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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魂牌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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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崖顶诡影辨真身

通往望月崖顶的小径比想象中难走得多。

积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脚下的冻土冻得比石头还硬,偶尔踩到松动的碎石,整个人就会往旁边滑出半尺,惊得人后背发凉。更糟的是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能见度不足丈许,只能顺着前人踩出的浅痕摸索着往前挪,稍不留意就会撞在突兀的岩石上。

陈砚把清灵丹的玉瓶攥在手心,温润的触感能稍稍压下心里的慌。青玄那句“别问是谁,别信他说的话”像根刺扎在心头——接应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连名字都不能问?连话都不能信?

他摸了摸怀里的锁魂牌,木牌安静地贴着胸口,却比在石缝里时多了种奇异的律动,像有人在轻轻叩击,节奏竟和他的心跳慢慢重合。牌面上的纹路偶尔会闪过极淡的金光,照亮掌心里细密的汗。

“还有多久到子时?”陈砚抬头看了眼被浓雾遮蔽的天,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他没有计时器,只能凭着感觉估算。从石涧岸边出发时,天刚蒙蒙亮,走到现在,雪停了又下,雾气时浓时淡,约莫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离青玄说的子时三刻,怕是不远了。

正想着,脚下突然一空!

陈砚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灌木,指尖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雪。身体失重般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甚至能闻到雾气里混着的腥甜气,像极了石室里那位“墨尘师兄”咳出的血味。

“砰!”

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倾斜的岩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股腥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竟是根碗口粗的枯藤,藤条上布满尖刺,深深扎进了裤腿里。

“是刚才那截路塌了?”陈砚咬着牙拽了拽枯藤,藤条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悬在一处陡坡上,身下就是翻滚的浓雾,深不见底,刚才踩空的地方露出个丈许宽的缺口,边缘的冻土还在簌簌往下掉,显然是刚塌不久。

“不对劲。”陈砚的心跳骤然加快。

这条小径虽然险峻,却都是实打实的山体,从没听说过有塌方的地方。而且这根枯藤也太巧了,正好缠在他腿上,不松不紧,像是专门等着他掉下来似的。

他摸向怀里的锁魂牌,木牌的律动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牌面的金光也亮了几分,隐约映出陡坡上方的雾气里,有个模糊的黑影正往下看。

“谁?”陈砚厉声喝道,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木桨。

黑影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只手在雾中显得格外苍白,指尖垂着根细细的银线,银线的另一端……赫然系在缠住他右腿的枯藤上!

“是你弄的?”陈砚又惊又怒,“你是蚀骨老怪的人?”

黑影依旧没出声,只是轻轻拽了拽银线。枯藤立刻收紧,勒得他右腿骨头都像要碎了,身体又往下滑了半尺,碎石从耳边呼啸着坠进雾里,连点回响都听不见。

“想干什么?”陈砚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看得真切,那黑影穿着件深色的衣袍,身形佝偻,和之前在破庙附在王老头身上的蚀骨老怪有几分相似,可那只手却干净得很,没有青黑色的指甲,也没有黏糊糊的绿线。

就在这时,怀里的锁魂牌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牌面的纹路像活了似的流转起来,竟在他面前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浮现出几行扭曲的字迹,像是用鲜血写就:

“子时三刻至,双牌合,镇魂启。”

“持牌者,见‘玄’字,可交牌;见‘煞’字,立毁牌。”

“切记,非玄非煞,皆是虚妄。”

字迹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不过眨眼功夫就淡成了青烟,只有最后那句“非玄非煞,皆是虚妄”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玄字?煞字?”陈砚心里一动。

青玄的名字里有个“玄”字,师父玄清也有个“玄”字,难道接应的人身上会有“玄”字标记?而“煞”字,自然是指那些放出煞气的邪祟?

他猛地抬头看向陡坡上的黑影:“你是谁?把脸露出来!”

黑影似乎被锁魂牌的金光惊动,往后退了半步,隐入更深的雾气里。银线却又被拽了拽,枯藤勒得更紧了,尖刺已经划破了皮肉,传来阵阵刺痛。

“不说?”陈砚咬了咬牙,突然想起青玄给的清灵丹。

他腾出一只手,拧开玉瓶的塞子,一股清凉的药香立刻散了出来,混在雾气里,竟让周围的腥甜气淡了不少。更奇怪的是,随着药香弥漫,缠住右腿的枯藤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尖刺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水珠,像是在害怕什么。

“这清灵丹……”陈砚眼睛一亮。

他试着把玉瓶往枯藤那边凑了凑,药香更浓了些,枯藤竟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了些。

“果然有用!”陈砚心头一喜,正想趁机挣脱,却听到黑影突然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

“小娃娃,倒是机灵。”黑影的声音不男不女,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可惜啊,你以为这点‘清灵之气’,能挡得住‘蚀心藤’?”

蚀心藤?不是枯藤吗?

陈砚低头一看,果然见那藤条的表皮正在慢慢变黑,尖刺上渗出的水珠也变成了墨绿色,带着股熟悉的腥气——和蚀骨老怪的绿线味道一模一样!

“你果然和蚀骨老怪是一伙的!”陈砚怒喝一声,将清灵丹倒出一粒,猛地往枯藤上按去。

那药丸是乳白色的,入手微凉,刚碰到藤条,就“滋啦”一声冒出白烟。蚀心藤像被泼了滚油似的剧烈扭动起来,竟自动松开了他的腿,化作一道黑气往陡坡上方窜去,瞬间没入了黑影的袖中。

黑影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身形晃了晃,似乎受了伤。

“找死!”黑影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猛地抬手,无数根银线从他袖中射了出来,像暴雨般往陈砚身上扎来!

陈砚早有防备,借着藤条松开的瞬间,猛地往上一蹿,左手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右手挥舞着木桨,将银线打落了大半。可还是有几根漏网之鱼,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几道血痕,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麻痒,像是有虫子在往肉里钻。

“这银线有毒!”陈砚心里一沉。

他不敢耽搁,用尽全力往上爬,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里,指甲盖都快掀翻了,终于爬到了陡坡上面。刚站稳脚跟,就看到那黑影正站在不远处,兜帽依旧压得很低,手里握着根银色的线轴,显然刚才的银线都是从这里放出来的。

“跑不了的。”黑影缓缓逼近,声音里带着戏谑,“镇魂塔的钥匙,可不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拿的。”

陈砚握紧木桨,后背抵着冰冷的岩石,摆出防御的架势。他能感觉到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痒,甚至开始发麻,显然那毒性正在蔓延。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抢锁魂牌?”他强撑着问道。

黑影停下脚步,突然抬手掀开了兜帽。

看到那张脸时,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木桨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张极其年轻的脸,约莫二十许,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像血,一双眼睛狭长而妖异,眼角微微上挑,竟和青玄有几分相似。可最让他震惊的是,这人的眉心,竟印着个暗红色的印记,形状扭曲,像是个“煞”字!

“煞字……”陈砚的心脏狂跳起来,“你是……煞气所化?”

“煞气所化?”年轻人嗤笑一声,指尖抚摸着眉心的印记,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你可以叫我煞影。至于我是谁……等你成了我瓮中之鳖,自然会告诉你。”

他猛地抬手,线轴上的银线再次暴涨,像毒蛇般缠向陈砚的脖颈!

陈砚侧身躲过,木桨带着风声劈向煞影的手腕。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像道鬼魅般闪到他身后,银线“唰”地缠上了他的腰,猛地往后一拽!

陈砚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胳膊上的伤口撞在冻土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毒性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连握紧木桨的力气都快没了。

煞影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锁魂牌呢?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陈砚咬着牙,手悄悄摸向怀里的锁魂牌。光幕上的字还在脑子里回响——见“煞”字,立毁牌!

他指尖触到木牌冰凉的边缘,正想用力掰断,怀里的锁魂牌却突然再次爆发出金光,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竟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将煞影逼退了两步。

“怎么可能?”煞影脸上的玩味变成了惊愕,“你还没……”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钟声。

“铛——铛——铛——”

钟声沉闷而悠远,在浓雾里回荡,一共敲了十二下。

子时到了。

随着最后一声钟响,望月崖顶的浓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陈砚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震动,远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巨响,比在石涧边听到的更清晰,更震撼。

煞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看向崖顶深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不……不可能这么快……”他喃喃自语着,突然转身就跑,竟连抢锁魂牌的事都忘了,转眼就消失在浓雾里。

陈砚愣住了。

这就跑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胳膊上的麻痒感越来越强,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浓雾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袍,身姿挺拔,在翻滚的雾气里宛如谪仙。走到近前,陈砚才看清,竟是青玄。

“你怎么来了?”陈砚又惊又喜,像是看到了救星。

青玄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到他嘴边:“吃了。”

药丸带着股苦涩的药味,陈砚却没多想,张口咽了下去。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胳膊上的麻痒感立刻减轻了不少,视线也清晰了些。

“谢谢你,青玄先生。”陈砚松了口气。

青玄站起身,看着他怀里露出的锁魂牌,眼神有些复杂:“牌子没被抢走?”

“嗯。”陈砚点点头,突然想起光幕上的字,“对了,青玄先生,你眉心……有‘玄’字吗?”

青玄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说呢?”

他微微低头,让陈砚能看清自己的眉心。那里光洁如玉,什么印记都没有。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玄字,也没有煞字……那他是光幕上说的“非玄非煞,皆是虚妄”?

可他是青玄啊!是他给了清灵丹,是他指引自己来望月崖的!

“你……”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青玄看着他戒备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浓雾里回荡,竟和之前煞影的笑声有几分相似。

“怎么?怕了?”青玄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自己的脸颊,那张清俊的脸竟在陈砚眼前慢慢变化着,皮肤变得越来越白,眼角微微上挑,最后竟变成了和煞影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他眉心的印记,是金色的“玄”字。

“你……你是煞影?不对,你是青玄……”陈砚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青玄,也是煞影。”那张脸笑着说,声音忽男忽女,诡异至极,“或者说,我们本就是一体。”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现在,锁魂牌可以给我了吗?”

陈砚看着他掌心的纹路,突然发现那纹路竟和锁魂牌上的扭曲符咒,一模一样。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怀里的锁魂牌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发光,变得冰冷刺骨,像是块吸满了寒气的冰。

子时三刻,到了。

他该相信谁?该把锁魂牌交给谁?

还是……像光幕上说的那样,立刻毁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