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夜游记 7

会展中心的玻璃穹顶将月色折射成细碎的光斑，叶尔安靠在休息区的绿植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茜红色的和服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醒目，衣摆的流水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姐，你看这个！“叶曦瑶举着个神经细胞造型的棉花糖跑来，发梢还沾着刚才cosplay比赛的金粉。她突然刹住脚步，发现姐姐身边围着几个手捧论文的学生。

“叶医生，您关于创伤记忆可视化的研究...“戴眼镜的女生激动地翻开笔记本，却在看到叶尔安微微蹙眉时噤声。茜红色和服袖口下，那只修长的手正悄悄攥紧了银镯。

叶曦瑶一个箭步插到中间：“抱歉，现在是私人时间。“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棉花糖，糖丝黏在论文封面上，“要尝尝吗？神经突触口味的。“

人群散去后，叶尔安长舒一口气，和服领口处的橘花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接过半融化的棉花糖，突然轻笑出声：“柏林那次，你也是这么帮我解围的。“

叶曦瑶怔住。三年前在柏林画廊，当评论家们围着她追问创作理念时，是叶尔安端着香槟过来，用一句“令妹的色彩运用像海马体一样精妙“转移了话题。

“原来你记得...“她低头摆弄相机，掩饰突然发热的眼眶。

“《意识之海》第47页。“叶尔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用钴蓝表现记忆裂痕的方式...“她突然咳嗽起来，茜红色衣袖掩住泛红的眼尾。

叶曦瑶这才注意到姐姐的呼吸比平时急促，银镯下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她伸手触碰叶尔安的额头，被那温度烫得缩回手指：“你发烧了！“

“过敏还没完全好...“叶尔安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茜红色和服在灯光下晃出一道虚影，内衬上那些橘花图案仿佛在旋转。

紧急医疗站的护士递来体温计时，叶尔安已经烧得眼角绯红。茜红色和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珍珠发簪也不知何时松脱，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诊疗床上。

“38.9度。“护士皱眉，“需要送医院吗？“

叶尔安摇头，从和服内袋取出药盒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叶曦瑶突然认出那个靛蓝锦囊——是装母亲照片的那个。

“我去叫车。“她转身时被拽住衣角。

叶尔安烧得朦胧的眼睛映着会展中心的彩光，茜红色袖口滑落，露出腕间新旧交错的针孔。“烟花...“她声音沙哑，“你说过要看...“

远处舞台突然传来轰鸣。整面玻璃幕墙外，夜空中绽开巨大的金色花火。叶曦瑶红着眼睛把姐姐扶到窗前，茜红色和服与印着神经图案的卫衣在玻璃上重叠成奇妙的剪影。

“其实...“叶尔安靠在她肩上呢喃，“今天穿这件，是因为...“

烟花接二连三地绽放，将未尽的话语吞没在光海里。叶曦瑶只感觉到姐姐滚烫的指尖在她掌心画了个圈——那是她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代表“没关系“。

回程的出租车穿行在夜樱纷飞的街道上。叶尔安昏昏沉沉地靠着车窗，茜红色和服在夜色中依然醒目得像盏不灭的灯。叶曦瑶轻轻将她的长发挽起，发现珍珠发簪的顶端刻着极小的一行字：To Y.X. from E.A.

车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在云层间散去。星光安静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里有相同的银镯，相同的红痕，和相同的、微微发烫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