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夜游记 6

木质走廊尽头的两间客房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条点缀着石灯笼的露天走廊。叶尔安停在挂着“松“字门牌的房前，指尖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十点前睡觉。“

“知道啦——“叶曦瑶拖着长音，刷开了对面“竹“字房的电子锁。关门时她特意留了条缝，看着姐姐藏蓝色的衣袖消失在闭合的门后。

叶曦瑶的客房正对着庭院，月光将枯山水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辨。她扑进蓬松的被褥，鼻尖却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枕头上放着个小小的药草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绣着只橘猫。

隔壁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隔着纸门听得不甚真切。叶曦瑶蹑手蹑脚地拉开落地窗，赤脚踩在露台的木地板上。月光下，她看见姐姐的窗前摆着套茶具，青瓷茶壶嘴还冒着丝丝热气。

“还没睡？“对面突然响起清冷的声音。叶尔安拉开窗帘，已经换上了白色浴衣，发梢还滴着水。卸去妆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唯有眼尾还残留着过敏未褪的淡红。

叶曦瑶晃了晃手里的药草包：“这个...谢谢。“

“旅馆提供的。“叶尔安转身拿起茶壶，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停顿片刻后，她忽然将茶壶放在窗台：“要喝自己来拿。“

月光在露台的石板路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界线。叶曦瑶捧着温热的茶杯，发现里面是加了蜂蜜的枇杷叶茶——小时候咳嗽时，姐姐总会给她泡这个。

“过敏好些了吗？“她隔着庭院问。

叶尔安没回答，只是将浴衣的领口拉紧了些。夜风吹动她半干的头发，发丝间闪过一点银光——是那枚珍珠发簪还没来得及取下。

叶曦瑶正想抗议这个早起时间，却见姐姐忽然皱眉按住胸口。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一脚跨过露台的栏杆——

“别动。“叶尔安厉声喝止，“我没事。“

两人隔着月光对峙了片刻。最终叶曦瑶慢慢收回脚，却把怀里的药草包扔了过去：“接着！“

青瓷色的身影轻巧地接住布包，月光下能看见叶尔安嘴角微微抽动。她转身从屋内拿出个纸袋，同样凌空抛来。叶曦瑶接住一看，是两盒当地特产的温泉馒头。

“睡前甜点。“叶尔安的声音混着夜风传来，“吃完刷牙。“

纸门拉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叶曦瑶盘腿坐在露台上，咬开印着枫叶纹的馒头。豆沙馅甜而不腻，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姐姐也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在发烧，却坚持隔着房门给她递作业本。

月光渐渐西斜时，她发现对面窗下多了道影子——叶尔安也没睡，正靠着窗棂翻阅旅馆提供的观光手册。两道影子在枯山水庭院里静静延伸，最终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相触。

叶曦瑶轻轻将空纸盒放在露台边，里面特意留了一个完好的馒头。当她关灯躺下时，听见对面传来极轻的窗户滑动声。月光漏进一线，照见那个空了的点心盒旁，多了个装着药片的青瓷小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