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篮球馆风云
林尔像牵着条爱犬，拉着陆梓去了与Z大生活区遥遥相对的C大生活区的第二食堂。
俩人到时，李蓓已经打好饭菜，坐在右边靠近窗户的老位置上等着。
李蓓是C大会计ACCA方向班大三学生，正在准备12月份的ACCA考试。
“给你，过来路上顺道买的。”林尔从李蓓身后把奶茶递过去。
C大生活区，背对Z大生活区大门，中间隔着一个红绿灯。马路两侧是多得让人发晕的吃食店。在C大生活区的西侧门对
面，则又是一个以综合购物商城。
陆梓猛得吸了口百香三重奏，坐到李蓓的斜对面，心里嘀咕着：她才是顺的吧！
“我还以为你会晚一点，”林尔问：“今天怎么那么早？”
“看不进书。”
“那就放松放松。”林尔看着李蓓心里有事，很自然接了话，“怎么了么？”
李蓓戳着饭的手一滞。
“我看起来有那么丧么？”
“一点点。”陆梓塞了口西红柿炒鸡蛋，比了个指甲盖大小，瞟了眼隔壁的林尔。
林尔的眼神在李蓓身上就没挪开过。
“要我说，蓓姐，你早上就缺了这杯一点点，才看不进书。”说着，陆梓演示着心情不好时喝奶茶的正确操作。
“同意。”林尔复议，“看不进的时候不要总那么逼着自己。有时候太逼自己，反而适得其反。”
突然一下，李蓓觉得似乎放松了不少。
“我知道了。你俩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要双喜临门！”陆梓的筷子又伸向了西红柿炒鸡蛋。
林尔莫名就卡了口鱼刺。
吃饱喝足，陆梓找了个借口先走一步。离开前，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林尔的肩膀。
怂二狗，拉着我‘约会’就算了，你可不要辜负我。
“去图书馆还是回宿舍？”走出食堂，林尔问。
“图书馆，宿舍…我就只能有这两个选择么？”李蓓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刚谁说…不要逼自己太紧了。”
“你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快跟得上陆梓了都。”
“这我努力学习的标志，你懂不懂。”
“我当然懂啊。”林尔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所以，你现在是要去图书馆睡觉，还是回宿舍睡觉。”
“任性又霸气的女流氓，陆梓果然总结的很到位。”
林尔语塞，任性霸气，她认，女流氓是什么玩意儿？她的人设一直都是英姿飒爽的铁T好不好！
李蓓拉着林尔，“图书馆宿舍都不去。今天校队有篮球训练，我们去篮球馆坐坐？”
校队篮球训练，跟你有什么关系？
室内篮球场的观众席上。
李蓓寻了两个最靠近篮球场的位置，坐下。
“你觉得他们打得怎么样。”李蓓看着场上的训练队。她并不很懂篮球，却跟篮球有种解不开的缘分。
“一般般…”林尔实话实说，“还是你哥打篮球比较像样子。”
林尔刚进初中的时候，因为在女生堆里拔尖的身高，被体育老师推荐去打篮球。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林尔跟着当时的体育老师学了一段时间的篮球，发现自己竟然还挺喜欢。只不过可惜，直到她初中毕业，所在的学校都没能组出一只像样
的女篮球队。
好在，从高中到大学，她都是校女篮正式成员。
“再怎么说，他也是国家篮球二级运动员。”李蓓微微收回目光，口吻里无一不是‘你这不是废话’的意思。
李蓓和李尔是龙凤胎。
六岁开始，李尔就与篮球为伴，后来从业余体校转入专业体校，十二岁进了省队，十六岁作为篮球队长，带领校篮球队拿下全国青年篮球联赛的冠军。
就在拿下冠军后的三个月，李尔脚踝意外受伤，做了个手术，里边钉了7个钉子和一个钢板。受伤后的第3个月，李尔从省队退役，转入李蓓所在高中，成为准应届高考生。考入体大运动人体科学专业。
林尔看着篮球场上，眸色闪出光亮，似乎望见了好兄弟的身影，“他是个好运动员”。
林尔和李尔认识，源自大一的一场篮球训练赛。
那时候，正逢一年一度的“市大学生篮球友谊联赛”。
比赛进入16强后，各个学校会通过外联，在比赛间隙组织几场训练赛。实打实的了解对手的实力水平，顺便交个朋友。
A大的男篮训练赛就是和体大。
前一天的女篮训练赛，对方实力在A大女篮之下，林尔实在手太痒，没打够。索性在男篮训练赛上，穿着球衣，一
脸正气的坐在男篮替补的位置上。
没有意外，A大输了训练赛，但比赛超乎想象的精彩。
每一个人目光都炽热，成员各司其职，团队配合默契，所有人都在哨声响前，拼尽全力。
面对体大的篮球队，A大男篮打得很爽，也很服气。
“我观察你一整场了，我想跟你打几个球。”
体大男篮整队完毕，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尔夹着个篮球跑了过去，气势昂昂。
李尔第一次见到带着挑衅，却用着请求语调来邀打球的人。
196的高个儿一时间竟有点语塞。
林尔和李尔一对一的打了三个球。
没有悬念。
0:3。
最后一球落下时，林尔从框下接回球，运了几下球后，丢向李尔。
“林尔，A大女篮的。”
“李尔，体大男篮队长。”在体校，女篮和男篮对打，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你大概是我见过的长得最标志的女篮选
手。”
李尔把球运回给林尔。
突然接到来自大铁直男的‘标志’夸奖，林尔虽然很想笑，但是憋住了。挑了挑边眉，“双尔呀，不过我门面实力要比你强点。”
“下次一起打球吧！”
“随时。”
两拳相碰，作为约定，成为朋友。
“那个前锋，”李蓓指了指场上穿着21号球衣，正准备进攻的男生，“他在追我。”
打着节拍的指尖顿在了途中，林尔转过头看着李蓓的下颚线，清晰的轮廓却是读不清李蓓表情里的意味。
林尔只知道她现在想用篮球，砸在那个21号的大脑门上。
“表白了？”
“嗯，”李蓓回答，“昨天晚上。”
怪不得今天早上学不进去，原来是这个混账东西搅乱了李蓓的备考进度，林尔心想。又飘出几分不确定性。
“你今天是因为他？“
“不算是。”
林尔：“……”
她摸不着头脑了。
“那……”李蓓的飘忽不定，让林尔心里突然就抓着几分急切，“你昨天没拒绝他？”
“没给答复。”
“那你是……”喜欢？
最后两个字，就像卡在林尔的喉咙里，手掌心出了薄薄一层汗才把它挤出。
“光看他打篮球，你觉得他怎么样？”李蓓没有回答林尔的问题，而是侧过脑袋，认真盯着林尔的瞳孔，似乎在寻找某
种答案。
“不怎么样。”
林尔嘴角一撇，手掌心的汗珠一层一层的往外冒，最后干脆双手兜进口袋来掩盖她的无处安放。
听到这个答案，李蓓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心里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缺了些什么。
“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有次喝酒，你开玩笑，问我感情经历。”
“记得。”那个晚上，她怎么可能会忘。可是，这个跟这个21号有什么关系？
上个学期期末结束，李尔带着刚确定关系三个月的女友跟李蓓和林尔一块儿在市区吃烧烤。
四个人都不是A城本地人。除了林尔之外，其他人暑假都准备回家。于是那晚，中二的像是日后几十年都不能再见一样，大伙儿喝得都有点上头。
酒后人胆壮，林尔问李蓓：“蓓姐，真好奇你的跟你前任们的故事。”
当时正在拿啤酒解渴的李蓓，突然呛了喉咙，不上不下的啤酒最后喷在了脚边。
“去他丫的前任们！”李尔框当一声，放了瓶新的啤酒在林尔面前，两颊微微泛红，一脸正气：“我妹只能有现役，不能有前任。你还给我来个前任们？喝了！”
林尔二话不说，先干为敬。又听到李尔在一边嘀咕着，“和我妹在一起的，必须是最好的，必须是她最喜欢的，也要是最喜欢她的。”
“差不多得了，别听我哥的。”李尔拦下了喝了三分之一啤酒的林尔。
四五瓶啤酒对林尔来说还不算什么，但她也不打算逞强。
李尔喝多了，先被带了回去。桌上散乱着残羹，李蓓戳了戳软趴趴的烤土豆，突然开口：我哥跟你说我没谈过，是假的。”
林尔一怔。
“高二的时候，我们班换了一个新进的化学老师。28岁，研究生毕业没几年。每天都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喜欢穿休闲套装，喜欢打篮球，说话有逻辑又雅致。每天化学课，就像是有块磁石把我吸住。不漏下任何一个知识重点的笔记，眼神也从来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有一次课后，我拿着卷子去办公室问问题。我俩挨得很近，我抬头的时候，他头发上定型喷雾的味道窜进我的鼻子里。淡淡的，特别好闻。那个味道闻着让我手掌心发麻，想去摸一摸他的头发。“土豆被碾成了土豆泥，李蓓看向林尔，眼波里看不出波澜，”那个时候，我知道…我是喜欢上他了。好喜欢，喜欢得有点不能自控。”
“我想尽办法去观察他，通过一切可能的途径去了解他，创造所有可能的交流空间。后来，我加到了他的微信，为了能跟他多说上几句话，我做了很多课外题，以请教题目为由，逮着机会就在微信上找他。虽然我们每次的谈话内容基本都是疑问和解惑，但我很开心。”
那段时光，关于年少，关于暗恋，喜欢着一个人的小小快乐。
“高三寒假的最后一天，我还是没忍住问他…”林尔看不清李蓓的眼神，只觉得李蓓突然变得有些飘忽，飘忽的抓不住。
“我在微信上问看他：如果我高考理综分数和他当年的一样，能不能要一个奖励。他答应了。”
理综总分300分，葛文斌，也就是李蓓的化学老师，当年的的理综成绩是258。
李蓓从小各科成绩都相对均匀，处于班级中等水平，除了数学和物理，常年只能考总分的一半。当时状态的李蓓总分在210上下。
得到承诺，最后小半年，李蓓想尽办法拼分数。很长一段时间的夜自修，直接搬着把椅子坐到了物化生的办公室里，真分夺秒的缠着三科老师对她进行一对一指导。
“注意劳逸结合。”
那小半年里，这是葛文斌在办公室里悄悄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最后，我考到了。我兴冲冲地找他去要奖励。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天，去学校办公室找临时去文件的葛文斌讨奖励的李蓓，在他的中指上看到了一枚戒指。
“老师，你这个戒指是…”李蓓问，声音发着颤。
“我……我昨天订婚了。”
五雷轰顶。
李蓓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问：“你之前不是跟大家说你还是单身吗？”
“家里催得紧，相亲认识的。”
“认识多久了？”
“50天。”
“你喜欢她么？”
李蓓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葛文斌，逼着他的黑瞳里印出自己的倒影。
“说不上。”
“你都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订婚。”
“李蓓，4年会发生很多事情。在我这个年纪，喜欢和合适之间，我选择合适。”
李蓓垂下脑袋，再也框不住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皮鞋上。
“原来，你都知道。”
不仅仅知道，还有着相同的感情。
“我很抱歉。”
这句抱歉，连葛文斌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当初察觉了李蓓的心思而没有拒绝，还是因为他对现实妥协后对她的内疚。
“那我还可不可以要那个奖励。”李蓓扯了扯葛文斌的衣角，抬起头，眼眶泛红，让人心疼。
“嗯。”
“你…可不可以吻我一下。”
没等葛文斌反应过来，李蓓踮起脚，顺势亲了上去，单刀直入。
空调风很凉，空气很燥热，两个人停止在了最后一步。
‘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把你女朋友的位置奖励给我。’
这句李蓓最想说的话，埋在了心里。
在此之前，林尔不知道李蓓还有这样一段感情经历，心疼的情绪淹了其他。
她心想，李蓓或许对那个21号也是有好感的，只是因为在上一段感情里的伤害，让她犹豫了。
“他的背影和他，很像。”李蓓低下头，说得很轻。
“你说什么？”
李蓓没有再说话。
林尔拉着李蓓，挪了坐姿。
“李蓓，”林尔表情认真且严肃，“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我……”
林尔没让李蓓接着说话，“喜欢一个人不是这么喜欢的。”
略低沉的语气中晕了一层怒意。
“因为一个相像的背影而去接受喜欢他，那不叫喜欢，那叫不负责任。对他，对你，都是。你明白么。”
“所以我才没有答复他。”
“？？？”林尔又不懂了。
“他叫蒋匪，我们一个班的。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会不会失去他这个朋友。”
“？？？”
“就因为这个？”
李蓓点点头。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李蓓问林尔。
这个问题，她昨天问了自己一个晚上。
要拒绝一个喜欢自己的朋友，害怕拒绝了这个朋友之后两个人做不成朋友，可是又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是不是太贪心了。
“这不是贪心。这只是因为作为朋友，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就不会患得患失。
“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林尔心里松了口气，“叫我过来坐坐，不就是为了给你壮胆的么～”说着，还不忘挑挑边眉。
“德行。”李蓓说：“谢谢。”
在蒋匪跟她告白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在感情上，她可能已经不那么敢横冲直撞了，她徘徊犹豫，不过是想确认她的做法，会不会伤害到另一个人。
篮球训练结束后，蒋匪收拾了东西向她们走来。
林尔打了个照面，说是代替李蓓哥哥看看那么有胆子大小伙子是哪个。说完，给俩人留出空间，去体育馆外抽烟。
十几分钟后，李蓓和蒋匪并排走出体育馆道别。
“怎么样？”
“实话实说了。”
“然后？”
“他说他猜到会被拒绝了，只是觉得喜欢再不说出口，就要变成后悔了。”
跟她当年告白说出的话，一样。
“还说，还是朋友。他结婚要给他去当伴郎的那种朋友。”
“我说吧～”听着故事的happy ending，林尔这位人生导师，前额刘海一撸，又开始得瑟了起来。
“这下，你可以接着好好复习了。”
“原来你知道。”
知道结局会是这样。
“这都看不出来，那我可能就是个瞎子。”
李蓓：“……”
我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