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圣诞树
第二天中午,陆梓和贺熵回到钱临。
一点钟是班主任的「文化产业管理」课,陆梓下了高铁直接让贺熵把她放在了学校门口。
林尔到教室时,就看见陆梓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不停划着手上的pad,偶尔用触控笔在边上标注上一些内容。
听到节奏熟悉脚步靠近,陆梓的视线从屏幕上离开。林尔提着一杯奶茶晃荡在她眼前。
“心情不错,精神挺好。”隔着些距离,她就看见了陆梓今天脸上带着些笑意。
“你也是啊。”陆梓到站前给林尔发了条微信,对方跟她说在去C大食堂的路上。
头皮屑都知道,她去陪李蓓吃饭了。
“所以这奶茶是附赠的么?”陆梓戳下吸管,嗯,五分糖,有点甜了。
“特地给你买的。”林尔说。
陆梓微漾起唇角,冲着林尔来了个撒娇似的眨眼,“我林爸不愧是我二狗。”
给你颗糖就开始为非作歹。
相比较江启余的“城市博物馆学”,老班的‘文化产业管理’显得中规中矩,卡点旅程的疲惫感和奶茶带来的血糖升高,陆梓在上课后的15分钟,眼皮子有些睁不开。
“淋巴,我趴一下。”陆梓把平板给林尔,“这是我昨天去缑城拍的照,有些写了备注,你看看。”
倒了头的陆梓并没真得睡着,只是闭目。她认床,昨晚睡不着,把微单里的照片都导入pad里,拿着资料做了一晚上的整理。躯体突然疲惫驱使她想这样趴着,不动弹。
pad上的最后十几张照片,是在最后一个展厅里拍摄下的,从明宋时期到近代的结婚证,形式和制样千变万化,那一抹红却始终如一。
这红,真得好看极了,好看得惊觉有一分刺眼。
好容易挨到了下课,不巧的是陆梓在教学楼下碰到江启余。
江启余视线手机上离开,端了端轻倚在柱子上的姿势,看向陆梓,等着她走过来。
陆梓定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最后硬着头皮接着往前走。她和江启余此时间距不过七八步,想着她和江启余如
今有点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之前的小插曲,陆梓心里别扭得划过一抹焦虑。
又向前走了两三步,只见江启余也向她走来两三步。两人隔着正常社交的对话距离。
“贺熵临时出差去了,有点东西让我给你,在我车上。”江启余说得平和温润,跟他在讲台上的睥睨张扬,很不一样。
“啊?”贺熵跟她才分别两个小时,有什么东西要给她?林尔为什么刚才被中心的电话叫走了。
“去拿一下?”
陆梓犹豫了下,点点头。
江启余走在前,陆梓慢一步跟在后头。
到了停车场,江启余打开后备箱——两棵待组装的圣诞树。
“他说,你们要一起过圣诞,早上定了这圣诞树,托我给你送过来。”陆梓眼皮不自觉的瞅了瞅,当场想把贺熵的脑袋
摁在地上。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陆梓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又看了眼被塞满的后备箱,败下阵来。
车上。
流动着的纯音乐,缓解着空气里的安静。
“立里镇的豆腐怎么样?贺熵昨天特地跟我说味道不错。”江启余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节拍,找了个话。
“啊…是,挺好吃的。”陆梓掩在包底下的手,大拇指不断互抠着指甲盖。
对话结束。
“我跟贺熵,是大学同学。”江启余目视前方,打开了第二次聊天口,“但是,我们是在高考考场上认识的。”
“考场?”陆梓诧异。
贺熵大学后半时期和创业初期,陆梓和他联系得最少。她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她哥在大学有一个很欣赏和信任的朋友。
贺熵习惯喊他“三公子”。
“嗯。”
“我在第一桌,他在最后一桌。考前两天看考场,你哥在的我名字上,画了个圈。”
陆梓:“……”
“是我哥会做出来的事。”虽然她并不知道贺熵当时脑子进了什么水,对比一下贺熵小时候,陆梓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因为那个圈,考完最后一门,我俩认识了。后来误打误撞的进了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成了校友。再后来,变成了合伙人。”
“兄弟情……”陆梓嘀咕了句。
江启余几句话讲完了他和贺熵这些年的兄弟情,而陆梓已经脑补出成千上百的画面。要不是知道贺熵只对女的,尤其是网红脸的那种美女有兴趣,她会觉得这俩人是真爱。
“他跟我讲过挺多你们小时候的事。”不知是轻音乐的舒缓起了作用,还是说起贺熵缓解了气氛,陆梓没有因为贺熵跟江启余说了很多他们小时候的事感到诧异。
或者说,踌躇。
记忆里,关于小时候,都是快乐。
“我哥没怎么跟我讲过你们大学的事情。”陆梓停下抠手指的小动作,老实说。
“和尚大学的故事就跟博物馆一样精彩。”想起了那些画面,江启余难掩唇角的笑意,初冬的阳光沿着车窗打进来,柔和着棱角。
“下次说给你听听?”
江启余话落,车稳稳的停在了地下车库。陆梓犹豫的点了点头。
“江……”陆梓解开安全带,喊住准备打开车门下车的江启余。
“直接喊名字吧。”江启余坐回驾驶座,说。
“这样…好么?”
贺熵是她哥,江启余是她大学老师,贺熵和江启余是大学同学加铁兄弟加合伙人。怎么看她都是喊“余哥“比较合适,可她觉得喊“余哥“,别扭。
“名字就是用来让人叫的。”
“嗯。”陆梓停了口气,“之前在巷子里我说的那些话,抱歉。”
像是一块石子扔进了小溪里,飞溅起不大不小的小浪花,最后回归河流,平静的向前流。陆梓心里的那些因为之前的小事情
对江启余产生的小别扭,也随着从学校到她公寓十几分钟的车程上的聊天被抚平。
仔细想想,在平窑书馆门口江启余对她说的那些话,作为一个教师和学生的日常谈话,实在说不上有哪些出格的地方。只是
她意识里,先入为主了某些概念。
“因为那么多学生里突然对你特别关照,让你下意识的产生了抗拒,对么?”江启余轻轻缓缓,在被猜中了意识到同时,又安抚
着她的情绪。
陆梓点点头。
“从学校到这里,你情绪不那么紧绷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没有那么讨厌我了?”江启余的唇角浅浅圈出一抹弧度。
“我……”她看起来有那么明显么?所以他看出来了?所以一路上跟她聊天,是为了不让她觉得更加尴尬?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就算你讨厌也没关系,你是妹妹,被讨厌也只能说明是在撒娇。”
陆梓看向江启余,黑亮的眼珠里,有光亮,暖黄色的。
想抓住,然后去拥抱。
陆梓没有拒绝江启余把后备箱里的圣诞树搬上楼,她抱着一纸袋圣诞树的装饰品打开家门。
这是第一次,除了贺熵以外的男生进到这间屋子里。
“放这里就好了。”陆梓指着进门的一处墙角。
“嗯。”
“给。”陆梓从冰箱里拿了罐无糖可乐,递给蹲在客厅地毯上的江启余。
陆梓的小客厅,以隔层为宽,铺了张杏色毛绒地毯,地毯上一浅色北欧风双人沙发,一同色系榻榻米沙发,以及两张大小不
同的,划着年轮的木质钢筋矮桌。
矮桌脚边,码着几叠书,还散乱着几本,边上还有几本封面没有标注的笔记本。
江启余就蹲在矮桌边上,翻着散落的一本书
——《普通人》。
把书搁在矮桌上,江启余直起身接过陆梓递过来的可乐,眼神有一秒的暂停。有些画面漂浮进脑中,心想:这姑娘,果然……
“我喝,没关系吗?”
陆梓被突然这么一问,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见江启余对着陆梓转过瓶身,上面写着:我喜欢你。
陆梓:“……”
“林尔喜欢把自己喜欢的话印在可乐罐上。”陆梓如实说。
她偶尔注意林尔印在可乐罐上的话,只是……她这什么命中率,居然拿了这一句。
“她送你的?”江启余问的不动声色。
“她自己的。林尔偶尔会过来住,算我半个舍友。”
“我们不是情侣。”陆梓下意识地又补上一句。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看着江启余拿着那个可乐罐,冷气与空气相撞凝结出的小水滴,挂了一些在江启余的手上,有些感性又性感。突然就很想告诉他。
“我知道。”江启余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想好怎么处理了?“江启余指了指那两棵圣诞树,”不觉得占地方?“
”占。“不仅占地方,而且跟她这儿……不搭。
“放我那儿去吧。”江启余拎着又喝了口的可乐,说:“我房子比较空。”
没等陆梓开口,江启余又说:“总不要浪费了你哥的一番心意。”
陆梓扶额,和尚的靠谱和不靠谱,真得要看概率。她没想要贺熵送的这俩圣诞树,甚至有点嫌弃,也还没想过要怎么去处理
这俩玩意儿,既然江启余这么说了……
“那我转送给你吧。”
“好。”江三公子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这么收下了。
所以,她搬这两棵树回家的意义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