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METOO
江启余初三离开。
临行前,外婆给江启余塞了好多吃食。
“都是自家做的,也算是外婆的一点心意。”
作为长辈,最关心小辈的无非是有没有吃饱和有没有穿暖。
“谢谢外婆。”江启余俯身抱了抱外婆。
老人家的心意,他明白,也全都收下了。
江启余离开后,陆梓去慰问了同样和女朋友暂时分离的林尔,聊了几句后才舍得打开网络。
严羽的案情进展和Z大,在春节假期期间,依然是热点话题。
舆论的衍生效应是,不用宣传团队在背后推波助澜,各种真真假假的爆料层出不穷。
教师、学校、男权、女权、PUA、性侵。
网友们分派成三个战队:看戏的,女人咎由自取的,以及女孩们站起来的。与此同时,#AlawaysMETOO#,#GIRLSPOWER#等一系列微博热门题也应运而生。
显然,这件事件的影响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它已经不单单是关于严羽,更是更深层层面的女性议题。
林尔甩给陆梓一条微博链接。
是微博名为:ANU-Y的用户。
看账号是才申请的新号。
十分钟前,用户发布了新微博,也是她的第一条微博。
ANU-Y:大家好,我是最近大家一直在议论Z大事件的主人公小习。事情发展到现在,我没有想过它有那么大的震波。我是一个不勇气不怎么大的人,我想了很久,觉得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我出生并成长在一个小县城里,我父亲于我十二岁那年出车祸,没抢救回来。我母亲自营一家小小的服装店。
从小,我的自尊心很强,不愿落于人后。来Z大,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踏足大城市,我才发现原来世界那么大。我第一次衍生出一种叫做自卑的心理。可我还是很要强,我看上去有多自信,心里就有多慌。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人看出来我其实只是一只丑小鸭。这种自尊心和该死的伪装最后还是让我自己吃到了苦头。
大一下半年,我母亲诊断出大肠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接近崩溃,向所有能够借的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后,母亲的手术费还差10万。那天跟通电话,她的情况不是很好,那期间也在学生会的人际相处上与人发生了一些摩擦,心里压了挺多事,挂了电话也没看路,撞到了王主任。
王主任那时候是一门主课教师。
看起来像故意的,是不是?如果有任何的可能,我一定不走那条路,可惜世上从来不存在这种可能性的倒退。撞到王主任的时候,我正低着头哭,脸上跟个小花猫似的。他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或许是太需要人来问我一句‘你还好么’,又或许是这种中年温润的声音让我想起来爸爸,我像个被丢弃的小鸟找到了一个窝,我对他说出了压在心里的所有事。
王主任跟我说我这样的情况可以向学校反映申请,申请贷款。他说他会帮我去办这件事情,我信了。
我给了他所有他需要的个人信息资料。
三天后,让我去办公室签字,但是合约上并不是学校贷款。而是某个贷款平台的贷款合同。王主任跟我说学校目前提供的只有助学贷款,考虑到我的情况,他找了他的开贷款公司表兄弟帮我弄了这个贷款。
没有人这么帮过我,我对他也没有提防心,也的确急需用钱。
没看合约内容,我直接签了字。
签完字后的两年里,一切都颠倒了。
我的确拿到了那笔贷款,可代价是所谓的‘贷款’变成了王主任用学期挂科相威胁的‘裸贷’,裸贷后来变成了的性侵犯。
这两年里,我其实有很多机会报警,可是要不得的自尊心作祟,我不敢。
我害怕流言蜚语,我怕抬不起头。即使我知道我这辈子大概都已经毁了。
而在这两年里,正如你们所知道的,我在校学生会里经历了“职场PUA”。原因很简单,我被“小三”了。对方的女友说我看起来就是个绿茶婊。而事实上,是对方男朋友一直在私底下对我进行骚扰。这个社会,对于女性的包容性始终太小了,在所有的事件里,我并不全然无辜,可这不是第一次,在女性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最先听到的声音是对女性穿着行为的无端指责。试问,难道就没有人想过,为什么性侵大多数都发生在女性身上,难道不是被惯的么?女孩从小被教育要这样那样,可男生从小有被教育“不侵犯女生是最基本的道德么?”
过去的一年里,我有幸遇到一个老师,他告诉我何为老师;有幸遇到几个朋友,他们洞察出我的无措,告诉我“别怕,我们都在”。也有幸遇到一群好律师,他们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是一个群体的事情”。
所以最后,我和我自己和解,我不必因为所谓的女孩名声而感到羞耻,我唯一觉得羞愧的是我没能早点说出来。
谢谢所有为我发声的每一个陌生人。
ME TOO不会结束,Girls Power永远都在这里。
——严羽
严羽的这条长微博,发出前没有告知任何人。可他们这群从最开始就站在她的人,都为她能迈出这一步由衷的感到开心。
而这一条微博无疑在开庭前在网络引起了又一波讨论。
陆梓看完微博后便转发了,评论附上了“我们都在”。
把页面切回微信,找到严羽,陆梓想了想,最后还是发送一条晚到的“新年快乐”。
回信很快,没有过多矫饰的语言,只是一句简单又最真诚的“你也新年快乐”。
陆梓在外婆家呆到了初六。
江启余来接的时候,将近中午,她还没醒。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孩子这两天睡的时间比醒的还多,说困了。”外婆看着江启余,越看越欢喜,“小江,你去六六房间喊她起床吧,等会儿也可以吃午饭了。”
“好。”
江启余进陆梓房间时,只看到她把被子盖得只看得到头顶的发丝。他坐在床沿,伸手把被褥往下拉了拉。
陆梓翻了个身,脸朝向江启余这边,几缕发丝夹在唇瓣之间。
江启余拨开那几缕发,触着陆梓的脸颊,低着头,温轻地喊着她:“六六,起床了。”
陆梓揉开被粘住的双眼,入眼便是江启余的垂眸,她一头窝进他的怀腹中,朦胧的音色中透着浓浓的娇气,“我好好吃药了,吃了药好困啊……”
David给陆梓开了药,并叮嘱她这次一定要遵医嘱,好好吃药。
黛力新搭配艾司普兰,服药期间最明显的症状之一就是嗜睡。
江启余第一次知道陆梓的“起床气”这般可爱。
“我知道,”江启余揉捏着陆梓的后颈,哄着人说:“我们起来吃完饭再睡,好不好?”
“阿启哥哥,你哄三岁小朋友呢。”陆梓闷着脑袋,喃喃道。
“你就是我的小朋友。”
“好,我是你的小朋友。”陆梓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圈住江启余的腰身,合着眼撒着娇:“小朋友不想起床。”
江启余连哄带骗的把陆梓从睡梦里挣出来下楼,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外婆看着陆梓身上不常见的黏糊劲,嫌弃中裹着开心地说道:“也就小江能治的了你。”
正拿起筷准备吃面的陆梓,听着外婆爱的叨念,也不反驳,夹了碗里的牛小排放进江启余的面碗里。
“是的,外婆。阿启哥哥就是六六的特效药。”
陆梓看着江启余,笑意盈盈,她的眼底是他看着她时,温和缱绻的样子。
屏蔽了绝大多数不必要的纷扰,在外婆家这些天还原了生活最普通的样子。
简单,平凡,知足。
真要走了,陆梓在门口搂着外婆不肯放手。
照理说,吃了那些药,情绪会变得很淡,陆梓的情绪反而变得更鲜活了起来。
除了她之外,小姨姨父都是初三和江启余差不多时间走了。如今,她也要回去了,外婆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其实,陆梓从小到大见外婆说不上频繁,可祖孙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这些年小姨不是没有打算过把外婆接过去住,只是每次开口都被外婆拒绝了。
镇子上是她熟悉了一辈子的人和物,呆在这里,她心安。
“等空了,我们就回来看外婆。”江启余在车上疏解陆梓不舍的情绪。
“嗯。”
为了转换自己的情绪,陆梓打开了微信。
过年这段时间,她不仅把所有的微信群都设置了“信息免打扰”,更是连手机都没怎么碰。
撤销了几个群的免打扰,进去一看,可真热闹。
既要筹备婚礼,又要为严羽案件的开庭做准备,福渝忙得晕头转向。
福家一家老小体恤这对小夫夫,今年是过来跟俩人一起过年的,顺便帮着两个人料理些家务事,在婚礼方面也出出主意。
于是,福渝一得空不仅在朋友圈秀“家庭大团圆”,还在群里开启了#我和Nobelium的日常#这个话题。
简直就是不拖泥带水的一骚到底。
相比这对狗夫夫,林尔和李蓓就显得低调的多。
李蓓在李尔的掩护下,初四就回来了,而林尔因为当年出柜的事情,这些年虽然跟家里的关系有所缓解,但每次回家总觉得不是那么滋味,初三也就回了来。
这几天时不时的在群里和福渝battle谁更加恩爱。
陆梓从头到底刷完了999+的群聊天记录,开始冒泡。
陆梓:你们着恩爱秀的感觉我错过了开年大戏。
林尔:你可终于舍得出现了。
陆梓:因为我过完年了【狗头】
王锘:@陆梓,回来了么?
林尔:嗯嗯,阿启哥哥来接的我。
福渝:这波秀恩爱操作,666
陆梓后知后觉,自己原来秀了个恩爱。
陆梓:秀恩爱也是要#METOO
……
正月初八,情人节。
严羽案件在A市开庭。
法院前聚集了不少特地来支持严羽的群众以及想要获取第一手资讯的媒体。
不少女生手中都举着“METOO”和“GIRLS POWER”的纸牌给严羽打气。
走上台阶前,严羽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四个小时后,庭审结束,严羽一行人带着检察官的最终宣判结果出来。
“王主任”被判5个零4个月有期徒刑,公开道歉并向受害人严羽赔偿人身损害及精神伤害攻击28.8万元整。
同一时间,Z大官博发布对相关事件的处理。
学校终止并解除与“王主任”任聘关系,学生会成员A某与B某解除校学生会职务,停课处理,公开向受害人严羽道歉。
两方结果在互联网上又是一番激烈讨论,官媒对此事件也做出了最后的评论。
严羽在官媒通报评论的微博后转发写道:
—— METOO是打破沉默,是我也曾被骚扰过,它是一种这几个月让我坚定走到这里的一股力量;GIRLS POWER是我们在一起,是女性不会,也不能永远只能处于刻板印象的被动地位,谢谢这一路帮我一起走到这里的每一个人。别怕,我在。是他们告诉我的,现在我想告诉所有遭遇过相似事件的所有人。别怕,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