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别时和见时不同
圣诞节,陆梓独自赴宴,巧的是,陈雪订的餐厅,也是“春时初”。
陈雪本想到陆梓公寓接她一起过去,被陆梓拒绝了。
似乎为了跟上一次的包厢名相呼应,这一次的包厢名为“晨晓时”。
陆梓进门时,其余人都已经到了。
“六六,你来了,快坐。”见陆梓进门,陈雪笑着起身,牵迎着陆梓落座。
陈雪触到她手腕的那一瞬,陆梓产生了抵抗的生理反应,最后还是压住了推开的冲动。
“这是Teo,”陈雪介绍着坐在她身侧的男人。
“你好,陆梓,我是Teo,Poppy的现任丈夫,很高兴认识你。”Teo说着英文腔的中文,礼节式地向陆梓伸出手。
陆梓没有拂了面子,轻轻触到他的手指,算是回礼。
”这是我儿子,Sean。“Teo介绍坐在陆梓边上的男孩。
”Hi,glad to meet you, Poppy always talks about you at home. She misses you so much.“ Sean有着典型的西方人的深邃五官,十四岁的男孩,已经有了成年的模样。
“Really?“陆梓进门后第一次开口。她问着Sean,眼神却看向坐在对面的陈雪。
陈雪,她的妈妈,还是和当年走的一样。不,她比和她爸离婚离开那时候,更加有风韵。现在的她,眼睛里有光,是幸福。
这个叫做Teo的男人,西装革履,有些年岁却不显老态,看着陈雪的时候总是带着笑。
两个人,似乎真得很相爱。
陆梓想,几年前,她爸妈两个人离婚,对他们三个人来说,都是解脱。
离婚后的两个人,一个跟着一直剪不断理还乱的相好结了婚,另一个被公司委派到澳大利亚,在那里遇见了真爱,成了别人的妈妈。
明明应该是跟自己最亲密的两个人,可这几年来,陆梓和两个人的联系都很少。她不想见她的亲妈,也不想见她的亲爸。她并不讨厌他们,只是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一种怎样的心态与他们见面。
她可能都还没有能够真正与自己和解,又如何要不在意他们在她的成长过程中造成的影响呢?
可是今天,她改变主意,决定来赴约。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开始真真正正地面对了一些自己曾经一度用逃避作为解决方式来面对的事情。那天程希悦告诉她‘黎明前的天虽然是最黑的,但一定会有人陪着你迎接日出。只有不再害怕那些最黑,才能看见黎明的光亮。’
林尔不遗余力奉陪,用上自己敢于挑战世界的勇气;江启余不顾一切拥抱她,凭着他对她的温柔呵护;她敢抛出自己,赌着严羽敢去抗争的可能性。她一直都忘了留意,她身边还有那么多的人,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她或许还要花上很久的时间才能彻底从过去的伤害里爬出来,但是她不能再因为过去而止步不前了,她必须往前走,才有新的可能。
陈雪看着陆梓,像是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张了张嘴,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嘴角,最后只是笑着说:“六六,你今天能来,妈妈很开心。“说着,她盛了碗海鲜汤羹放在陆梓边上,”这家店的家常菜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作为母亲,陈雪心知,这些年,她对陆梓这个女儿,终究是亏欠了。
”嗯。“陆梓简单应答了一声,拿起羹勺开始喝汤。
气氛说尴尬也不尴尬,说不尴尬也尴尬。大多时候,都是其他三个人轮流说着,陆梓只是看着,听着。
陆梓看得出来,这几年,陈雪变得温柔了,她身上女强人的那些刺儿变软了。Teo和Sean竭力用撇脚的中文让陆梓融入这顿饭的氛围里。
【我到了,在门口等你。】
贺熵收到陆梓的微信后,就过来了。
此时,这一顿圣诞餐,恰好也接近了尾声。
店门口,Teo和Sean先去了车上。
“六六,”陈雪喊住准备离开的陆梓,“妈妈很开心你今天能来。”
“我过得……挺好的。”陆梓直视着陈雪。
她不是看不出来,也不是不明白。这三年来,她或许是想通了一些事,把这份亏欠弥补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回来,只不过是想看一看脱离了父母之后的陆梓,过得好不好。
“好,你过得好就好。”陈雪叹了口气,说:“去过这快20年的时间里,我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里,很多时候,我都忽略了你的感受。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做了多糟糕的表率。”
“都过去了。”陆梓看着陈雪的眼神变了,不在意只是直愣愣,黑色的瞳孔中透出了温度,“妈。”
时隔三年后,陈雪再次听见陆梓喊自己‘妈妈’。她的鼻子又酸又涩,眼眶突然就紧了起来。这三年里,Teo教会她柔软,Sean让她明白,何为母亲。她把这些年来意识到的,对陆梓的亏欠,用心弥补在Sean身上,她多希望,她能再有机会再弥补在陆梓身上,可她最后选择了放弃。
“六六,妈妈只希望你记得,不管妈妈在哪里,不管妈妈曾经有多不称职,妈妈永远都在。”
这话看起来像是洗脱曾经的不负责任,但陆梓知道,这是陈雪曾经不可能会说出口的话,也没有想过陈雪会说出这些话。一时间,关于她的好,全部涌上心头,冲淡了这些年里,她对她的那些埋怨。
眼睑中的熨起了薄薄的晶莹剔透,“我会记得的。”
陈雪伸手将陆梓鬓角处被吹起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母女俩就这么四目相对。
“姨母,”贺熵从车上下来,走到陆梓身边,“我来接六六。”
“嗯。”
“快回去吧,天冷。”陈雪拢了拢衣领,像是对陆梓说,又像是在对贺熵说,“我也走了。”
陈雪率先转身,好像只要犹豫一秒,就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陆梓跟着贺熵向车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妈,”她喊道。
陈雪闻言转头。
“圣诞节快乐。”陆梓笑了,黑夜在她的瞳孔里点亮了一颗星星。
陈雪看着车驶离出她视线能看到的最远处,才呢喃道:“圣诞节快乐。”
“姨母来本想带你去澳大利亚。”贺熵目视前方,说。
“她没跟我提过。”夜风最终还是吹散了陆梓眼眶里盛着的泪,她看向车窗外,又看向前,说:“我不会走的。”
“所以姨母放弃把你带走的这个想法了。”贺熵娴熟地转着方向盘,“姨母刚回来的那几天,我其实见过她。她向我打听这些年,你一个人过得怎么样。我告诉姨母,这里有你很重视的朋友,有爱你的人,还你在这里,挺好的。”
陈雪离开三年,几个月前联系上陆梓,确是这几年来的第一次。
可其实,她数不清有多少次,她拿起手机,想要给陆梓发条信息,短信内容删删减减,最后都没有发送出去。
“六六,你还怪姨母么?”贺熵打了个转向灯。
眼前的霓虹灯恍了眼,就像这几年的记忆一样。
“走出来的时候,我问她,那么多年,有没有哪一个瞬间后悔把我生下来。她说不止一次后悔过跟我爸结婚,但从来没有后悔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怨过她,但从来没有恨过她。我怨她的时候,只是太希望她能把对工作的热情和专注力分一点给我就好了。可是我现在发现,我还是爱她更多一点,我总是记得小时候她给我做的青菜炒饭,给我举办的生日会,生病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
“他们的婚姻里虽然没有很多的爱,曾经我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怀疑和质问,但现在,我似乎还想爱一下这个世界。”心里数松了口气,陆梓转头,看着贺熵的侧脸,一字一字,又低又糯,“哥,我想外婆了。”
贺熵在江启余家楼下熄了火,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梓。
他的手穿进陆梓的浓密黑长的发丝中,挠了挠她的后脑勺。
“等你放了假,我们去奶奶家过年。”
“怎么来这儿?”
“你不是把树搁人这里了么?”贺熵边说,变按下门铃,“过节没有圣诞树像什么话。”
陆梓:“……”
门铃还没来得及响就已经被打开。
江启余穿了一套宽松舒服的居家服,和以往的骚包或雅痞不同,门边上的暖灯落下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滤镜柔化了似的,连鬓角贴着侧脸,都带出不一样的柔和感。
陆梓一进门发现,直通的客厅被稍稍布置了一番,落地窗前的两颗圣诞树上,不仅亮起了七彩的装饰灯,还玲琅满目的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礼盒。
“你上次说,小时候在和尚家过圣诞节,圣诞树上总是挂着你们的节日礼物。”江启余走到陆梓身旁,“这是你今年的圣诞节礼物,去拿来看看?”
陆梓看着树上树下加起来二十几个盒子,转着眼珠往巡视着分别站在自己左右两侧的两个男人。心里暖得像夏天的骄阳,眼眶却又涩的厉害,就这样突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你们俩当我还是小孩么?”
没有错,她不是没有被爱着,她一直都有被人爱着。
这些爱,日常又零碎,却思思密密,是她最大的心满意足。
“在你哥我面前,你可不就是个孩子么。”贺熵说:“真不打算看看你的圣诞节礼物了?”
陆梓指着那两颗圣诞树,说:“那我可以全部都拿走么?”
“都是你的。”
回答她的,是江启余。
江启余的客厅还藏匿着一块银幕布。
放下来,客厅就变成了一个影音室。
三个人连成一排半躺在沙发上,银幕上放着《紫罗兰永恒花园外传:永远与自动手记人偶》。
剧场式的“外传”延续TV版的时间线。从始至终,《紫罗兰永恒花园》都在谈论一个质朴又深邃的问题: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银幕上出现一句话:只要呼唤你的名字,我们的牵绊就永远不会消失。
像墙角的那束光源,就这样照射进了三个人的心里。
陆梓右手肘撵了撵贺熵,问了个很矫情的问题,“哥,你说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呢?”
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但不确定。
贺熵屈着腿,一只手腕搭落在膝盖处,另一只手拿过可乐,猛灌了一口后。
“喜欢啊……就是我一直追着她跑,最后成就了我自己。”碳酸气泡里似乎参了浓度不小的酒精,贺熵打开了心里的话匣子,“趁着过节,六六,和尚跟你说一个秘密。”
“我很喜欢过一个姑娘,比…..”找了个恰当的对比,贺熵继续说道:“比勒衍喜欢程希悦还喜欢她。”
“都说我和江启余是好基友,我们才不‘基’呢,说到底,三公子才是我的‘遮羞布’。”
江启余低低地笑了一笑,说:“我这块十几年的遮羞布今天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
“你们俩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陆梓怀里抱着个抱枕,此时气鼓鼓的。
“也没多少,也就几件而已。”贺熵晃了晃可乐罐,说:“都别打岔,让我说完。”
“大概十三岁吧,我喜欢上一个姑娘,比我大一届。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没有在本市上高中。他们毕业的时候,我从他们班的人那里打听到她去了B城。”
“所以你当时把志愿填去了B市师范附中,是因为那个学姐?”
“不全对。”
“我们那届是最后一届先填志愿后考试,我参考了前面三年的分数线,最好只能进B市的师范附中。而她当年去的是B市一中。”
“那不就变成了你的学姐了?”陆梓转头看向江启余。
“准确的说,是我同学。”江启余解释道:“她入学的那年冬天,热水袋漏水,她脚踝被热水袋烫伤了。烫伤的那块肉一直发炎化脓不见好,一直到次年春末,她才返校。后来,她留级和我一班,多念了一年高一。”
“还是他同桌!”
时光似乎回到了十几年前,少年气的模样,连说出的话都拂过柠檬酸味。
说到这里,故事的脉络已经铺就在陆梓的脑海里。
“哥,你高中时候在一起过的女生,就是她么?”
“谁跟你说的?”贺熵膝跳反应似的看着陆梓,手里的可乐罐撞在了平直伸展着的裤腿上。
陆梓指了指左手边的江启余。
果然。
“那你们为什么分开呢?”陆梓问。
对两个人交往的过程,贺熵说的很简单。仅管这样,也掩盖不了贺熵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泄漏的怀念。
那些彼此陪伴着的日子,必然开心又美好。
“为什么分开呢?”贺熵低声重复着这个问句,随后回答:“大概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对喜欢的理解也都太浅表了。”
贺熵始终没有说出那个女孩的名字,只是用最简单又百转千回的‘她’来指代。
在那个故事里,因为太过年少而分开,却都没有停止过喜欢这件事情,就像在那个故事的后半部分,贺熵也用着一种轻快的语调。
在贺熵的年少时光里,他始终跟着她的步调,一点一点追赶。在那几年里,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法说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推着他前行,以至于走到了这里。
他和江启余成了上下铺,而他报考这所大学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报考的大学就在隔壁。
相邻的距离,刚刚好;她不必烦恼他的过近;他可以在想念的时候翻过墙偷瞄她一眼。
大学四年,他们保持着似友非友的关系。像早就约好一样,在最不起眼的每一个日常里,他们互不打扰;在每个重要的开心与难过,他们彼此分享,可关于“复合”的话,闭口不谈。
“哥,你们当时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复合?”陆梓打断贺熵的回忆,急切地问道。
贺熵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又走回来。
“错过了说出口的机会。”
那几年,他们有很多的机会重新在一起,但彼此心里都憋着一股矫情气。于是,谁都没有说出口。
直到大三的一天,她找到贺熵,本就好看的唇形弯起弧度,语调轻松得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她说:“和尚,我又喜欢上了一个人了。”
“又?”
那是他们分手后,关于他们两个人,她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坦白。
“对,是‘又’。在你之后,我又可以喜欢上人了。贺熵,”她喊着和尚的名字,说:“我一直都想跟你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吧’,只是我也一直在等你先说出口。现在,我不等啦,我要往前走了。”
我不等你了,你要不要继续等了。
和尚自己也理不清当时自己是以一种什么养的心情说出那个“好”字。
陆梓想起什么,问:“所以,你那时候出国读研,其实是去疗情伤的?”
“我明明是为了‘吃个火锅’的明天…..”贺熵卡了一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说是就是吧……”
“我去解放一下。”贺熵顺起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进了卫生间。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吧?”陆梓揽过一罐贺熵拿来的啤酒,问江启余。
江启余也打开啤酒,浅尝了口,剖开故事的最后部分,“两年前,她结婚了。和尚作为伴娘参加婚礼,结束后,他去了趟英国,呆了两个月。他们现在依然是朋友,只不过变成了只在朋友圈相互点赞的那种朋友。”
走在青春里的两个人,成为了彼此的特别邀请,最后在各自的回忆里继续向前。
我们见时和别时不同,我们别时和再见时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我对你的祝愿。
遇见喜欢时,我们都太过年少;懂得爱时,我们各自安好,不必再挂念。
“火锅店的名字,是和尚取的,因为她很喜欢吃火锅。等待有时候是一件很惶惶的事情。这些年,和尚有时候会调侃自己深情的就像午夜狗血偶像剧。他想再遇见一个能和他一起吃火锅的人,但一直没能遇上。有一次,他跟我说,他现在是真的喜欢自己闯下来的事业,看到顾客在店里吃得很开心的时候,他很有成就感。”
“她一定像一颗星星。”陆梓听完后,说:“我哥才会那么留恋。”
最热烈的时光里,和星星撞了个满怀,于是黑色的圆瞳里有了闪耀,于是一路追逐奔跑,于是找到了自己。
于是始终留恋。
“你也是一颗星星。”江启余说。
“你们都是。”陆梓闻言,酒罐贴着脸,歪着脑袋看着江启余,“阿启哥哥,你喜欢过人么?你觉得什么是喜欢呢?”
“你喜欢过人么?”
“我先问你的,你得先回答我。”
“到了我这个年纪,如果没喜欢过人,说出来你是不是不相信?”江启余溺着眉眼,低声浅笑了下,“大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女生。我们在一起过两年。和你听过的很多故事一样,我们在我出国前分手了,她没办法忍受异国恋情。”
话落的瞬间,陆梓很想拍拍江启余的肩膀,安慰他。
接收到陆梓的眼神,江启余说得很释怀:“我的情况和和尚不一样。我们对两个人的分开,都没有很大的遗憾。在那个节点,我们的现实目标都已经很明确,她想要一个安定的家,而那时候我给不了。”
果然,陆梓收回了安慰的眼神。
“你现在的这个眼神,感觉我是个渣男。”
“不是,”陆梓否认,“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
陆梓屈起膝盖,双手圈住,下颚抵在上面,“不是都说很喜欢一个人,是会把她放进自己的未来里的么?”
江启余的眸色撞进陆梓的眼底,他黑曜石般的瞳孔闪着光。
“不全对。从喜欢到在一起,有些时候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难的是从喜欢到爱。人总是要先学会如何爱一个人,才会想到把对方放进自己的规划里。我试过把她放进未来里,只是,我临摹不出关于两个人,关于未来生活的样子。”
陆梓听得零星半懂,接下来只听见江启余的声调和话语都和这夜色柔在了一起,他说:“对现在的我来说,喜欢,是遇见,是重逢,是找寻到存在的意义。”
陆梓感到四周的空气都凝滞。她不确定江启余这话是不是对她说的,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话是对她说的。
莫名地,胸腔里的呼吸都变得无措起来。她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江启余并不放过陆梓细微的神情变化,“六六,你呢?”他问。
“啊?”
“你觉得什么是喜欢呢?”
陆梓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江启余,你说的喜欢,是久别重逢。对么?”
“是。”
“久别重逢,怎么会是喜欢呢?”陆梓小声嘀咕着,同时也糊涂了。
关于久别重逢的意义,在平遥之后,她又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的可能性,唯独把久别重逢之后的喜欢牢牢地堆放在角落里。
那是她心里隐隐作祟,却不敢去想的尘埃。
“喜欢有千万种可能性,它也算。”
“六六,你现在会害怕去喜欢么?”去喜欢一个人。
陆梓咬了咬下嘴唇,说道:“我大概跟薇尔莉特一样,特别想要明白喜欢是什么样的感受吧。曾经,我以为那一种感受就是喜欢,但现在想来,那跟喜欢根本不搭边。”她的视线落在江启余性感的唇型上,继续说:“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去害怕喜欢,现在的我啊,被很多很多的爱围绕着。”
因为有那么多的爱,仅管曾经被爱伤害过,也不会害怕爱本身。
“曾经感受到的那种喜欢,是怎么样的?”
似乎晚上在面对了母亲之后,有了开口的勇气。陆梓灿灿一笑,“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环境,就能好了。所以我谈了个恋爱。整个恋情持续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不到。“说出这些的时候,她平静的仿若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分手的时候,他说:陆梓,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活该永远得不到幸福。”
说出分手的时候,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一种解脱。只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蹲在了马路边上,脸埋进膝盖里。
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因为这句话,她觉得自己真得活该得不到幸福,她活该不配拥有。
分手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她不肯去开房。
冬天的晚上很冷,他们就在大街上来回的走,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凭对方怎么暗示明示,陆梓死活不肯进边上的一整排酒店的任何一家。被磨完了耐心,他问了句:“我们是情侣,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不想。”陆梓说。她排斥这种行为,生理心理都排斥。
“如果我一定想要呢?”
“不可能。”陆梓目光很坚决地看着他,里面是一片黑谭。
江启余心里跃起一团火,又气又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把陆梓揽在自己的肩头,溺着音色,“我们六六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