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江启余的审判
陆梓还是接过了江启余求和般递过来的蛋奶，习惯性地咬着吸管不语，最后从牙缝里吐出：“你们两个人，真的是…太狗了。”
太狗了。一般人比不上的那种。
江启余光速回忆了一下搬家后的这十几年，的确挺狗的。
“这件事，我们两个人，的确又痞又狗。”如同当年一般，江启余大掌搭落陆梓的发间，几分轻柔，安抚着她的情绪，
“所以阿启哥哥来将功补过，接受你的审判。“
两个人盘着腿，面对面坐着，夕阳打进落地窗户，侧影成双，好不温暖。
陆梓想问江启余很多事情，可所有想问的事儿在心里像团打乱的线球，找不到头。最后还是卯足了气势，开口：“江启余，从你搬走以后开始讲吧。”
讲讲你的这些年，讲讲你是怎么和贺熵这些年里背着她狼狈为奸的。
气流中的恹恹还是被江启余捕到了，江启余心里想：先喊了他‘阿启哥哥’，现在又换成了名字，真得是被他气得不轻啊。
目光投进陆梓的黑瞳中，拉开了序场。
“我搬到B市后，和贺熵没断了联系。”
当时年纪小没心眼，江启余离开时也没问他要搬去哪儿。
“我哥后来也去了B市。”贺熵中考考到了B市师范附中。陆梓问：“你们那时候就暗渡陈仓？”
江启余当初跟她讲故事时说他跟贺熵是在高考场上认识的大学同学。现在看来，要对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打上一个大问号了。
“暗渡陈仓？”江启余听到这词，心里莫名的有点不是滋味，“怎么说的我跟陈世美似的。”
“不能说是暗度陈仓。”江启余觉得要为自己拉回点在陆梓这里的少年好印象，“当时，我进了一中，贺熵在师范附中。”
都是重点高中。
“两个学校跨了一个区，他报道安顿好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约了我打了一场篮球。那三年，我们没事就一起打球，周末一起泡在市图书馆学习。和尚处事圆润，也够闷骚，没多久，已经跟我们学校的校篮球队打成了一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件我们学校的校服，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中的。”
这……果然很贺熵，操作够骚。陆梓心里想，但这故事怎么听起来让人那么想变紫呢？
“一中和附中部分考生的高考考场都在二中，就有了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件事。”
陆梓一路在脑补着那些年她错过的贺熵和江启余的那些兄弟情画面，没把持，脱口而出：“江启余，我怎么觉得你们俩这故事，看起来像是和尚光明正大地在追你，你装愣头青样的当作纯种兄弟情？”
江启余：“……”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那时候，也有同学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问过他他和贺熵是不是那种关系。
江启余打着拉回好印象的算盘明显崩盘，看着眼前满目星光等着听“纯种兄弟情”故事的陆梓，突然就放弃了挣扎。
反正怎么着都有贺熵给他垫底。
“有一段时间，连我自己都快要这么认为了。然后，我直接问了和尚。我们当时在吃火锅，他听完之后，整颗撒尿牛肉丸卡在了喉咙里，满脸通红地跟我说‘江启余，你太骚了’。”
这一系列动作太具3D画面感，明骚是比不过暗骚的。
“‘我只是想跟你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字面意思上的‘纯种兄弟’，贺熵当时这么跟我说。”江启余说，“贺熵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其实还挺靠谱的。”
孩时的辗转，已经让他习惯了在人海中独行，而现在有一个人说：我想成为你的好友，迟暮时可以念叨着的好友。只是这一件事情，足够解释后来他和贺熵发生的许多事情。
两个女孩的牵手，大多数人都认为是闺蜜，于是，她们的爱情被掩藏的很好；而一但两个男孩的行为过于亲密，潜意识的就被认为是爱情，于是，真挚的男生情谊被搁置在了一边。
贺熵之于江启余，其实就如林尔之于陆梓。
“关键时候，都还挺靠谱的。”陆梓说。
贺熵展露的属性是性格使然，而在这性格背后，是不易被察觉的细腻和让人感到安心的肩胛。
“但是，大多时候，还是很不靠谱的！”陆梓轮了回来。
”所以，你们俩那时候一个人都没想起来跟我提一嘴？”没有想起来她是不信的，贺熵从来没跟她说起过也是事实。
江启余蹙了蹙眉，思索着要怎么跟陆梓解释这件事情。上半身换了个姿势，问道：“和尚没跟你透露过一点点原因？”
“他说是你的主意。”
江启余：“……”贺熵才是最骚的那个！
“你信么？”
“一半。”
”早知道应该先多买几杯蛋奶备着了。“江启余唇尾微扬，笑意中泄出一抹思之不周。
陆梓这下真是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了，”你们还真当我还像7岁那么好哄呢！“
江启余很诚实地”嗯“了一声。
陆梓：”……“
江启余突然往前半倾，示意陆梓靠过来些，他要说出一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两个人之间仅留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所有的细节都被放大，让人心神一晃。
“贺熵高一那会儿谈了个女朋友，刚好上那会儿，怕我跟你说漏嘴，他就没主动向你报备。两个人好了一年多分手了，他怕我把他的事情在你面前连本带息的都说出来，觉得丢脸，就将错就错了。后来你要中考，我们要高考，一忙就给忘了。”
陆梓：”……“
怕跟她说漏嘴？一忙就给忘了。真是个好借口啊，陆梓心里牙痒痒。
“大学以后，和尚忙着打开新世界。那几年，你跟和尚联系少了，我也就没想再打扰你。”江启余顿了顿，接着说：“总觉得那么久了，你把我忘了。再后来，我跟和尚一起创业，出国念硕士，回来之后两年，来了A大念了个博士。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知道个大头鬼！十年的事情，说的那么模凌两可，不是当她7岁是什么？！
“你这加起来还没200字的故事，有可信度么？”可信度高么？
“都是真话。”
陆梓的视线在江启余脸上轮了好几圈，最后望向没有什么夜景的窗外。没头没脑地问：“江启余，如果没有我哥的话，那三年，你会觉得开心么？”
如果高中那三年没有贺熵在你身边骚着，你的生活又会是怎样的呢？
身边的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陆梓并不急于听到答案。
她心里隐隐有了某些答案。
总觉得那么久了，你把我忘了。如果不是知晓江启余小时候的“颠沛”，一般人大概很难相信这话是从眼前这个又痞又骚的男人的口里说出来的。
陆梓从地上爬起来，活络了下麻了的脚掌心。对江启余伸出了手，“和解了。”
自己刚揭开真相，赶来工作室的路上，她的确是生气，很生气。在等江启余的这几十分钟里，她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或事是永垂不朽的，比起执念，顺其自然更好。更何况，有些在走进你生命里留下过快乐回忆的人，再重逢，还是珍惜来得好。
“那么容易？”
“不然你还想怎样？我还不至于不分是非。”
“每个人都有秘密。而且，忘了，本来也就是人之常情。”陆梓说的很平静。
江启余覆着陆梓的手，软乎的掌心很温暖。隔了十年，这双手好像没有什么长大。
“请我吃火锅吧，阿启哥哥。”陆梓说：“我饿了。”
“好。”时光好似穿梭回了那一年。女孩接过男孩买的奶道了谢，男孩的手拢过女孩的发间，笑着道：“乖”。
“江…“陆梓收住要喊出的江启余名字，捞起两个虾滑，裹满麻酱，心满意足的往嘴里丢，”阿启哥哥，你给我讲讲你和和尚在大学里的事情呗～”“比如，你那个‘三公子’的称谓是怎么来了？”
“现在不是都讲‘人设’么？”江启余把锅里剩下的虾滑都用漏勺装了起来，悉数放进陆梓的碗里。
和陆梓几次吃火锅下来，他发现陆梓爱吃虾滑。
“所以你这‘三公子’的人设是怎么诞生与转生的？”陆梓又塞了个虾滑进肚子。
“我跟和尚报考了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还是同一个宿舍。”
还真是基情满筐，陆梓心里想。
“和尚为人处事一向圆滑，开学一个礼拜就已经如鱼得水。相比之下，我就比较安静。”
“安静的美男子？”
“和尚也是这么说的。”
陆梓：“……”
陆梓见过夸人的，没见过这么不动声色的夸自己的。
“和和尚站在一起，一般人都会显得比较安静吧。”
“说的也是。”江启余笑了笑。
印象里，小时候的江启余还没现在那么闷骚，但话不算多倒是真的。三个人在一起玩耍，他总是那个话最少的那个，但奇妙的是，江启余总能够在她和和贺熵闹小别扭的时候，一句话就把她给哄好了。
“大一吧，打了一场篮球赛。中场休息的时候，有系里的女生过来送水，你哥收下了。对送水的学生说‘我们江三公子玉树临风，但是怕生，我替他收下了，下次再来找他啊～’”江启余筷子上的肥牛，在干碟码里翻转。
陆梓最后一颗虾滑在嘴里，因为从江启余口里听到贺熵说的那句话，一时竟然不知道是咽下去还是吐出来比较好，最后一脸惊讶的呆滞。
“我当时就是你这个表情。”不仅如此，当时直接把水从口鼻里喷了出来。
陆梓选择让虾滑进肚子。
“我问和尚，我什么成了江三公子了。他说，三人成行，大和尚抛头露面，三公子身后深藏功名……”
“中间的小妹被骗的好惨。”陆梓接着话。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贺熵当时说颇为烦恼地说的是：要如何哄好被欺瞒的陆家小妹，真头疼。
“那场篮球赛后没多久，系里流传出一句话。”
“什么话？”
“低调谦逊三公子，文武双全江启余，貌正体直一米八，不搞基情不嫖赌，单身狗们快抓紧。”
陆梓笑趴在桌子上。“你确定这不是我哥给你的征婚启示么？”
“我觉得更像是和尚旁敲侧击给自己登的。”江启余继续说，“大二到大四，我都拿了国奖。这句话就从系里传到了全校皆知。和尚带头叫‘三公子’，后来大家都这么叫。也就习惯了。”
只不过，在毕业之后，所有人都涌入浪潮，天各一方。除了偶尔还能从贺熵口里听到这么喊。
“三公子。”陆梓喊，“不如我以后喊你三公子好了，反正我也是喊贺熵贺熵，你也不亏。”
“很亏。”两个人这会儿吃得差不多了，江启余递过一张纸巾给陆梓擦嘴，“还是阿启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