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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光的方向2020

共 28 章

正在阅读 · 029别怕,我们都在

029别怕,我们都在

林尔是第一个知道陆梓和江启余在一起的人。

老实说,她没有很惊讶。毕竟余哥别有用心了那么久。她唯一觉得欣慰的是,陆梓真的开始学着放过自己了。

当然,林尔也没有放过揶揄陆梓的机会。

贺熵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江启余亲口在微信上说的。一开始,贺熵还觉得江启余新展成功,晚上喝多了,又一想,三公子虽然闷骚,但是就算喝高了,也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又联想到这段时间江启余的表现,这才wc一声,直接打了电话,要一个前因后果,挂电话前还不忘咆哮一句:“江启余你个禽兽。”

挂完电话一想,以后三公子就是他妹夫了,好像也不错。

简短的元旦假期结束后,就迎来了期末周。

与此同时,严羽案件的案情已经完全梳理,相关证据也已收集完毕,正式向法院立案交材料,进行立案与诉讼。

同一时间,策划团队联系相关社会媒体进行爆料,进行舆论发酵。

事件在各类社交媒体上引发讨论,校方第一时间对涉事的王主任采取停职彻查措施,并通过校官方账号表示,将严肃配合相关部门进行彻查。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这个人人都在虚拟的网络世界追求极致的言论自由的时代,很多言论拐了个弯就变了味。

不少评论直指女性的各种层面的被骚扰、被侵犯,都归咎于自己的衣着暴露,言行放荡不羁,是咎由自取,是活该;更有评论表示被侵犯,女方也肯定得了好处,被威胁,其中也肯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事情,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男的不是什么好狗,女的也不清白。

文字确实神秘又神奇,它可以抚慰人心,带去温暖和力量;也想一锅浓度厚重的盐水,浇在伤口上,犹如剐骨。

事件发酵的第三天,陆梓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这一次,陆梓没有进行混剪去阐述某个主题,而是出镜。

录制的地点是在公寓里,陆梓盘坐在懒人沙发里,面对镜头,第一次阐述了这些年的心理活动。

“大家好,我是满天星Fantasy。这期视频不借由影像向大家传达一些我想说的话,我想亲自跟大家说些话。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很久了,也是我开始做视频的初衷。“陆梓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曾是一名抑郁症患者,现在也或许还在跟这个黑影子作斗争。包括我自己在内,曾经对这个心理疾病有着偏见,对这个世界有着很多很多的质问。在很长的时间里,我厌恶着我在三次元的生活,而二次元也就是在那时候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她像一个任意门,带我逃离现实世界里恼人的纷扰与耳语。在这个纬度的世界里,我感受到了另一种温度,从某方面来说,它是支撑我得以走到这里的力量,谢谢每一个看过我视频,给予我温暖的陌生人,谢谢你们。“

”关于我患上抑郁症的成因,除了家庭成长因素外,另一个原因是校园霸凌。“镜头之外,陆梓的双手攥紧,”那时候,我在想,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这样莫名的被欺负。后来我想明白了,很多时候,霸凌的产生是没有原因的,大多数的施暴者只是为了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我最近才发现,其实我还挺幸运的,因为在我被压的喘不过气的时候,有一个朋友拉着我说:别怕,我在。后来,另一个人,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这四个字的力量很大,它和他们也一只支撑我走到现在。“

”我想,这两天大家都看到了A大性骚扰学生事件。在我眼里,这也是一种校园霸凌。那个女孩能站出来,我为她骄傲。生而为人无罪,我反对一切形式行为的校园霸凌。关于这件案件,我希望警方和校方,能给公众一个交代。我也希望那个姑娘,能继续勇敢下去。“

陆梓看着镜头,静默了许久,才说道:”别怕,我,我们都在。“

视频的结尾,陆梓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生而为人无罪,而霸凌是流氓罪。

陆梓发出这个视频前,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视频发布之后,她也没想过会一度被推送到网站首页,点击量一路飙升。

知不知道她这个账号的人,都看到了这个视频。

第一个来找陆梓“算账”的是林尔。

【林尔】儿子,你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么?

林尔附赠上她视频的链接。

【陆梓】你不是都看到了么

【林尔】???

【林尔】我没个心理准备……

【陆梓】你还需要心理准备?

隔着屏幕的林尔,叹了口气,突然问:

【林尔】值得么?

为了严羽的事情,暴露自己,说出自己的事,值得么?

【陆梓】这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这一路,明白自己是谁,不向世俗妥协,值得么?高考后在垃圾桶边上递过来一罐啤酒,于是就陪在了我身后,值得么?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只要被认为是有意义,有价值的,就值得。

林尔还在怔愣在陆梓的反问,就看到她又发过来条消息。

【陆梓】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陆梓】我必须去正视这些事情,才能够真得跨过去。

关于心理问题的成因与发生,原因复杂,它就像人的口味一样,百人百口。医学界直至现在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它为什么会发生,但可以确定的是,它的发生与神经系统有着攀枝错节的关系。药物虽然能够控制病情,但是它只是治疗疾病的一个方面,病人需要有正视黑影的决心和耐心,才能够走出来。

林尔明了,也就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陆梓又回了几个微信朋友后,退到界面,看到江启余的信息。

十分钟前发来的。

【江启余Quintas】我在楼下。

陆梓一边拨通语音,一遍走到阳台。

“喂。”经过电流,江启余的低音炮又开始蛊惑人心。

陆梓向下看去,一米八几的人好像也就那么高。他一身黑,站在花坛的台阶上,举着电话,向上看。

“你怎么突然来了?”也没说一声。

陆梓能从电话里听到室外呼呼风声,接着,江启余的话就扑进了耳里。

“想你了,就过来了。”

顺着丝丝密密的电流,淌进了心里,触及了心脏,酥麻麻的。

陆梓开了门让江启余上楼。

进门没来得急脱外套,江启余先把陆梓拉到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颈里,带着笑:“女朋友,昨天太激动,都忘了问你在祈愿卡上写了什么了。”

三公子在不做人的道路上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自己看去。”

不管那些卡片的最后归属地是哪里,都肯定要先经手策展的工作人员。

江启余要是想看,早晚能看到。

“我想听你说。”吐气在她的颈窝交缠,带着诱哄的意味。

抵不过江启余,陆梓小声的重复了昨天写下的那句话。

江启余起身,笑意盈盈的看着陆梓,“想知道我写了什么么?”

“你也写了?”

“我第一个写的。”

“那你写什么了?”

只见江启余跟变魔法似的变出一个保温杯来,“天气冷,先把奶喝了。”

“你这是哄小孩么……”陆梓鼓着腮帮子说,气息里满是娇嗔。

“嗯。”

陆梓接不下去。

还是那家店的蛋奶,也不知道江启余用了什么法子,直接让人把奶装进杯子里了。

“喝完了。”陆梓拿着保温杯在江启余面前晃了晃,意思明显。

江启余抬手擦去留在她嘴角的奶泡。

陆梓:“…….”

“现在可以说了吧?”陆梓展着渴望的瞳仁,真挚的看着江启余,怕不够,鼓起勇气,又撒了个娇,“阿启哥哥。”

陆梓就是莫名的特别想知道江启余写了什么,她想透过那张不起眼的卡片,更加了解江启余这个人一点。

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阿启哥哥,有很多面。

小姑娘声音酥酥软软的,恍然就回到了小时候,陆梓也是这样软软的喊他。

江启余觉得四肢百骸都麻酥酥的。

“和你重逢,是最对的一件事情。”

江启余一字一顿的说。在他眼里,任何形式都不能够全方位展现出这是一件多么对的事情。

他何其有幸,经年之后,跨越人海,再次与她相遇。

重逢后的陆梓,和他印象中的相差甚远;走近之后才发现,小姑娘还是小时候的小姑娘,没有改变。

如果说一定有什么变了的话,是这个姑娘对身边人不着痕迹的温柔。

江启余想起之前某次和林尔聊起陆梓,询问起她对陆梓的评价。

林尔对他说:“对不熟悉的人,陆梓肉眼可见的充满防备;作为朋友,我对陆梓的好,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而陆梓的好,只有我知道。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

是了,只要被认定,她对人的好,细微到连自己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认定,不止存在于朋友,还有她认定的事情。

这样温柔的人,让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两个人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可好像就这么躺在沙发里,不说话,也挺好的。

明明只是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却好像已经是第二年。

陆梓缠着江启余的一根手指,问:“阿启哥哥,你这样坐着,会觉得无聊么?”

江启余本是看到陆梓的那个视频,心里担心跑过来的,现在看来,小姑娘心里自有打算。

陆梓摇摇头,“发呆的时候,时间好像有了脚,有时候感觉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很多时候的放空,陆梓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窗外的蓝天或夜色,落进一个自己创造的小世界里。

短暂的自在。

“那我也一样。”

被陆梓把玩着的手指,用了些巧力,勾了勾她的掌心,痒痒的。

陆梓从躺在江启余的大腿上起立,跪坐在沙发上。

她咬了咬下唇,喂喂蹙起眉头又展开,江启余看着她的小表情,等着她心里徘徊结束。

他想,大概她自己也不知道,在他面前,她的那些小表情从不丢在心里。

“阿启哥哥,”陆梓问:“我昨天忘记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个展的?”

作为新年展,江启余的“PERSONA”有想干单位进行协办完成,这就意味着策展内容必须进行三方同意。

她和江启余重逢不过数月,她实在有些理不清这其中的时间线。

“从你的演讲报告让我惊喜的时候。”

江启余没有骗她。

从贺熵那里知道她为了做报告去了缑城的时候,他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想知道,陆梓心里的那个小黑屋,是怎样的。因为程希悦,他见过心理疾病患者发病时的绝望和渴望,撼动人心却觉得无能为力。

那次演讲报告,他在她的眼底深处窥见了某些光子,他不知晓那些碎点代表着什么,但有一种强烈的愿望驱使着他,去真正的思考和探究,关于情绪问题的小黑屋,关于所谓的正常与不正常的边界。

这种驱动力,让他第一次强烈的感受到一种被需要的存在价值。

抽象又具体,虚无又实在。

陆梓没想过是在那个时候,想起来又觉得这些无心插柳的缘分冥冥之中都是命中注定。她那时候被严羽刺激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气一定要做好这个演讲报告,就拉着贺熵起来缑城做了个实地调研。

可现在,她和严羽还有江启余,都有了不同程度上的更紧密的联系。

“吓到了?”见陆梓从刚才就开始静默,江启余开口问。

这个答案,可能真得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陆梓抬起落在他毛衣上的眼神,摇摇头,腔着又低又糯的声音,说:“没,我只是没想到。”

她认真地看着江启余的脸,他的瞳仁透黑清澈,一眼望到底,是静谧的安定,不见一丝一毫的平日里的雅坏。

心里那片贫瘠的土壤,长出成片的满天星,铺满整个山头,微风拂过,半空中璇起小蝴蝶,斑斓就撞进了她的怀里。

陆梓圈住江启余的腰间,在他腹腔闷声道:“阿启,我现在心里是满的。”

她喊他阿启。

江启余看向工作台的某个抽屉,大掌揉捏着陆梓的后脑,“我现在心里也是满的。”

从来没有满得像现在这样几乎要溢出来。

“王主任性骚扰学生”事件在网络上持续发酵。

在陆梓之后,不少博主纷纷表明态度。除此之外,在策划团队的配合下,Z大学生会霸凌事件被牵扯进来,学生会官方微博第一时间发布声明,表示就相关事件将对校学生会开展调查与整顿,不隐瞒事实,不包庇相关人员,承诺给全校师生以及关注事件的社会大众一个交代。

Z大虽比不上清华北大,也好歹算得上是个名校。

除了校领导一个头两个大,Z大的学生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在官博下被顶上第一的热评,这么说:

——作为普通网友,我跟其他人一样,等待一个水落石出;作为Z大大四毕业生,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在Z度过了意义非凡的大学生活,我在这里丰硕了眼界,结实了人生的挚友和导师,也遇见了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所高校的名望和损誉,都是生长在里面的师生所带来的。作为Z大一粟,只希望他日不负学校,它真得挺好。

母校之所以是母校,不仅仅因为它承载着的是万千学子的梦想和信仰,更因为它扎着人生的一部分印记。在这些印记里,我吐槽并且质疑它,但也深切怀念和热爱它。

这一条热评也引发了不少网友关于“为什么会填报Z大”的讨论。

幕后推手们也没有躲过被小公子拿着这个问题讨答案的时刻。

几个人的答案中,只有福渝是在年少时就定下要考取Z大法律系的目标。

法律系和商学院作为Z大两大王牌学院,每年都被挤破了脑袋。

作为商学院的代表江启余和贺熵,一个表示分数线刚好够王牌专业,另一个则表示,年少天真,以为念个商科,日后就能发大财。

林尔和陆梓填报志愿时,和万千考生一样,无措又迷茫,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三,他们根本没有想过未来,只想着挨过高考,就能解放了。以至于,对两个人来说,填报Z大最后被录取,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像梦。

无论如何,这些人都在Z大度过了还算得上重要的青春时光。对于Z大的感情,说不上有热评那般炽烈,却也有着自己的情有独钟。他们无法拯救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的那一锅粥,他们能做的只不过是用捕鼠器抓住那只老鼠。

【突然觉得当初投报了Z大是很正确的一件事情。】

群聊之后,陆梓私发了一条微信给江启余。

当初关于她投报志愿的事情,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陈雪想让她报考法语,陆铭要她报考金融,没有人来问过她一句她想要学什么专业。

她还记得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陆铭和陈雪在客厅里各执己见,谁都不肯后退一步。无止境的争吵最后演变成摔打声。

即使在房间里,用尽所有的力气捂住耳朵,那些如利刃的声音还是会不断的透过缝隙,刮着她的心。

陆梓实在距离志愿填报截止前一个小时出了房门。

她在两个人的面前摔了个花瓶,面无表情,又不掩饰戾气,“别吵了,法律和金融我都不会报。”

走出门前,她问了林尔的志愿填报。两个人的高考分数相差无几,她想都没想,直接复制了林尔的志愿。

面前的两个人,是她的爸妈,此刻却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六六,你听……”

陆铭和陈雪同时开口。

“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太久了,她对这个家,对这样的生活,已经精疲力尽了,“你们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想要学什么?我是人,不是实现你们愿望的工具。”

“爸,妈。”陆梓看向陆铭和陈雪,平时都装扮精致的两个人,此刻因为拉扯,都显得蓬头垢面,“你们离婚吧,算我求求你们。”

这样的家不叫家,这样的家让捆绑着他们三个人,谁都得不到解脱。

那个夏天,陆梓捅破了这个家最后一层飘零的纸。

他们分崩离析,各自为家。

骄阳炽热,晒脱了她一层皮。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成为了Z大的一份子。

在Z大的这些年,因为林尔的存在,她觉得她还不算飘零。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当时的阴差阳错,是一件多么对的事情。

如果她没有填报Z大,她不知道还在哪里飘落着,也不会有林尔一路的陪伴与呵护;如果她没有填报Z大,她不会再遇见江启余,更不会有勇气想要再一次感受这人间一趟,抓住爱的勇气。

【选择代课,是我觉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江启余复制陆梓的话语模式。

【希望学校以后能多一些像张伯一样的好老师。】

陆梓没见过江启余的博导,却能从他口中的“师之所以为师也,不忘学生之身也”窥见一位学者的谦卑。

【还有像你一样的好老师。】

陆梓又添了一句。

【像我一样的好老师?】

修长的手指点击着手机屏幕,江启余嘴角不由自主的偏扬。

【嗯。】

【你讲课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心悦诚服的魅力。】

源于积累,源于历练。

第一次被女朋友夸奖了的江启余,心情好得想给火锅店放个假。

【谢谢女朋友夸奖。】

陆梓:【……】

她又被江启余带进去了。

【从此之后,就只会有好的事情。】

江启余发出这句刚才就想说的话。

如果某一个选择是对的事情,那么在‘对了’的未来,就都是欣喜相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