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满天星Fantasy”
这顿火锅吃了将近三小时。
福渝和王诺在饭间的一举一动,陆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触目温暖,琐碎平凡,岁月静好,执手白头。
不过如此。
这些年,随着‘I AM’的不断壮大,不少人因‘I AM’结缘,修成正果。凭着这个机缘,‘I AM’成立自己的婚礼策划团队,陆梓因林尔的关系,阴差阳错的成为了策划团队的核心编外人员。
陆梓参与的策划项目并不多,但每一个都很出彩。
因此,‘I AM’ID为“满天星Fantasy”的策划师的陆梓,小有名气,但难约。
饭间,陆梓问了俩人许多关于生活的小细节,差点没让福渝脸红得跟牛油锅底一样。
这个一碰上跟王诺有关的事情,外形和内心截然相反的表现,引得王诺都忍不住当场逗了几逗。
扫尾时,陆梓问俩人,作为火遍全网的“绝美爱情故事”的主人公,明明可以找更好更专业的婚礼团队来做,为什么会想让她来做他们的婚礼策划。
王诺回答她说:“林尔给我们看过你前面的三个婚礼策划和现场视频,怎么说呢?看着你的策划,能够想象出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他们的故事。情感裸露的坦白又真诚,全然不靠外物的烘托,很简单,又很动人。”
原来,被感受到了。陆梓心想。
回去后,陆梓对着那个帖子,来来回回地又看了好多遍。
周日,陆梓“标准口罩”装,去了市图书馆,为小组pre做准备。
当晚,小组成员碰了个头,确定了ppt的整体版式,做了第一次模拟演练。
结束后,陆梓看着自己的稿子,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又摸不着头脑。
不厌其烦地在pad上滑着在缑城拍的图,目光落在了最后几张结婚证上。
她又想着她的“允诺夫夫”了。
真是…嗑cp害人啊,cp为什么那么好嗑啊!
天蒙蒙亮,陆梓想着给林尔发个不去上课的微信,最后点开了江启余的头像,发了过去。
陆梓:那个….
陆梓:我早上的课不来了,人…太累了。
两个小时后,江启余回了一个「好」。
躺下四个小时不到,陆梓起来了。
她是真的困,也真的有些累,但就是睡不着。黑暗中闭着眼,脑海中清明得如同海面上的波浪,又睁不开眼。
果然,心里装着事儿,就会这样。
路上买了个豆沙包,端着一整保温杯的美式,陆梓去了”平窑书馆“。
百年藏书,书馆里的很多旧书和孤本,都是普通图书馆里寻不到的。
陆梓就盘腿窝在书架间的夹角,翻看着资料。
改完出来,刚好对上咸蛋黄的日落,也对上了从对面咖啡店走出来的人。
陆梓没想又能遇上江启余。
“对我的课,挺上心的。”江启余走到陆梓面前,看着她怀里抱着的笔记本和资料,了然。
“毕竟,”陆梓想了想,“我也是想毕业的。”
念个大学,毕不了业,好像说不过去。
“来谈事情?”话虽这么说,陆梓眼神朝江启余身后扫了一扫,没看到身后有一起出来的人。
“嗯。”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已经走了。”
“还累么?”俩人并排向出口走去。
江启余不说‘累’这个字还好,一说,疲乏瞬间翻涌而来。想起早上那两条鬼使神差的微信,又想起江启余说”妹妹是可以撒娇“,赶忙说“睡够了,不累了。”
“和尚说你爱吃日料?”江启余神色自然的换了个话题。
陆梓点点头。
周四,城市博物馆学期中演讲报告现场。
小组演讲顺序由抽签决定,陆梓小组刚好在中间那组。
从知道陆梓去了缑城调研那刻起,江启余就很期待陆梓这一组的演讲报告。
不管是小组还是单人,都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挺精彩的。
“最后的那个彩蛋视频,怎么想着在最后打上这么一句话?“提问环节,江启余抛出第一个问题。
彩蛋视频,指的是在小组报告结束后放映的一个三分钟视频。
视频末尾,出现了两句话:
——千工床,万公轿。
Be equal, be free.
“做视频的时候,很自然的就在脑子里,觉得应该打出来。”陆梓说。
视频是她做的。周一晚上,捧着一壶咖啡通宵赶出来的。
那天在平遥书馆,她找到了《民间婚嫁礼俗:缑城卷》。
书看上去有一些年份,但并不厚重。里头详细记载了一个女人婚与嫁的从生到死。
十里满红妆的背后,是满目疮痍。
那天下午,陆梓当小说刊物把书看完了。看的时候,脑海里一一对应着前段日子看的舞台剧《十里红妆·女儿梦》的画面。一没忍住,把舞台剧和当时在缑城拍的一些视频素材相结合,用了自己最想表达的方式做出了表达。
故事被嵌进动人的烙印,背后承载的却是社会缺失。
“千工床,万公轿。”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回答过于敷衍了,陆梓做出了进一步解释,“在缑城特有的十里红妆的婚嫁习俗中,与‘万公轿’相对应的是‘千工床’。娘家倾其一生打造花轿,不仅仅是因为十里红妆,也因为花轿的大小,精致程度,是女儿后半生能否在夫家立足的一种保障。‘千工床’也很重要,它是夫家为娶妻而打造,对于夫家而言,床虽不外露,却决定了男子当时的社会地位。《民间婚嫁礼俗:缑城卷》有这么一句话:”万公轿是一瞬,千工床为一生。“
对于旧时的女子来说,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件大事:婚嫁,生子,死亡。都在这一张床上发生。没有人知道,这只有六个字的大事,禁锢了多少女人的半生。
陆梓见过千工床,不是在博物馆,而是在太奶奶家。
太奶奶的千工床算不上大,也说不上特别大精美。但小时候,她在太奶奶的那张千工床上看见过她的小脚。那时候她很好奇地问过太奶奶,为什么太奶奶的脚和她的不一样,那么小,那么…畸形。她始终忘不掉太奶奶那时候看着自己小脚时候对她说的话。她说:“如果太奶奶那时候生的不是儿子,闺女肯定是要跟我遭一样的罪。幸好是儿子,幸好是儿子啊。”
说这话时,她脸上是一种认命的无奈和苍茫。
如果生的是女儿,她将会在这张床上,亲自掰断她的第一根脚肋骨。为了裹小脚。
陆梓把ppt切回到立里镇如今的十里红妆婚嫁场景的那一页。
“这张照片,是我在立里镇住的民宿老板女儿出嫁时拍的。”陆梓说,“立里镇还保留着’十里红妆‘的婚嫁风俗。如今的十里红妆里,大部分肉眼可见的物件都是道具,包括十里红妆的核心:花轿。而夫家也没有一掷千金的千工床。从中可以见得,轿所代表着的社会磕绊印象在时代发展中被打破,女性的社会地位在不断提高。婚姻在此,不代表着一生的束缚。在这其中,女性可以在婚姻中得到一种精神独立。所以,be equal,be free。算是总结,也算某一种期许。”
希望有朝一日,能有真正的男女平等。
陆梓一口气说完,坐在下面的江启余,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知道,但还是惊喜了。
她跟他印象中的,不一样了。说话的时候,他在她的瞳孔里,看到了某种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