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泪与青铜
暴雨倾盆。
青璃跪在东宫寝殿的地上，面前两张床榻分别躺着太子和二皇子。两人都面色铁青，嘴唇乌紫，明显是中毒已深的症状。太医们束手无策，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救......救谁......“老太医颤声问道，“姑娘必须做个选择......老朽的药只够救一人......“
青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感觉不到疼。她看看左边——太子李元彻呼吸微弱，胸口处青铜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再看看右边——李元燚肩头箭伤溃烂发黑，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选择太子？那个曾经给她带点心、为她挡责罚、笑得像阳光般温暖的少年？还是选择李元燚？那个表面冷漠却屡次救她于危难、为她挡箭受伤的亲王？
“小青......“太子突然微弱地呼唤，艰难地睁开眼，“救......二弟......“
青璃扑到他床前，握住他冰冷的手：“殿下！“
太子眼中噙着泪水，颤抖着指向李元燚：“他......比我重要......“他艰难地喘息，“江山......需要他......你......也需要他......“
这句话像刀子般捅进青璃心脏。她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不......殿下也重要......你们......我都......“
“听话......“太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难看，“我......不行了......“他突然剧烈咳嗽，一口黑血喷在锦被上，“柳如眉......的毒......太深......“
青璃手忙脚乱地为他擦拭血迹，却发现自己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滴在太子脸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
太子突然抓住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推向李元燚的方向：“跟......他走......“这是命令，也是恳求，“答应我......“
青璃哽咽着点头：“我答应......但殿下也要活下来......“
太子微微一笑，眼中光芒渐渐涣散：“我......尽量......“
他的手无力垂下，心跳几乎停止。太医慌忙上前施救，青璃则被拉到李元燚床前。
“王爷中的是'断魂散'，比太子的毒更烈！“老太医急声道，“姑娘若再犹豫，两个都保不住！“
青璃看向李元燚。他比太子情况更糟，整张脸已经呈现青黑色，连指甲都开始发黑。可即使如此，他仍紧握着那把青铜钥匙，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救他......“青璃终于做出决定，声音轻得像叹息，“救王爷......“
老太医立刻指挥助手煎药。青璃跪在李元燚床前，轻轻抚摸他滚烫的额头。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皱着眉，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坚持住......“她低声说，泪水滴在他脸上，“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不能食言......“
李元燚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眼皮微微颤动，但终究没能醒来。
药很快熬好，老太医亲自喂李元燚服下。青璃在一旁看着，心却揪成一团——太子那边已经没了动静，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太子殿下......“她小声问老太医，“真的没办法了吗？“
老太医摇头：“除非有解药，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青璃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万象囊。既然她的青铜能力可以转化金属，能不能......转化毒素？
她来不及多想，冲到太子床前，将万象囊贴在他胸口。青铜纹路立刻亮起，她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将毒素从太子体内吸出。
“姑娘！这太危险！“老太医惊呼。
青璃充耳不闻。她感觉一股阴冷的力量从太子体内流向万象囊，手腕上的青铜纹路随之变得更加明亮，但也更加灼热——仿佛在燃烧她的血肉！
“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却不肯松手。
太子的脸色渐渐好转，而她的右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铜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最后整个小臂都变成了冰冷的青铜。
终于，太子吐出一大口黑血，呼吸平稳下来。青璃却瘫软在地，右臂沉重如铅，动弹不得。
“姑娘！“老太医赶紧扶住她，“你这是何苦......“
青璃虚弱地笑笑：“两个......都救......“
老太医摇头叹息，命人将她扶到一旁休息。青璃却挣扎着爬到李元燚床前，确认他的情况也在好转，这才松了口气。
窗外，暴雨依旧。雨声掩盖了殿内的啜泣声，也掩盖了远处柳如眉阴冷的笑声......
三日后，清晨。
李元燚终于醒来。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青璃。她右臂还保持着青铜状态，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他轻轻抬手，想擦去她的泪水，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床边还站着一个人——边雨柔。
“王爷醒了？“边雨柔轻声问，眼中满是疲惫和欣慰。
李元燚微微点头，用眼神询问太子情况。
“太子殿下也脱险了。“边雨柔明白他的意思，“多亏青璃姑娘冒险用青铜能力吸出毒素。“
李元燚看向青璃青铜化的手臂，眉头紧锁。
“她三天三夜没合眼。“边雨柔继续道，“直到确认两位殿下都脱离危险，才累得睡过去。“
李元燚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想说什么，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边雨柔赶紧端来药碗，小心喂他服下。
“王爷别急。“她柔声安慰，“太医说您中的毒比太子更深，需要静养半月。“
李元燚喝完药，声音嘶哑地问：“谁......下的毒......“
边雨柔摇头：“还不确定。箭上的毒与太子所中的类似，但更烈。“她顿了顿，“有件事很奇怪......“
李元燚挑眉示意她继续。
“太子醒来后，第一句话问的是青璃姑娘在哪。“边雨柔低声道，“可当宫人告诉他，青璃姑娘用青铜能力救了他和二殿下后，他突然沉默了，之后就再没提过她。“
李元燚眉头皱得更紧。这不像是太子的作风。除非......
“柳如眉......“他嘶声道，“她......做了什么......“
边雨柔刚要回答，青璃突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到李元燚醒了，她瞬间睡意全无：“王爷！您感觉怎么样？“
李元燚想说自己没事，却突然看到她青铜化的右臂，眼神一暗：“你的手......“
青璃下意识将右臂藏到身后：“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她强颜欢笑，“太医说殿下中的毒很厉害，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李元燚没有被她糊弄过去，艰难地抬起手，握住她的青铜手指：“疼吗？“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青璃强忍的泪水再次决堤。她摇头，却说不出话，只能任由泪水滚落。
边雨柔识趣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傻子......“李元燚轻声道，拇指擦过她的泪痕，“为什么要冒险？“
青璃哽咽道：“我不能......看着你们死......“
李元燚凝视着她，突然问：“为什么先救我？“
青璃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为什么？因为太子让她救二弟？因为李元燚伤得更重？还是因为......她不敢深想的那个原因？
“我......“她刚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一个侍卫慌张闯进来，“十三王爷到访，说有要事相商！“
李元燚勉强撑起身子：“请他进来。“
十三王爷李时辕大步走入，看到青璃也在，微微颔首：“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皇叔有何要事？“李元燚问。
李时辕神色凝重：“皇上病重，柳如眉和安贵人侍疾，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压低声音，“我怀疑她们要对皇上不利。“
李元燚脸色一变：“父皇中的什么病？“
“说是偏头痛发作，但症状蹊跷。“李时辕皱眉，“我暗中查过药渣，里面混了'梦魂散'，长期服用会使人神志不清。“
青璃倒吸一口冷气：“又是毒！“
“不仅如此。“李时辕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在柳府暗线截获的密信。柳如眉根本不曾怀孕，她与宫外一个农妇串通，准备'偷龙转凤'！“
李元燚接过信快速浏览，眼中怒火越来越盛：“好个柳家！好个魏氏余孽！“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信纸上。
“王爷别急！“青璃赶紧扶住他，“您毒伤未愈，不能动怒！“
李元燚强压怒火：“必须......立刻......救父皇......“
“你现在这样怎么救？“李时辕摇头，“我来是想告诉你，柳家已经控制了禁军大半，硬拼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青璃急问。
李时辕看向她：“唯一的希望在你身上。“
“我？“
“你是青铜契约者，能操控金属。“李时辕解释道，“柳家虽掌控禁军，但他们的武器都是金属所制。若你能......“
“让武器失效？“青璃恍然大悟，“就像那支箭！“
李时辕点头：“不仅如此。你若能唤醒太庙的青铜卫，或许能扭转局势。“
“青铜卫？“青璃一头雾水。
“先皇留下的秘密护卫。“李时辕压低声音，“十二尊青铜人像，藏于太庙地宫。唯有青铜契约者能唤醒。“
青璃看向李元燚，后者微微点头：“可行......但要快......“
“还有一个问题。“李时辕犹豫道，“唤醒青铜卫需要大量青铜之力，你现在的状态......“
青璃低头看看自己半青铜化的右臂，咬牙道：“我能行。“
李时辕叹息：“那就今晚子时，太庙地宫见。“他转向李元燚，“你好好养伤，这事交给我们。“
李元燚却摇头：“我......必须去......“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又跌回床上。
青璃轻轻按住他：“王爷放心，我会小心的。“她犹豫片刻，突然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李元燚愣住了。等他回过神，青璃已经跟着李时辕匆匆离去。
边雨柔重新进来，看到李元燚怔怔的样子，微微一笑：“王爷该喝药了。“
李元燚罕见地没有抗拒，乖乖喝下苦药，然后问：“她......经常这样吗？“
“谁？青璃姑娘？“边雨柔明知故问，“您是指她守在您床前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还是她冒险用青铜能力救您导致右臂永久损伤？“
李元燚瞳孔一缩：“永久损伤？“
边雨柔自知失言，连忙解释：“太医说或许能恢复，只是需要时间......“
李元燚沉默良久，突然说：“我欠她一条命。“
“不。“边雨柔摇头，“您给她的，远比性命更重要。“
李元燚疑惑地看着她。
“您给了她信任和尊重。“边雨柔轻声道，“在这深宫里，这比性命更珍贵。“
李元燚若有所思。窗外，夕阳西沉，黑夜即将来临......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皇上躺在龙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安贵人坐在床边，手中金簪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陛下，该喝药了。“她柔声道，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到皇上唇边。
皇上虚弱地摇头：“不......不喝......朕......头疼......“
“喝了就不疼了。“安贵人哄道，眼中却闪着冷光。
就在药碗即将碰到皇上嘴唇时，殿门突然被推开！柳如眉慌张跑进来：“不好了！青铜妖女往太庙去了！“
安贵人手一抖，药汁洒了大半：“什么？“
“李时辕带她去的！“柳如眉咬牙道，“他们一定是去唤醒青铜卫！“
安贵人脸色大变，放下药碗：“我去拦住他们！“她转向柳如眉，“你留下，务必让皇上喝下这碗药！“
柳如眉点头，等安贵人一走，立刻换上一副温柔面孔：“陛下，喝药吧......“
皇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你......你们......要害朕......“
柳如眉冷笑：“陛下糊涂了。“她强行捏开皇上的嘴，“这药能治好您的'糊涂病'！“
就在药汁即将灌入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柳如眉手腕剧痛，药碗“当啷“落地——一支金簪深深扎在她手腕上！
“谁？！“她惊怒转身，却看到太子李元彻站在门口，手中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殿下？！“柳如眉不敢相信，“您......您怎么......“
太子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怒火：“贱人！敢谋害父皇！“
柳如眉慌了神：“殿下误会了！妾身是在救皇上......“
“闭嘴！“太子踉跄着上前，一把掐住她喉咙，“你的毒计，我一清二楚！“他力道大得惊人，柳如眉瞬间脸色发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假怀孕？不知道你与安氏密谋？“
皇上虚弱地呼唤：“彻儿......救朕......“
太子松开柳如眉，任她瘫软在地，快步走到龙床前：“父皇放心，儿臣来了。“
皇上颤抖着握住他的手：“朕......错怪你了......“
父子相拥而泣。柳如眉趁机爬向门口，却被突然出现的侍卫拦住。
“押下去！“太子厉声道，“等二弟来了再发落！“
侍卫拖走柳如眉后，太子跪在龙床前：“父皇，儿臣有罪......“
皇上摇头：“是朕......被魏氏蒙蔽......“他艰难地喘息，“传朕旨意......立燚儿为......“
“父皇！“太子打断他，“二弟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他苦笑，“儿臣中毒已深，时日无多......“
皇上老泪纵横：“朕的儿啊......“
太庙地宫。
青璃跟随李时辕来到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前。门上雕刻着十二尊人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这就是青铜卫？“青璃问。
李时辕点头：“将你的血滴在门环上，念出契约。“
青璃照做。当她的血接触青铜门环的瞬间，整个地宫突然剧烈震动！青铜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十二尊真人大小的青铜人像。
“现在，唤醒它们。“李时辕退后一步。
青璃深吸一口气，走向最近的一尊青铜卫。她将青铜化的右手放在它胸前，集中全部精神：“醒来......“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就在青璃准备放弃时，青铜卫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转眼间，十二尊青铜卫全部“活“了过来，齐刷刷向她单膝跪地！
“成功了！“李时辕欣喜若狂。
青璃却脸色惨白，右半身的青铜化迅速蔓延，已经覆盖到脖颈。她强忍剧痛，下令道：“保护皇上......擒拿叛党......“
青铜卫整齐划一地行礼，然后如鬼魅般冲出地宫。
青璃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李时辕赶紧扶住她：“坚持住！我带你回宫！“
青璃摇头，虚弱地指向自己的右腿——青铜化已经蔓延到膝盖，她走不动了。
“那就休息会儿。“李时辕叹息，“最危险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青璃勉强一笑，突然想起什么：“王爷......您说我是青铜契约者......那我的使命是什么？“
李时辕沉默片刻：“辅佐明君，守护社稷。“他顿了顿，“以及......在适当的时候，选择真正的帝王。“
青璃心头一震：“选择......帝王？“
“得青铜者得天下。“李时辕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得'，不是夺取，而是被选择。“
青璃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柳如眉和魏皇后如此忌惮她，为什么李元燚说她是“关键“。原来她手中握着的，是决定皇位归属的权力！
“我......“她刚想说什么，地宫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安贵人带着一队侍卫冲了进来，看到醒来的青铜卫已经离开，她狞笑道：“晚了！皇上已经喝下毒药，太子也被控制！你们输了！“
李时辕护在青璃身前：“安氏！你谋害皇上，罪该万死！“
安贵人冷笑：“罪该万死的是你们！“她一挥手，“杀了他们！“
侍卫们冲上前，李时辕拔剑相迎。青璃想帮忙，却动弹不得。眼看李时辕寡不敌众，她急中生智，将万象囊对准侍卫们的武器：“收！“
刀剑纷纷脱手，被吸入万象囊。安贵人见状，竟亲自拔剑刺向青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闪电般挡在青璃面前——是李元燚！他拖着病体赶来，硬生生用身体为青璃挡下这一剑！
“王爷！“青璃尖叫。
李元燚闷哼一声，鲜血从胸口涌出，却仍死死抓住安贵人持剑的手：“你......输了......“
安贵人狞笑：“是吗？“她猛地抽剑，又要刺下——
“嗖！“一支箭突然射来，正中她咽喉！安贵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倒下。
太子手持弓箭站在门口，身后是整齐列队的青铜卫。
“二弟！青璃！“他快步上前，“你们没事吧？“
李元燚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青璃的手。青璃泪如雨下，拼命想用青铜能力为他止血，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已经耗尽。
“坚持住......“她哽咽道，“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不能食言......“
李元燚虚弱地笑了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擦去她的泪水：“我这一生......从未后悔......遇见你......“
他的手无力垂下，闭上了眼睛。
“不！“青璃撕心裂肺地哭喊，整个地宫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