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你要重视你自己
零点前,林尔和李蓓用一条朋友圈昭告了在一起的消息。
没有言语,只有彼此在烟火下的背影。
圣诞节后,福渝和几个人碰了头,详细说了这半个月来,他了解和调查后的进展。
严羽的情况,比大家想象中的更加复杂,也更加糟糕。
她和王主任之间,并不是简单的校园性侵问题,其中还牵涉了校园借贷。除此之外,她还在学生会里经历了PUA,以及相关人士的霸凌。
当这一系列的事情串联起来,陆梓几乎无法想象严羽是怎么熬到现在的。
一定比她当初要难上百倍。
“我们接下来可以做什么?”陆梓问。
“上诉的同时,制造社会舆论。”福渝把目光看向了江启余,“前两天问过严羽这方面的意向,她同意。”
“你想要哪边的宣发团队?”福渝把视线对向他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吃个火锅’的,还是‘721工作室’的?
福渝扶额,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果然有产业的男人不一样。
“工作室的,”没多想,福渝说道:“我个人更喜欢你工作室的风格。”
当场其他人:“……”
“好。”江启余点点头。
一小时后,721工作室的宣传团队就来到了事务所。
两方团队进行对接,仅仅一个下午和晚上,一份详细的宣传计划就已经出炉。
后半场,陆梓退了出来。相比她,在会议室的两组人,才更专业。
她相信福渝和江启余,自然也相信他们。
面对肮脏不堪,最好的报复,不是用相同的手段去反击,抑或是被动的同化自己,而是相信每一丝可能的光亮,采取每一种可能的措施和行动。
最黑暗的永远不是黑暗本身,而是斗篷假面后的无底线。
来到后场的陆梓,并没有空着。
作为‘Instinct’婚礼策划团队中的一员,她终于仔仔细细看了躺在邮箱里很久的之前大家一同敲定的定稿方案。
如果说她当初的那份策划方案为“允诺夫夫”的婚礼提供了方向,他们‘721工作室’策划团队发来的定稿方案,则是将一切幻想落地成为了实现的真实性。
“阿启哥哥,我一直没问过你,你为什么做策展?”回去的路上,陆梓问江启余。
“没问过么?”幽暗的车里,江启余挑挑眉,“我记得我在回答你‘老师的意义’那时候,就顺道也回答了你这个问题了?”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陆梓就有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面红耳赤。谁能想到她在情绪下说出的一直藏在心里的一个疑问,江启余不仅去找了博导进行探究,还在课堂上公开讨论,只是为了能给她一个相对真实的答案。
‘找寻个体存在的意义’,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陆梓看向江启余,他对她的好,是不是超出了某一个范围;她对他的不防备,是不是也超出了某一个范畴。
由江启余工作室策划的全新策展,从1月2日开始,在931创意园A-01展出。
过半的人都在学委林尔那儿报了名。
圣诞节后,转眼就是跨年夜。
间隔的这几天,人间消失UP主陆梓,终于又更新了视频。
高考过后,陆梓就在小破站上注册了账号,并成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更新的MAD,AMV创作者。在她的主页里,所有的视频灵感都来自时间。岁月间里,她被太多的疑惑绊住脚。每到这种时刻,陆梓都会潜进二次元的世界里找寻某个她想要的答案。那些她找到的具有可能性的答案,那些她想具象的自白,都借由影像的载体,跟这个世界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的对话。
从最开始的默默无闻,到现在的30几万的粉丝。在这个次元的世界里,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每一个视频下,不断有人给她留言,她们不曾谋面,却似乎能够感同身受,能够彼此给予温暖和力量。
这一次,陆梓的视频探寻的主题是“久别重逢”。
有些久别重逢是失而复得,有些久别重逢是各自安好,有些久别重逢是缝隙里的一见钟情。
而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相遇的意义。
因为我们,又相遇了。
冥冥之中,命中注定。
林尔和贺熵都约了她一起跨年,陆梓都回绝了。
这一天,她突然很想就自己呆在家。
她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一个人呆着过节了。
陆梓给自己煮了碗面,又按着网上的教程调了几杯鸡尾酒。打开阳台的“满天星”,她就坐着阳台的地毯上,面条配酒,看着自己给自己打造的满天星。
面堪堪过半,陆梓就放下了筷子,酒倒是都喝得差不多了。
“好像喝上头了。”陆梓觉得脑袋晕晕乎乎,躺倒在地毯上,摸了摸脸颊和额头。
她的视线从阳台里的“满天星”转移到窗外。
“还是没有星星啊。”她自言自语地呢喃着,“好想看星星啊。”
借着酒劲,陆梓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中途似乎有人喊着她的名字,拍了拍她的脸颊,但她的眼皮实在太重了,一点睁开的力气都没有。
早上六点,陆梓醒了,没有意外的宿醉头疼。扫视了一圈房间的环境,又愣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她现在这是在医院,病床边的桌柜上还放着一个保温桶。
她怎么进医院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江启余走了进来。
他看着陆梓有些空洞又是疑问的表情,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么?”江启余站在病床前,投下一片阴影,又低又软的语气中藏着一抹生气。
陆梓努力回想了昨天晚上,可除了她在阳台里吃饭喝酒最后睡着了的记忆,关于其他,如同喝酒断了片一般。
突然,她有点怂了,怯怯中却又透着一丝挑衅,“我昨晚……喝多了,在阳台里睡着了,”陆梓看着江启余,问:“后来发生什么了?”
“我去找你的时候,你睡在地上,烧晕了。”包裹着的阴影离开了。江启余拧开保温桶,继续说:“和尚刚才来过了,这是你妈妈为你做的。”
烧晕了,陆梓觉得她可能是真的傻了,怪不得都没有记忆了。
听到是妈妈做的,陆梓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看了看江启余身后,空荡荡一片,问:“我哥呢?”
“走了。”
所以把我丢给你了?
“然后喊你来的?“问这话时,陆梓还在心里嘀咕着‘和尚不是人’。
“我送你来的。”
陆梓:“……”
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答案,陆梓呆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莫名的,她觉得心虚。
抽烟喝酒,敢情她身上为数不多的‘不良嗜好’,都被江启余扒了个精光。她现在想直接钻进床单里,变成棉絮。
为了转移尴尬,陆梓找着话,“贺熵送完东西就走了?”
“嗯。”
这个答案好像让人更尴尬了。
江启余把小餐桌推到陆梓面前,打开的餐食放到桌上。
玉米排骨汤和青菜炒饭。
其实,江启余刚打开保温桶的时候,她就闻到青菜炒饭的味道了。
跟她记忆里的味道,是一样的。
江启余又把筷勺递给陆梓,“要我喂你?”
她不是个左撇子,右手没吊着针,还是可以自己吃饭的。
“我自己能吃的。”
陆梓挖了一勺饭,菜香包裹着米香刺激了味蕾,原本苦涩的口腔充斥着清甜。
江启余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撑开双腿,目光如炬,像是在监督陆梓吃饭。
退了烧,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陆梓,并没有来得及感受到这一刀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目光。
“阿启哥哥,”填饱了肚子,陆梓的大脑瓜子才重新开始运转,这才想起来,她忘了问江启余很重要的一个问题。
江启余扬了下眉头,问:“吃饱了?”
“吃饱了。”陆梓点点头,“你昨天来我家过?”
不是你来我家,怎么发现我烧晕了,又把我送来的?可是你哪来的钥匙呢?
江启余‘嗯’了一声,像是知道陆梓接下来要问什么,于是接着说道:“到你家,没人应,电话也没人接,叫了物业,查了监控,你没出门,怕你出事开的门。”他又顿了一下,解释着为什么要去陆梓家,”凌晨有流星雨,本来想带你去后山坡看流星的。“
后山坡是钱临的一处风景区,平日里,年轻人会在周末或休假的日子里,在这里露营。地域广阔的后山坡,是观流星的绝佳地带。
他知道陆梓很喜欢看星星,他想带她去看一看。
显然,陆梓并不知道今天凌晨有流星雨这件事情。
”你没跟我提过。“陆梓眼神飘忽,中气不足,”你跟我说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她想着江启余或许从贺熵那儿知道了她想一个人过节的事儿,就干脆直接在跨年夜里来逮她。
”被你拒绝太没面子了,就想着直接来找你,你也不至于不给阿启哥哥这个面子。“说着,江启余自己无声地笑了。
虽然是笑了,可陆梓总觉得那微扬儿上的笑意里,有一种思索不清的其他情绪。
是生气。
“你跟我说的话,我一会去的。”陆梓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拒绝你的。”
江启余一滞,交叉而握的手重新蜷了蜷。
姑娘的黑眼珠闪闪的,那里面藏着对星空的向往和喜爱。
“没事,下次一定带你去看。”
陆梓突然觉得江启余在哄三岁小孩。
江启余的视线并没有与陆梓相对,而是落在了她的右手上。
那只挂着针的手。
“六六,”吐出的气息像是浓雾重重的森林,江启余问的小心翼翼,”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吗?”
陆梓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故事?”
“你右手小臂上……”
右手小臂上……陆梓收拢右手,左手怀抱着右手手肘,她垂下眼眸,看不清视线的落脚点。
“你要是……”
“你看到了呀……”陆梓截住江启余的话,不躲不闪地抬头看着江启余。
好像那个人只要是江启余,所有的不敢宣之于口的话都变成了顺其自然。
“护士给你打针的时候,看到的。”
凌晨护士给陆梓扎针时,袖口只推上了小臂的半截。江启余眼神好,注意到了露出袖口的半个英文字母。
护士离开后,他看着病床上的陆梓,难得露出与小时候别无二致的香甜。他的心里攀起某种势不可挡的好奇,鬼使神差的又往上推了推她的衣袖,小臂内侧文着的两个英文单词刺入他的眼:BODY SHAME。
心被狠狠地揪了一块,那瞬间,江启余说不出时惊诧更多一些,还是心疼更多一些。
她的故事总是零碎,零碎中又是完整。江启余不知道陆梓还有多少没有告诉他的故事,但他想慢慢陪着她,等她想说的时候,他就在边上听着。
“阿启哥哥,做女孩子,很不容易的。”陆梓开口,带着开玩笑的意味,说着,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妈从她年轻的时候,对她自己的事业就很有规划,因为太忙,有时候就会忽略一些自身的健康问题,以至于在妇科方面落下了病根。直到快初三的时候,才发现,她落下的病根似乎遗传到了我这里。那次经期,我大出血差点住院。中药,西药,吃了挺多药的,也吃了挺久的。”
陆梓揽起袖子,戳蝌蚪似的戳了戳小臂上的字母。
“高一的那个冬天吧,我的经期又开始乱了。那次,医生给我开了一种新的药,我现在还记得那个药的包装,一板药上写着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一共二十八天,吃十四天停一周在吃14天,吃三个月。那个药叫做黄体酮。那时候我太天真了,根本没去想过这个药究竟是什么,有什么副作用。”
那三个月里,陆梓总是打瞌睡;也是在那三个月里,她的体重从98到了125。
“我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是明目张胆的嘲笑和鄙夷。他们在背后对我的体型指指点点,让我又羞愧又焦虑。停药后,我开始减肥,尝试很多的减肥药,不吃饭,空腹运动。我瘦了,但是有些东西并没有随着我的改变而改变,那些莫名其妙又似乎理所当然的群体行为,我搞不明白,也厌倦,但情绪就是会被他们影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不快乐,也放不过自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独来独往,心里想着,熬到毕业就好了,熬到毕业,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那些不知所起的校园暴力,都是能够找到源头的。
生而为人无罪,但人心人性,总能够轻而易举的让他人疑惑着“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高二的时候,我去文了这个,它提醒我胖子有罪。“陆梓抬起手,横于半空之中,平静地看着,融进肌理的黑墨流淌着关于光阴的故事。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得是又可爱又蠢。“陆梓嗤笑了声,继续说:”现在也是。“
“只有这一个?”
“嗯。”
“疼么?”江启余的指腹轻轻摩挲在英文字母上,问:“文的时候疼么?”
他的动作如柳枝飘过波光粼粼的湖面般轻柔,陆梓的手微不可见的一颤,又贪恋起他的触碰。
“不大记得了,应该不怎么疼。”
有人的年少时光是鲜花铺就,有人则是踩着边上的刺,一步一步开出花苞。
“怎么这么看着我?”陆梓自觉自己的回答没什么毛病,。
文的时候似乎有点疼,后面是什么感觉,年份久了,她也的确是记不大清了。
可江启余微拢起眼眸,像是海面上微微卷起了浪花,想要看透她。
“陆梓,”他没有喊‘六六’,倾身往前,把陆梓的头揽到肩头,一字一句,郑重如斯:“你要重视你自己。”
江启余的声音有些喑哑,像是忖度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你要重视你自己,因为你是大家的六六;
你要重视你自己,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独一无二;
你要重视你自己,因为我是那么……在乎你。
这份在乎,隐隐约约,越来越重。
再次相遇之前,他没有想过要发生什么,他没想过会在平窑书店门口遇见她,那时候小姑娘还没认出他来,防备的紧。那一种抗拒和倔强,跟他印象中的陆梓完全变了,莫名的,他就想上去抱一抱小姑娘,揉揉她的脑袋,想让她开心,想陪着她哄着她。
这种感觉随着冬色越浓而越重。很久以来,包括他自己在内,都觉得他是一个还算冷静自持的人。可是这几个月来,他拼命地想要了解过去的十几年里,陆梓的成长;他总会开车到她楼下,倚在车前抽些烟,直到看着她的屋子熄了灯才离开;会总是买上一瓶蛋奶和早饭,却不知道要找什么理由才能给她。
他很清楚的明白,他喜欢上了陆梓,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不是因为知道她的过往而共情了某一种喜欢,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陆梓显然没有料到江启余会有这样一番举动。她蹭着江启余毛绒又柔软的毛衣,舒服又惬意。
这个男人有太多面了,专业,雅痞,温柔,和润,每一个词都可以那么贴合的放在他身上。
有人对她说过他曾对她说的话,但这句话,他是第一个告诉她的人。
你要重视你自己。
“江启余……”陆梓有一丝的局促,“阿启哥哥?”她又试探地喊了喊。
“嗯?”
“什么才能够称作为‘重视’?”
‘重视’是个很微妙的词,它比爱要轻,又似乎比爱更重。
你要重视自己,才会去爱自己;你要爱自己,你才会懂得如何重视自己。
可是,在陆梓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很多被重视的时刻,以至于到后来,她自己都忘记了:即使不被任何人重视,也要自己重视自己,因为每一个人都是鲜活得独一无二。
“重视是……“江启余顿了一顿,一字一句,“当你开心的时候,你可以独自享受;当你不开心的时候,你来告诉我。不被自己负面的情绪吞噬,不再一个人消化所有不好的情绪,想睡觉的时候就睡觉,想发呆一整天就发呆一整天,不再需要咖啡因来使自己保持任何一种清醒。”
陆梓想起曾经在B乎看到的一个问题:愿意和抑郁症的人做朋友么?答案里,有98%的人表示不愿意。
因为你生的这种病,让作为我朋友的我很感到压抑和烦躁。
在林尔发现她的诊断报告单的时候,她很慌张的问过她这个问题:你还愿意跟一个有抑郁症的人做朋友么?
那时候,林尔抱住浑身发颤的她,说:“别怕,我在。”
“我们是朋友,一辈子都分不开的那种。”
“江启余,”陆梓愣愣地喊着他的名字,“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好过头?”
这个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终于借着这个机会,问了出来。
“有什么不对吗?”
“我…..”
“我对你的确别有用心。”江启余叹了口气,又嗔笑了下,坦诚道:“我本来没想这个时候说,我觉得以你的个性,我说了之后你会开始抗拒我。但是……好像忍不住了。”
我对你的确别有用心。
不用抵着心脏的位置,陆梓也能感受到心房位置的血流速度的加快。她撞进江启余的黑珍珠般的瞳仁里,盯着他看了许久。
江启余的告白突如其来,没有防备,陆梓心里像团成一团的毛线,不知所措,单手抠着指甲。
陆梓的窘迫太过于明显,江启余心想:真是吓到小姑娘了。
“哥哥出去抽根烟,”江启余把自己摆回让陆梓舒服的位置,“你再好好休息下。”
“江启余,”陆梓喊住从沙发上拿起外套准备离开的江启余。
江启余转过身看向陆梓。
“江启余,”见他停下动作,陆梓垂着眼睑又喊了一声才抬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对我别有用心?”她咬咬下唇,问。
江启余看着陆梓的黑瞳仁里散出很多情绪,平静,认真又热烈,但更多的情绪被他隐匿在背后。
他几步走到床前,俯下身,双手抵在陆梓两侧,圈住她,“陆梓,你在害怕么?”
明明是问句,江启余却用陈述的口吻说出。
“你是在害怕谈恋爱,害怕会受到伤害,还是在害怕你会拖累我?陆梓,我活了快30年了,还不至于不懂得区分喜欢和同情。”
江启余说得委婉又直白,陆梓双手抓紧了被单,心想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看透她的心里的纠结和徘徊,再轻声细语又参杂着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别怕,我在’。
画面像忘关了阀的闸,帧帧涌入。
这个男人好像从他们再次相遇开始,就为了这句‘别有用心’开始做铺垫,他的蓄谋已久是不动声色,丝丝入扣。他好像她肚里的一条蛔虫,那些藏在她心底的害怕秘密和矛盾,他早就把答案一一放在了她面前。
“本来挺害怕的。”陆梓没去看江启余,盯着被她抓得皱巴巴的被单。
这次,江启余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
“那现在呢?”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眼睑,问。
那现在呢?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那么害怕了?似乎是所有的瞬间的堆叠,又似乎是在他每一句的温柔“别怕,我在”和“我们六六长成这样很好”里。
不,都不是。恍然间,陆梓明白了她思考了很久很久的,她心里对喜欢的定义。
是你不在时,我会想你;你不说,我知道你就在我身后;你丝丝密密,填充满我的生活,让我更有勇气地站在阳光下,重新拥抱生活和这个世界。
我的喜欢,是看见你时候的满心欢喜。
二次元的世界,身边的林尔,平遥,福渝王诺,都让她始终相信爱情的美妙和美好。
而因为原生家庭,因为曾经的某些经历。她也的确害怕“恋爱”这两个字,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她都坚定地认为这一生,与之有关的词再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可那天晚上,贺熵带着她去见里程希悦,点醒了她。
既然相信爱情的美妙和美好,那你也要相信这些也会发生在你身上。无论如何,要记得,那个人,不仅会来,还会给你无限的爱和包容,它不一定会让你原谅所有的伤痛,但会让你踩在鲜花之上。
“江启余,”陆梓对上江启余的眼,她的唇瓣发涩又发干。
“明天,”江启余截住她的话,“明天看完展再回答我,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