诺。李元燚却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去安排行程。
天亮前，三人分道扬镳。太子在李元燚心腹的护送下走大路回宫，而青璃则跟着二皇子走一条隐蔽的山路。
“抓紧我。“李元燚简短命令，伸手扶住青璃摇摇欲坠的身体。
青铜化的半边身体让青璃行动迟缓，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李元燚的手臂坚实有力，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殿下为什么要救太子？“走出一段距离后，青璃忍不住问，“你们不是......“
“敌人？“李元燚替她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比起皇后，皇兄至少还算个正人君子。“
青璃听出他话中有话：“殿下是想......与太子联手对抗皇后？“
李元燚没有正面回答：“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个回答让青璃莫名失落。她原以为二皇子救太子是出于兄弟情谊，没想到还是为了权力算计。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李元燚突然补充了一句：“也不全是利益。“
青璃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一个冷硬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山路崎岖，两人走走停停，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皇宫外围。李元燚带着青璃从一处废弃的水道潜入，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间隐蔽的地下室。
“在这里等着。“他点亮油灯，“我去探探情况。“
青璃点点头，疲惫地靠在墙边。青铜化的痛苦加上长途跋涉，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她迷迷糊糊地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李元燚回来了，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阴沉。
“情况有变。“他沉声道，“皇后已经宣布你和太子在赈灾途中遇袭失踪，同时......“他顿了顿，“为我选定了皇子妃。“
青璃如遭雷击：“什么？“
“边家嫡女，魏家的表亲。“李元燚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子则要迎娶镇北大将军之女。“
这一手政治联姻狠辣至极——既巩固了魏家的势力，又通过军权联姻牵制太子，同时用边家女监视二皇子。
“什么时候......“青璃声音发抖。
“三日后。“李元燚的眼神深不可测，“皇后已经布置好一切，只等我们自投罗网。“
青璃脑中一片空白。短短几天，一切都天翻地覆。太子险些丧命，皇后露出真面目，而现在两位皇子都要被迫娶亲......
“殿下打算怎么办？“她小声问。
李元燚沉默良久，突然走近一步，抬手轻触她青铜化的脸颊。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青璃浑身僵硬。
“疼吗？“他轻声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青璃摇摇头，却不敢动，生怕一动他就会收回手。李元燚的指尖冰凉，却让她被触碰的皮肤发烫。
“我会想办法。“他最终说道，收回手，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见太子。“
青璃点点头，看着李元燚转身离去。门关上的瞬间，她抬手轻触刚才被他抚摸的地方，心跳如鼓。
接下来的三天，青璃被严密地藏在地下室中。李元燚每天会来一次，带来食物和清水，以及外界的消息。
太子安全回宫，对外宣称被山匪袭击，幸得护卫拼死相救；皇后表面上悲痛欲绝，实则加紧布置联姻事宜；朝中大臣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太子尽快完婚以稳定朝纲，另一派则暗中投靠魏家......
第四天清晨，李元燚带来了最坏的消息。
“皇后发现了你的存在。“他面无表情地说，“以谋害太子的罪名通缉你。“
青璃脸色刷白：“那太子他......“
“被软禁了。“李元燚冷笑，“皇后说他'受惊过度，需要静养'。“
“殿下呢？“青璃小心翼翼地问，“关于婚事......“
李元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我别无选择。“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刺入青璃心脏。她低下头，不想让二皇子看到自己的表情：“恭喜殿下......“
“不必假惺惺。“李元燚突然发怒，“你以为我想娶那个边家女？“
青璃惊讶地抬头，看到二皇子眼中罕见的情绪波动——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皇后拿什么威胁殿下？“她轻声问。
李元燚沉默片刻，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他咬牙切齿地说，“她说如果我不从，就让你'意外身亡'。“
青璃瞪大眼睛，心跳几乎停止。
“所以你必须藏好。“李元燚松开手，声音恢复冷静，“至少在婚礼结束前。“
“婚礼结束后呢？“青璃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李元燚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皇后不会放过她，婚礼后就是她的死期。
“我明白了。“青璃强作镇定，“殿下不必担心我。“
李元燚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给你的。“
青璃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蜜饯，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殿下......“
“别多想。“李元燚别过脸，“只是顺便。“
青璃捏起一块蜜饯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该走了。“最终李元燚打破沉默，“明日大婚，皇后盯得很紧。“
青璃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祝殿下......“
“不必说那些客套话。“李元燚打断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他突然停下，背对着青璃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格外刺耳。青璃呆立原地，口中的蜜饯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她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野心勃勃的二皇子，而她只是个青铜化形的异类，怎么可能......
心脏突然一阵绞痛，青璃捂住胸口，分不清这痛苦是来自青铜化的蔓延，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当想到李元燚明日将要迎娶他人时，那种窒息般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我这是......怎么了？“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直到这一刻，青璃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二皇子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或许是那次月圆之夜的守护，或许是书房里那幅被绸布遮盖的画像，又或许只是每次危险时刻，他总能及时出现的安全感......
而现在，他即将成为别人的夫君。
大婚当日，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青璃被转移到一处更隐蔽的密室，只能从小窗看到一角天空。
傍晚时分，当礼乐声隐约传来时，密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青璃警觉地转身，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皇后魏蓉。
皇后一身华服，头戴凤冠，美艳不可方物，眼神却冷得像毒蛇。
“果然在这里。“她红唇微勾，“我那好儿子把你藏得真严实。“
青璃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掏出万象囊自卫。
皇后却笑了：“别紧张，本宫今日来，只是想看看让两位皇子神魂颠倒的'青铜妖女'到底有何魅力。“
青璃沉默以对，警惕地盯着皇后的一举一动。
“你以为元燚真的喜欢你？“皇后突然逼近一步，“他不过是看中你的能力罢了。'得化形者得天下'，多么诱人的预言啊。“
青璃心头一震，但表面依然平静：“娘娘多虑了。我与二殿下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冷笑，“两情相悦？“她突然一把抓住青璃的手腕，露出那些青铜纹路，“看看你自己！半人半妖的怪物，也配肖想皇子？“
青璃挣脱开来，后退几步：“娘娘今日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不全是。“皇后优雅地整理衣袖，“本宫是来告诉你，元燚已经和边家女拜堂了，此刻正在洞房花烛。而你......“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永远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怪物。“
这句话像刀子般刺入青璃心脏。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她呼吸困难。
皇后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别担心，本宫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你可是我控制两位皇子的最好筹码。“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一室浓郁的脂粉香和青璃破碎的自尊。
夜幕降临，远处的喜乐声渐渐消散。青璃蜷缩在角落，抱紧双膝，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她分不清这撕心裂肺的痛是为了太子还是二皇子。只知道当想象李元燚掀起别人红盖头的画面时，那种窒息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原来......我已经......“她哽咽着自语，不敢说出那个字。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透过小窗洒落，照在青璃半人半青铜的脸上，映出一片凄凉的银辉。
明日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命运？两位皇子已成婚，皇后还会留她这个“筹码“多久？而日渐严重的青铜化，最终会将她带向何方？
青璃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当明日太阳升起时，一切都将不同了。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子夜时分。就在这时，密室的门锁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