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月魔童
扬州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璃就听见了那声音。
起初像是金属轻轻摩擦的嗡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几乎微不可察。但随着太阳升起，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婴儿啼哭的尖锐声响，刺得她青铜右耳阵阵发痛。
“又开始了......“青璃按住太阳穴，青铜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自从三日前离开临安，这种诡异的共鸣每天都会出现，而且越来越强烈。
房门被轻轻叩响，李元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青，你还好吗？“
青璃强忍不适打开门。李元彻站在晨光中，一身靛蓝色行商打扮，腰间却配着一把青铜短剑——那是他用临安带来的青铜碎片连夜打造的。
“那声音......“青璃刚开口，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她踉跄着扶住门框。右半身的青铜部分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李元彻一把扶住她：“是'青铜魔童'！“他脸色凝重，“柳如眉应该已经生产了。“
青璃倒吸一口冷气：“可我们离京城还有数百里......“
“青铜之力不受距离限制。“李元彻扶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喝下这个，能暂时缓解。“
青璃接过瓷瓶，里面的液体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她仰头饮下，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但右半身的痉挛确实减轻了些。
“这是什么？“
“青铜花汁液混合朱砂。“李元彻收起瓷瓶，“江南一些术士用它来镇压邪器异动。“他顿了顿，“我怀疑那孩子是用某种邪术催生的，否则不会五个月就出生。“
青璃想起边雨柔留下的青铜铃铛，此刻它正安静地挂在她腰间，没有一丝动静。但当她触碰铃铛时，金属表面传来一阵异常的温热。
“我们得加快行程。“李元彻展开一张水路图，“今日有艘商船北上淮安，船主是我旧部，可靠。到了淮安再换马走陆路，三日可抵京城。“
青璃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殿下，那些青铜卫......“
“放心，他们随后就到。“李元彻知道她担心留守临安的六名青铜卫，“我留了暗号，他们会循迹跟上。“
收拾妥当后，两人扮作商旅来到码头。扬州比临安繁华许多，码头上船只往来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青璃戴着帷帽遮住青铜化的右脸，但行走间仍不免引来侧目——她的右臂和右手无法完全隐藏。
“就是那艘。“李元彻指向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船头插着一面青色小旗，旗上绣着铜钱图案。
两人刚踏上跳板，一个身材魁梧的船工就迎了上来：“李掌柜！货物已备妥，就等您了。“
李元彻微微颔首：“有劳周老大。“
周老大目光在青璃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引他们进入船舱。舱内堆满货物，但角落处特意收拾出了一方干净空间，摆着两张窄榻。
“行程三日，若无意外，后日黄昏可到淮安。“周老大压低声音，“但运河沿线最近不太平，柳家的税吏增设了许多关卡。“
李元彻冷笑：“借征税之名搜捕异己罢了。“
周老大点头：“所以咱们走支流，虽绕些远路，但安全。“
商定路线后，周老大退出去安排起航。李元彻从行囊中取出一卷帛书，在案几上铺开：“这是皇城最新的布防图，我的人三日前送来的。“
青璃凑近查看，只见图上详细标注了各处宫门、哨岗的位置，甚至还有几条鲜为人知的密道。她的目光落在皇陵地宫处：“殿下认为李元燚被囚在这里？“
“十有八九。“李元彻指着地宫西侧一处标记，“这里有条排水暗道，青铜卫应该能通过。“
青璃刚要说话，船身突然一震，货船缓缓离岸。透过小窗，她看见扬州码头的轮廓渐渐远去，而那股诡异的婴儿啼哭声似乎也随之减弱了些。
航行最初两日风平浪静。青璃大部分时间都在舱内研究布防图，李元彻则与周老大商讨上岸后的路线。青铜铃铛一直安静地挂在青璃腰间，直到第三日清晨——
“铛——“
一声清脆的铃响惊醒了青璃。她猛地坐起，发现青铜铃铛无风自动，表面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
“殿下！“她急忙唤醒隔壁榻上的李元彻，“铃铛有异动！“
李元彻一个翻身跃起，盯着那枚诡异震颤的铃铛：“它在响应什么......“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摇晃！外面传来周老大的怒吼和船工们的惊叫。李元彻一把抓起青铜短剑：“有情况！“
两人冲出船舱，眼前的景象让青璃倒吸一口冷气——三艘快船呈品字形围住了货船，每艘船上都站着十几个黑衣人，手持明晃晃的兵刃！
“柳家的走狗！“周老大咬牙切齿，“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李元彻脸色阴沉：“恐怕我们中出了内鬼。“
一个黑衣人站在为首的快船上，狞笑着举起弓箭：“李掌柜，别来无恙啊！柳相爷请您回京喝茶！“
箭矢破空而来，李元彻挥剑格挡，但更多的箭紧随其后！青璃本能地催动青铜之力，右手一挥，一道青光闪过，十几支箭瞬间在空中化为青铜，纷纷坠入河中。
“青铜妖女！“黑衣人惊呼，“果然在这里！兄弟们，抓活的！“
三艘快船迅速逼近，黑衣人抛出钩索攀上货船。周老大和船工们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有几个黑衣人突破防线，向青璃和李元彻扑来！
“退后！“李元彻将青璃护在身后，青铜短剑舞出一道青光，逼退两名刺客。
青璃想再次使用青铜能力，但右半身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连日的共鸣已经过度消耗了她的力量。她咬牙强撑，勉强让两名刺客的刀剑锈蚀，却无力阻止更多人涌来。
危急关头，李元彻手中的青铜短剑突然剧烈震颤，随即脱手飞出，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穿三名刺客的咽喉！
“这是......“李元彻震惊地看着自动飞回的短剑。
青璃却明白了：“是'丑'！他被熔铸成剑后灵魂仍在！“
仿佛印证她的话，短剑在李元彻手中轻轻颤动，剑身上的暗纹组成了一个模糊的“丑“字。
黑衣人见状大惊：“妖术！快放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一朵血色烟花。远处立刻传来呼应般的号角声——更多的追兵正在赶来！
“跳船！“李元彻当机立断，拉着青璃冲向船舷。
周老大在混战中大喊：“下游三里处有片芦苇荡，藏到天黑再走！“
青璃刚要跃下，一个黑衣人突然从侧面扑来，匕首直刺她心口！李元彻回身格挡，却慢了半步，匕首划过他的左臂，鲜血顿时染红衣袖。
“殿下！“青璃惊呼。
“没事，快跳！“
两人纵身跃入河中。时值初夏，河水并不刺骨，但水流湍急，很快将他们冲向下游。青璃拼命抓住李元彻的衣襟，生怕被急流冲散。
追兵的叫喊声渐渐远去，但青璃知道他们不会放弃。她右半身的青铜部分在水中异常沉重，若非李元彻拽着她，恐怕早已沉底。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终于平缓。两人筋疲力尽地爬上岸，瘫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李元彻的左臂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但所幸伤得不深。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喘着粗气说。
青璃点头，突然发现腰间的青铜铃铛不见了！她慌忙摸索，好在短剑还在李元彻手中，此刻正微微发烫，似乎在警示什么。
“铃铛丢了......“她沮丧地说。
李元彻却从怀中掏出那枚铃铛：“在这。跳船前我顺手摘下来了，怕它响声暴露行踪。“
青璃松了口气，接过铃铛。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铃铛突然剧烈震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啊！“青璃痛苦地捂住右耳，那声音在她青铜化的耳中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
李元彻连忙将铃铛拿开：“怎么回事？“
青璃摇头，脸色惨白：“那孩子......'青铜魔童'的力量在增强......“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这几日感应到的异常。李元彻听完，眉头紧锁：“看来柳家用了某种邪术，让那孩子与你的青铜之力产生共鸣。“
“为什么是我？“青璃不解，“我与那孩子并无关系......“
李元彻沉默片刻，突然问：“小青，你知道十二青铜卫是怎么来的吗？“
青璃摇头。她只知道青铜卫是先皇留下的，但具体来历无人知晓。
“先皇晚年痴迷方术。“李元彻声音低沉，“为求长生，他听信方士之言，以活人祭炉，铸就十二青铜卫。“
青璃瞪大眼睛：“活人？“
“嗯。“李元彻点头，“十二名死囚被投入熔炉，与青铜融为一体。据说过程极其残忍，受术者需保持清醒直至完全融化......“
青璃胃部一阵翻腾。她想起十二青铜卫有思想、有情感，原来他们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但这与你何干？“她不解地问。
李元彻看着她青铜化的右半身：“因为主持仪式的方士姓魏——魏太后的亲弟弟。他用的是家族秘传的'青铜化生术'，而据传，这种秘术需要施术者自己的血脉为引......“
青璃如遭雷击：“你是说......“
“我怀疑你与魏家有血缘关系。“李元彻直视她的眼睛，“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唤醒青铜卫，为什么你的身体会青铜化......“
这个惊人的猜测让青璃一时语塞。如果属实，那她与青铜卫实为同源，与柳如眉腹中的“青铜魔童“也可能存在某种血脉联系！
“所以柳家要除掉我......“她喃喃道，“因为我可能是唯一能控制那孩子的人......“
李元彻点头：“青铜铃铛应该是关键。边雨柔给你时说过什么吗？“
青璃回忆道：“她说这铃铛能感应危险，还说是控制'青铜魔童'的唯一方法......“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铃铛内侧有符文，与我的青铜纹路能产生共鸣！“
两人仔细检查铃铛，果然在内侧发现了一圈细密的符文，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些符文......“李元彻眯起眼，“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天色渐暗，芦苇丛中蚊虫肆虐。青璃的右半身仍在隐隐作痛，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李元彻的伤口简单包扎过，所幸匕首无毒。
“我们得想办法去淮安。“李元彻望着渐黑的天色，“周老大说的芦苇荡应该就在附近，先找到那里再说。“
两人借着暮色掩护，沿河岸向下游摸索。青璃的青铜右眼在黑暗中能清晰视物，这让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的埋伏。
终于，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小码头，停着几艘渔船。最边上那艘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整理渔网——是周老大！
“周老大！“李元彻压低声音呼唤。
周老大警觉抬头，看清是他们后大喜：“李掌柜！太好了，你们没事！“
他告诉两人，货船被劫后，他跳水逃生，一路游到这里。渔船是他向当地渔民借的，准备天黑后去淮安报信。
“其他兄弟呢？“李元彻问。
周老大脸色一黯：“折了两个，剩下的分散逃了。“他看了看天色，“我们趁夜走吧，天亮前能到淮安。“
三人悄悄上船，周老大熟练地撑篙离岸。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借着夜色掩护向下游驶去。
青璃坐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水面出神。李元彻的猜测让她心绪难平——如果她真与魏家有血缘关系，那她到底是谁？为何会穿越成青铜狮子？又为何会与李元燚产生如此深的羁绊？
腰间的青铜铃铛突然轻轻一震，打断了她的思绪。铃铛表面的符文比之前更红了，仿佛在预警什么。
“怎么了？“李元彻察觉到她的异样。
青璃摇头：“没事，只是......“她突然顿住，青铜右耳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响，“有水声！“
三人警觉地环顾四周。平静的水面上，几道不易察觉的波纹正从不同方向向小船逼近！
“水下有人！“周老大厉声警告，同时抄起船桨。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黑影突然破水而出，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船上三人！李元彻挥剑格挡，青铜短剑再次自行飞出，刺穿一名刺客的喉咙。
青璃强忍疼痛催动青铜之力，右手一挥，两名刺客的匕首瞬间锈蚀断裂。但更多的刺客从水中跃出，小船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尖啸！几名刺客应声落水，其余人见状立刻潜入水中逃遁。
“什么人？“周老大警惕地望向岸上。
黑暗中，几个骑马的身影快速接近。为首者举起火把，火光映照出一张青铜面容——是“子“！他身后跟着五名青铜卫，还有几个身着便装的武士。
“主人！““子“跃下马背，单膝跪在岸边，“属下来迟了！“
青璃惊喜交加：“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循着青铜共鸣。““子“答道，“丑的剑魂指引了方向。“
李元彻的青铜短剑在听到自己名字时轻轻震颤，似乎在回应。
原来六名青铜卫在货船遇袭后立刻追踪而来，途中遇到李元彻的旧部，得知淮安有变，便改道沿河搜寻，终于在此相遇。
“淮安怎么了？“李元彻急问。
“柳家派重兵把守所有码头，严查过往船只。““子“回答，“我们险些被拦截，所幸有这位相助。“
他侧身让出一个瘦高的男子，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殿下，好久不见。“
李元彻眼前一亮：“韩将军！“
韩叙，曾任禁军副统领，李元彻为太子时的旧部。魏家得势后被贬边疆，如今秘密回京，正是得知太子有难。
“京城情况如何？“李元彻问。
韩叙脸色凝重：“三日前，柳如眉诞下一个怪胎，全身覆满青铜鳞片，啼哭声能让方圆十里的青铜器震颤。柳家宣称这是'天降祥瑞'，已逼迫皇上立为皇太孙。“
青璃心头一震——果然生了！
“二弟呢？“李元彻声音紧绷。
韩叙摇头：“仍囚在皇陵地宫。柳家打算等祭天大典后秘密处决，然后假称太子悲痛过度，随先皇而去。“
李元彻拳头捏得咯咯响：“畜生！“
“还有更糟的。“韩叙沉声道，“那'青铜魔童'生长极快，三日已如三月婴儿大小。柳家正在准备一场血祭，要用十二青铜卫和......“他看了眼青璃，“和青璃姑娘的血，彻底激活那孩子的能力。“
青璃浑身发冷。难怪她的青铜化越来越严重，难怪会有那种诡异的共鸣——那孩子在吸收她的力量！
“我们必须尽快回京。“李元彻当机立断，“韩将军，有安全路线吗？“
韩叙点头：“我在城外有处隐秘宅院，可暂避风头。三日后是血月之夜，柳家要举行血祭，那是我们救人的最佳时机。“
众人迅速商议计划。青璃听着听着，突然感觉腰间铃铛剧烈一震！她低头看去，只见铃铛表面的符文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而且组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一个婴儿的轮廓！
“那孩子......“她声音发抖，“它在召唤我......“
仿佛回应她的话，远处的夜空突然被一道青光划破，隐约传来金属摩擦般的啼哭声。青璃的右半身立刻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青铜部分疯狂震颤，仿佛要脱离她的身体飞向声源！
“小青！“李元彻一把抱住她，“坚持住！“
剧痛中，青璃恍惚看见李元彻抓起青铜铃铛，在她耳边用力一摇。清脆的铃声与远方的啼哭声相撞，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暂时切断了那股吸力。
“三日内必须赶到京城......“李元彻咬牙道，“否则那孩子会把你生生吸干！“
青璃痛苦地点头，冷汗浸透了衣衫。李元彻像兄长般轻抚她的后背，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歌谣——那是他们儿时，李元燚生病时他常唱的安神曲。
在这生死攸关的夜晚，曾经的太子殿下为半人半青铜的青璃哼着儿歌，而远方，一场关乎王朝命运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