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章 疗愈

晨雾还未散尽，温泉旅馆的木质走廊上已经摆好了两套浴衣。叶曦瑶蹲下来摸了摸布料，指尖传来阳光晒过的暖意。茜红色的那套叠得方正，衣领内侧用金线绣着“E.A.“的缩写，旁边是套鹅黄色的，袖口印着小小的橘猫爪印。

“姐，浴衣送来了！“她敲了敲对面的纸门。

门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纸门拉开一道缝，叶尔安的脸在晨光中仍有些苍白，但眼尾那抹病态的嫣红已经褪去。她接过浴衣时，腕间的银镯滑到肘部，露出已经结痂的针孔。

“今天不许泡太久。“叶曦瑶伸手去探她额头，被偏头躲开。

“退烧了。“叶尔安转身时，睡袍领口掠过一阵药草香，“你才是，别又晕汤。“

轻井泽的私汤藏在竹林深处，青石板路上凝结着晨露。叶曦瑶蹦跳着走在前面，鹅黄色浴衣的下摆溅上泥点也浑然不觉。转过最后一个弯，乳白色的温泉突然映入眼帘——水面蒸腾的热气与山间晨雾交融，恍若仙境。

“等等。“叶尔安突然拉住她，从袖中取出那个靛蓝色锦囊。倒出来的不是药片，而是几片晒干的橘花，轻轻撒入池中。“母亲...以前总这样。“

泉水漫过脚踝时，叶曦瑶舒服得叹了口气。热流像无数温暖的手指，轻轻按摩着连日奔波的酸痛。她偷眼看向姐姐——叶尔安正缓缓沉入水中，茜红色浴衣在泉水中舒展，金线绣的流水纹仿佛真的在流动。蒸腾的热气中，她锁骨处的红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看。“叶尔安突然指向水面。

漂浮的橘花间，两尾红鲤正悠闲地游弋。其中一尾突然轻啄叶尔安浸在水中的银镯，激起细小的水花。叶曦瑶笑出声的瞬间，另一尾鱼蹭过她的脚踝，鹅黄色浴衣的衣摆在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它们记得你。“叶曦瑶掬起一捧水，看着水滴从姐姐的睫毛滚落，“小时候你总偷偷喂它们。“

叶尔安没说话，只是将锦囊放在池边石灯笼下。靛蓝布料被水汽浸湿，隐约露出里面那张老照片的轮廓——年轻的母亲抱着两个小女孩，背景正是这片温泉。

阳光渐渐穿透雾气时，叶曦瑶发现姐姐的指尖不再苍白，而是泛着健康的粉红。茜红色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那些顽固的红疹终于完全消退，只留下几处淡淡的影子，像即将消散的晨星。

“转过去。“叶尔安突然说。

温热的手指搭上叶曦瑶的后颈，带着橘花香的泉水淋在肩头。姐姐的指尖沿着她的颈椎轻轻按压，手法专业得令人惊讶。

“《神经医学期刊》最新研究，“叶尔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轻松，“温泉配合特定穴位按摩，能提升37%的疗愈效率。“

叶曦瑶眯起眼睛，任由热流带走最后一丝疲惫。当她转身时，发现叶尔安正望着远山出神，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绣着橘花的衣襟上。阳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耳廓，将珍珠耳坠照得熠熠生辉。

正午时分，她们躺在池边的柚木平台上小憩。茜红色与鹅黄色的浴衣并排晾在竹竿上，水珠滴落在青苔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叶曦瑶昏昏欲睡时，忽然感觉手腕一凉——叶尔安正将那条红绳重新系回她腕间，绳结比之前更精巧了些。

“樱花季...“叶尔安的声音混着山风飘来，“再来看鲤鱼。“

回程时路过茶屋，银发老板娘追出来塞给她们新烤的药草饼干。叶尔安道谢时，一片樱花不合时宜地落在她肩头。老人笑着拈起花瓣：“春天来得越来越早了。“

山路上，两人的木屐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叶曦瑶突然发现姐姐的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茜红色浴衣的袖口随风扬起，露出已经恢复白皙的手腕。当她们不约而同在鸟居前驻足时，轻川泽的雾气已经完全散去，阳光下的湖水碧蓝如洗，像块巨大的治愈系宝石。

温泉旅馆的檐角风铃叮咚作响。叶曦瑶推开房门，看见矮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药草茶，旁边是叶尔安留下的字条：“睡前喝。明天去看你念叨的玻璃工坊。“

鹅黄色浴衣的袖口扫过纸面，沾上了些许墨迹。窗外，茜红色的身影正穿过庭院，衣摆拂过新开的山茶花丛，惊起几只沉睡的凤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