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祇园祭

晨雾尚未散尽时，叶尔安已经站在了四条通的路口。和服的灰蓝绉纱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随着雾气一同消散。她微微仰头，看着街道两旁高悬的提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那些绘着家纹的灯笼还未点亮，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素净。

叶曦瑶小跑着追上她，手里举着两串刚买的糯米团子：“姐，你怎么走这么快？巡游还没开始呢！“她将其中一串递给姐姐，团子上还冒着热气，裹着黄豆粉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叶尔安接过团子，却没有立即品尝。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长刀鉾上。鉾车顶端的金色凤凰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与周围热闹的祭典氛围格格不入。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其中一位老者抬头时恰好与她对视，那目光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听说今年的鉾车路线会经过母亲以前常去的那家茶室。“叶曦瑶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她咬了一大口团子，粘糯的米粒沾在嘴角。

叶尔安的手指轻轻颤动，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竹签。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手帕，替妹妹擦去嘴角的黄豆粉：“小心噎着。“

当第一声钲鼓响起时，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叶尔安站在指定的观赏区域，却能感觉到周围游客投来的好奇目光——她这身实在太过醒目，在晨光中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本该笔直前进的鉾车却在经过她们面前时突然转向。抬鉾的壮汉们发出低沉的吆喝声，鉾车吱呀作响，缓缓偏离了既定路线。叶曦瑶惊讶地抓住姐姐的手臂：“这是新安排的表演环节吗？“

叶尔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鉾车移动的轨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银灰袋带。鉾车悬垂的绯色帘幕被晨风吹起一角，露出内层暗绣的牡丹与雨龙纹——那金线的走向，与母亲二十年前留在画稿上的纹样分毫不差。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栏杆。

“姐？你脸色好白。“叶曦瑶担忧地凑近，“是不是又头疼了？“

“只是站得太久。“叶尔安勉强笑了笑，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水壶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却无法缓解那种莫名的紧绷感。

八坂神社的清晨比想象中安静。参道两侧的石灯笼还残留着夜间的露水，在晨光中晶莹闪烁。叶曦瑶将五円硬币投入功德箱，摇响铃绳的动作大得惊人，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太用力了。“叶尔安轻声提醒，却在妹妹转身时发现她眼角泛红。

“有沙子。“叶曦瑶用力揉着眼睛，“姐你不许愿吗？“

叶尔安望向那些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的绘马。她缓步走向架子，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写满愿望的木牌。最终，她在最边缘处挂上了一块，背面朝外。木牌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愿晨露不散。“

叶曦瑶好奇地凑过来：“写了什么？“

“秘密。“叶尔安轻轻按住妹妹想要翻看的手，“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回程时，她们路过一家正在布置的猫咪咖啡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几只猫咪正在晨光中慵懒地伸展身体。叶尔安几乎是本能地绕到了马路对面，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和服的下摆擦过路边的灌木丛，几颗玻璃露珠勾住了枝叶。叶曦瑶惊呼一声：“姐，你的衣服！“

“别过来。“叶尔安制止了妹妹想要帮忙的动作，“我自己来。“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衣摆，却发现最末端的那颗露珠已经松动。

“小心！“叶曦瑶还是忍不住伸手，却听见极轻的“啪“一声——那颗露珠碎了，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叶尔安看着妹妹手心里残留的玻璃碎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过敏的那种刺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难以名状的哽塞。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开始泛起不明显的红疹。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叶曦瑶担忧地看着姐姐：“要不要先去药店？“

叶尔安摇摇头，晨光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只是有些累了。“她拢了拢衣襟，那些剩余的露珠在晨光中安静地闪烁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