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春时初
圣诞节前两天,消失了许久的贺熵终于记起了他还有一个妹妹。人模人样的来接陆梓吃饭。
“吃错药了?”陆梓看着和尚此刻看着她那能掐出水来的眼神,掉了一身掉鸡皮疙瘩。
“你哥我吃得好睡得着,身体倍儿棒,什么药都不用吃。”和尚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着绿灯。
“那你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干嘛?”
“不怀好意?”贺熵没想自己在陆梓心里的地位跌了个“不怀好意”,想想自己这些天操着那些瞎心,捂着胸口安慰自己,“你怀着好意丢我药吃,我揣着恶意带你去吃饭,是这样吗?”
红灯转为绿灯,配合贺熵演出的陆梓,认真地点了点头。
贺熵眼底蕴着深意,又如往常般,极快地撇了眼陆梓,脚踩油门,溜进下一波车海里。
“今天那么舍得花钱?”下了车,陆梓看着店名,双手插着口袋,挑眉看向贺熵。
“你哥我看起来像是舍不得花钱的人么?”车锁声顺着贺熵的话应声响起。
200多万的车,看起来确实像是舍得花钱的人。
“你只是从来没给你和尚哥哥给你花钱的机会。”
“怪不得网红女朋友一个换一个。”
“我跟前任们约会可都在火锅店里。”贺熵说着,揽着陆梓的肩,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往里走。
被揽着的陆梓:“……”怪不得每一个都分手,原来问题出来你这里。
这是家私房菜馆,菜馆名叫“春时初”。
“春时初”离市区有段距离,距离陆梓所在的大学城更是一个城市的两端。
店面开业并没有很久,但名声在外。除了限流和预约制,以及店里不那么精致的却得人心的佳肴外,这家私房菜背后的故事也总让人津津乐道。
“哥,我总觉得你今天不怀好意。”
陆梓跟着贺熵进了门,在他背后又小声嘀咕起了“不怀好意”,心里隐隐猜到了些许。
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她没有忘记两个月前,母亲来过短信,想约她一起过圣诞节。
“对对对,”和尚决定在陆梓面前放弃挣扎,“你和尚大哥我就是不怀好意的下血本请你吃饭,顺便再给你“相个亲”!”
相亲?
陆梓还没从贺熵嘴里蹦出来的“相亲”中反应过来,只听见服务员说:“贺先生,老板已经在‘日暮里’等您了。”
“哥,”陆梓拉了截贺熵的衣袖,“老板”两个字,实在让人挪不动脚,软着声色,“你……不会是真的要给我相亲吧?”
看着陆梓乌龟似得怂样,贺熵突然就笑了,伸手往陆梓背后一推,推着她往前走,还不忘应着她的问题,“真,比塑料还真。”
陆梓:“……”
被耍了。
“日暮里”包厢里已经坐着服务员口中的老板。
“老板们好啊~”贺熵推开门就是骚包红的打招呼。
被贺熵裹在中间的陆梓,看着包间里的人,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惊讶,为了确定她这双眼睛看到的事情的真实性,她还很不客气的在贺熵大腿上掐了掐。
是真的。
距离她3米盘腿坐着的是,一个是影帝勒衍,一个是已经退出娱乐圈的曾经红极一时的童星程希悦。
贺熵倒吸了一口气,面上不改笑意,这丫头还真没留力气。
“你要是不那么一人出cp,我可能会更好。”
要不是勒衍这么一说,还没发现贺熵今天穿了淡粉色衬衣和深宝蓝色的西装。
果真是谁骚都骚不过和尚。
勒衍这算是跟贺熵打过招呼了,看向此刻表情有些呆愣的陆梓,点了点头,并未起身,说:“陆梓你好,我是勒衍。算得上是你哥哥的朋友。”
程希悦来到陆梓面前,伸出手:“陆梓,你好。我是希悦。我跟和尚是朋友,跟你们余哥是隔壁班同学。”
程希悦浅浅一笑,那笑容太过柔和,只是一眼,都让人觉得治愈。
陆梓来不及去细思这其中的关系,像是有某种力量推着她,使她把自己的掌心贴在程希悦的掌心里。
“希悦姐姐,你好,我是陆梓。”
两个并不大的掌心,有着相似的温度,似乎也共通着某种心情。
两两相对的四个人,除了陆梓,都是知情者。
“被贺熵一路拐来的吧。”勒衍用着祈使句说着陈述语气。
”他在门口说,带我来相亲的。“
”他可能更想把自己相出去。“程希悦接着话茬。说着,把手上的菜单递到了陆梓面前,“陆梓,别紧张。我们不是明星,只是想通过你哥哥认识你的朋友。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口味,你看看有什么你爱吃的。”
“认识我?”陆梓几分疑惑,几丝惊讶。
‘明星’俩字裹挟的表面意义,跟陆梓的生活不算近。她并不喜欢和头一次见面的人就同桌吃饭,但是很奇怪,面对勒衍和程希悦,她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只是她不明白,跟她无论如何都扯不到边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想来认识她。
“对。”陈希悦回答,“所以,你介意今晚我们一起吃饭么?”
“不介意。”
“那我们边吃边聊?”
“好。”
氛围不疾不徐,上菜速度也恰好,木盏蕴着新茶,乍一眼,好像是几个老友围坐一桌,笑着过往,谈论现在与未来。
整个晚上,大多时候,陆梓和陈希悦都在听,贺熵和勒衍在说。只有在勒衍没有参与过的,有关程希悦和贺熵交情的那段过往里,她才会多说上几句,轻描淡写的几句。
在那段过往里,程希悦喊江启余——三公子。
“希悦姐,”陆梓问:“你们在一起真得只有半年么?你们看起来像是在一起很久了。”
勒衍和程希悦的相遇,源于一档综艺节目《展信佳》。节目中的嘉宾需分别手写三分信,每封信三行三句,随机抽取经纬度,三分信将会分别寄望经纬度所定位的地址。收到回信,才能进行下一步,若在规定的期限内都没有收到回信,则需要重头再来。
勒衍三封信中收到的那封回信,就是来自程希悦。
《展信佳》录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最后一期节目,也将在跨年当晚播出。
“我们的确认识很久了。”勒衍轻笑一声,给程希悦添了半盏茶。
勒衍道出了由经纬线签订牵出的,岁月里的另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人儿,跨越了时间和距离,于某个信筒前,穿越了光年,重新连接起了所有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
“所以,可以说这间‘春时初’,其实就是你们感情的发展路线。”听完故事后的陆梓,诺有所思的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程希悦浅笑,“话说回来,这间‘春时初’,还多亏了和尚和三公子。”
陆梓:“???”
她着实有点懵,这和他们俩有什么关系?
见自己又再次出场,贺熵清了清嗓子,“春时初的所有菜品用料,后厨打造,都是你哥我一手包办的,整个餐厅的陈设,是老余工作室在勒衍的想法框架下设计的。怎么样?”贺熵指了指面前的菜,“你哥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吧~”
不可否认,这面前的每一道菜,看起来都很家常,却又能品出新的味道。
“菜式肯定不是你设计的。”陆梓很肯定地说。
以贺熵的品味,出不来这么有韵味的菜。
“嘿,六六,可不带你这样的啊!”
“这里的菜式和味道都出自我妹程念,”程希悦说:“我二伯的女儿。”
“她一定是一个热情又温柔的人。”陆梓掂着甜品勺,轻轻撞了撞抹茶冻的表层。
一道有温度的菜和一场有沉浸意味的策展是一样的,里面都融着创作者想要叙述的故事,表现的情感,传达的意义。这些内容,百人百感,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体会和理解,但那些共通的内核是不会变的。
能设计出这样平常又不普通的家常菜,一定有颗很浪漫的内心,也很热爱生活。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勒衍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他边拿起,边起身往外走。
三分钟后,服务生敲门进入。
“贺先生,不好意思,您的车挡住了后面以为客人的车,能麻烦您出去挪一下么?”
“好,我这就去。”
屋子里只剩下陆梓和程希悦。
杯盏在程希悦的手心里不紧不慢地来回滚动,水面随着震动的频率漾起波纹。
”陆梓,“她开口,说话声透着一丝如释重负,”你不好奇我当初为什么会突然退出这个圈子么?“
程希悦5岁开始拍戏,年少成名,在人声鼎沸的17岁走出大众的视线,此后十年,犹如人间蒸发,了无讯息。直到与勒衍在宇宙银河间的星河遥寄,人们才从有限的记忆里拉回些许有关‘程希悦’的记忆。
“可能有了新的方向和理想,也可能……”陆梓停了一停,继续说道:“也可能因为有了一些并不期待的故事,所有选择换一种生活。”
“不管是哪一种,希悦姐,如果你想跟我说,你自然会说的。”
就像江启余一直在等着她想说的时候再说。
“你是怕如果因为你的好奇而问我,会碰到一些我不愿意讲的事情,对么?”
陆梓眼睑微盖,垂下的视线恰好落在程希悦的手上。她的手纤长又白皙,却不给人一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感觉,而是一种融在夕阳的下的人间烟火气。
“是。”陆梓说:“阿启哥哥曾经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有些事情,当你想说的时候,你会去跟想说的人说出口的;当那个人想知道,但是他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说的时候,他会来问你是不是想告诉他一些故事,如果还不想,就等着你想的时候。”
“这果然很三公子。”程希悦放下手里的杯盏,说:“那我现在想跟你说一说另外一些故事,小妹妹愿意听一听么?”
陆梓不清楚是什么故事,但她有点想听。
“遇见勒衍的时候,我的焦虑症又犯了。因为镜头。”这些发生在不久之前的事情,如今说来,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那时候消失在人群和镜头面前,也是因为镜头。我太小的时候就在镜头前,在那面前太久,而我的生活也脱离了正常轨道太久,突然地,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镜头,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我极度焦虑,躯体化症状很严重,也吃不下,不敢睡。后来,我去接受了治疗。最开始的几年,跟我呆在一起时间最长的,除了我妈妈,就是程念,后来我出国疗养,她一起出国念书。“
陆梓听着,我的手掌心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她突然出声,问:“你害怕过么?”
“害怕么?”程希悦回忆着这种感受,“当然害怕过。害怕终日的昏沉,害怕戒断反应,害怕吃了药之后那种虚无缥缈的快乐感,害怕自己失“去了爱的能力。”她像是在喃喃自语,眼神撞进陆梓的黑瞳中,是清澈明亮。
”但害怕,也仅仅只是害怕。向前迈出一步,那种压着你好像要喘不过来气的害怕,似乎也就这样,一点一点,烟消云散了。有时候,失去了对周遭事物的感知能力,只是虚无又飘渺的感觉到不焦虑也不难过了,甚至还有一点开心。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但能感受到,身边的一些人,一直都在陪着我。“
听着程希悦的话,她的脑海里对应出了林尔……还有江启余。
“回来以后,搬到了郊区里的风景区里,开了家民宿。减少与喧嚣世界的联系,不被社交媒体所困扰。”程希悦继续说道,“这几年,我过得很平静。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是很喜欢表演,还是想要出现在镜头面前,再以一个演员的身份。”她看着陆梓,又像是看着自己,“你知道这种心理问题最难的是什么么?不是躯体形态障碍,不是吃了药后的各种不良反应,也不是药物作用下的情绪的毫无波澜,而是机器和你自己都判定自己已经痊愈了,但你还是没有办法站在镜头前。“
陆梓掩在桌底下的手,用力握了握拳,指甲嵌进了掌肉里。
似是没留意陆梓脸上的微表情变化,程希悦链接起了她和勒衍的故事,“是勒衍,让我有了重新站在镜头面前的勇气。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以一个演员的身份重新站在镜头面前,但我想去试一试。”
提到勒衍,程希悦的眉眼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里面藏着开心,平和,满足。
“为了他,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所有还在爱着我和期待着我的所有人。”
陆梓似乎听出了程希悦话中的话,可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希悦姐,你……”陆梓卡了顿。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知道了些故事?”
陆梓抬起垂落的眸子,点点头。
“前几天晚上,三公子找了和尚喝酒,我们也在。我跟他俩认识这么些年,第一次看到两个大男人为了一个女孩是那样一副表情。”
“什么表情?”
“心疼,自责。”那种蹙起眉头,烟和酒不断的拧巴样,她印象太深了。
“早几个月前,江启余就联系了我在英国的心理师,但是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向你开口,如果你愿意再去看看的话。”程希悦说:“和尚那天跟我们说,他一直都觉得,后来的这些年,仅管在物质上并没有烦恼,但你过得不好,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但他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他觉得他没有做到跟你关系最铁的哥哥应该做到的样子。”
不知不觉,陆梓的眼眶里,旋着泪,她拼命睁着眼睛,才不至于让眼泪掉下来。
很长的时间里,她都觉得她只有她自己;很久的缝隙里,她都认为她只有林尔。可原来不是,原来在她身边,有人用着她知道或不知道的方式,在给予她支撑。
“我总说和尚看起来不靠谱的样子,”陆梓换了个称呼,“但我哥……其实是个挺靠谱的人。”
“别看他总是不拘小节,但对于他认为重要的事,他从来都是一个算得上牢靠的人。”
两个姑娘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很多的话,都隐在言语之间;又好像所有的话,都已经明明白白的躺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希悦姐,”陆梓突然似是而非地说了句大实话“我不了解勒衍哥哥,但是我觉得能让那么多人都帮着他给你一个‘春时初’,他一定是一个很棒的人。”
除了在工作上,私下里,他也一定是一个让人信赖的人。
一个人的神情和情绪,是骗不了人的。
“是啊,他是一个很棒的人。比你看到的,比我能想象的,都要棒。”程希悦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人们总喜欢把人与人之间的爱称之为小爱,把人与国家之间的联系称之为大爱。可是啊…..人和人之间的爱,虽然小到生活碎片,其内核的能量大到足以让人重新满怀憧憬的走下去。你要去感受,去发现。”
贺熵和勒衍俩人并排倚在和尚小200万的车门前,手里捏着快燃尽的烟,看着陆梓和程希悦走出餐厅,来到两人面前。
陆梓迷雾似得眼睛盯着贺熵看了许久,随后一拳头捶在他的肩胛骨上。
“你挪个车要那么久?”
“陪勒衍抽烟。”
不知是哪个字眼,陆梓眼底缀着泪,却扑哧一声笑了。
“贺熵,你坏死了。”带着哭腔的声音透着撒娇的意味,“你以后有什么对不起的话,能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偷偷摸摸地带我来相亲,绕了一大圈,不就是想说‘你对不起我么?!’“
贺熵没算到陆梓出来会来这么一招,直愣在原地,烟蒂燃到了尽头,烫着了指背,才回过神来。
”我….我…….“贺熵甩了甩手,又泄气似的挠了挠头发,“哄一般姑娘在行,哄你,可真把我头发都愁得一把把掉。反正,你记得,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以后有什么事儿就跟哥说,不要瞒着。当年哥哥真得不是诚心不告诉你我碰着江启余的。”
陆梓看着贺熵越说越上句接不着下句,额间鼻头在这大冬天的室外,细细密密地出了一层薄汗。她知道他在知道那些事情之后,是真的抓心挠肺,又急又自责。
“我知道了。”陆梓又捶了手贺熵的肩胛骨,这次下落的力道与大衣擦肩而过,“江启余早就告诉我了。我早就不生气了。”
贺熵:“……”又被江启余耍了一道。
程西悦的手被勒衍包裹着,看着贺熵和陆梓的“小打闹”,说:“我认识和尚那么些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幅表情。”
“嘿…这怎么说也是我从小一杯奶一杯奶投喂大的妹妹,“贺熵试图挽回一下自己还是个好哥哥的形象,”我怎么就不能紧张一下了。”
“再怎么紧张,也挽救不了你十几年瞒着人家江启余存在的这个事实。”说话不要钱,勒衍接着给了贺熵一刀。
“我说我认识的程西悦温温柔柔的,怎么最近走向不大对了。原来是你带坏了我们希悦。”贺熵看勒衍吃瓜不嫌事大,心觉:这才是影帝的真实性情吧,之前的都是装的。
“总归现在才是希悦的真性情。”说着,勒衍紧了紧握着程希悦的手。
程希悦挠了挠勒衍的手掌心,对陆梓说:“有空的时候让江启余带着你来我那儿坐坐,你会喜欢的。”
为什么是江启余?陆梓心想。
“好,谢谢希悦姐。”
程希悦走过几步,来到陆梓面前,抱了抱她,又附在她的耳边说:“陆梓,记住,永远要相信,相信自己,相信爱的能力。”
十笔写成的爱,海纳百川着这世间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爱。它向阳生长,生生不息。
刚才在包厢里,陆梓被程希悦的故事说服了,她问程希悦,害怕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
程希悦摇摇头。
她说,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得自己因为心理疾病就觉得自己是一个“非正常人”。她只是暂时在森林里迷路了,需要比一般人花上多一点的时间,拔掉那些荆棘才能找到出口。如果大众认为的正常才是正常,那么,就是这个世界坏了。在“正常”与“不正常”的范畴里,没有人能真正划分出它的界限。我们所谓的标准,是人定的。它代表的不是唯一正确性,它仅仅是人这一生物物种进化到此时此刻,能够被一般大众所接受的道德评判标准。人们不断引发运动,打破社会加固的刻板印象,争取自身权益,仅仅是因为这世界上已存在和持续不断地存在着的事物本身的正确性。它俩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对立面,而是并行。所以,要持续不断地相信自己,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坚定不移地相信爱的能量,自己的,以及来自他人的。
“我还以为你今天是来劝说我过两天和我妈一起吃饭的。”回去的路上,陆梓说。
贺熵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姨妈上个月联系过我,我本来也是真得想来劝劝你。现在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反正你记住,你哥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知道。“陆梓说,”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都不像你了。“
婆婆妈妈?贺熵想他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一个晚上,变得不是“不怀好意”,就是“婆婆妈妈”。
“我这……”剩下的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含在舌间,贺熵余光看了眼陆梓,把话吞了回去。
从很早之前开始,他就觉得陆梓的性格似乎变了点,他以为是因为姨妈姨父的离婚,却始终没有去深究过原因。如果不是江启余前些天约他喝酒,他不会把这些年他遗漏的细节重新链接起来,拼凑出一个他原本想都没敢去想的故事。他必须承认,他有点慌了。
江启余那晚告诉他‘她比谁都想要走出来,但是走得很辛苦,她很勇敢’。
那时候,他唯一想到的就是程希悦,他对这方面的了解知之甚少,而程希悦诗唯一一个他算得上接触过的,曾经有这方面问题的朋友。
“大和尚念经,你要听,知道不?!”
“我只听过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所以我是有口有心……”话说了一半,一辆白色SUV在贺熵车尾后急不可耐地按了几下喇叭,然后擦过车声,疾驰而去。
贺熵落下车窗,脚踩油门,顺着夜风开着炮,“你看看,你看看, 20万的雷克萨斯CT冲着你和尚的车按喇叭,你说他是赶着去投胎呢,还是不怕我耍个心眼就让他赔个修理费呢?!”
这种火急火燎的模样,还是和陆梓印象里小时候的样子一样。
在几近匀速的车流里,那辆白色的SUV濒临超速,像是真是有什么急事。
陆梓心平气和地对贺熵说道:“或许人家是身价过20亿的体验平民生活的企业家呢?也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急事儿,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贺熵:“……”合着他被别人按喇叭,还是他自己的错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贺熵松开油门,在下个路口拐了弯。
下车前,陆梓松开了扭了一路的包带,“哥,”整晚,她第一次这么喊贺熵,“我想过了,过两天我会和他们去吃饭,但你能不能在吃好饭后来接我?”
陆梓说得很慢,生怕哪个字说漏了,又带着几分卸了装的柔软。
“我能不来接你么?”贺熵弹了弹陆梓的脑门,“不是一直喊着那天晚上要在家看电影来着的么?早就给你空出来了。”
“嘿嘿,谢谢大和尚,我就试探你一下,看你有没有忘记和我看电影的约定。”陆梓弯起眉眼,笑得纯粹。
开了车门,陆梓又坐回来,对贺熵说:“对了,哥,忘了跟你说,那两棵圣诞树,我很喜欢。”
贺熵:“……”那两棵树不是在江启余那儿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