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密道惊魂遇旧识
石阶比想象中长,每往下走一步,空气就冷硬一分,那股腥甜的煞气味也愈发浓重,呛得人喉咙发紧。张婉儿紧紧攥着发簪,指节泛白,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密的冷汗。陈砚走在前面,手里的短刀握得死紧,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密道里太安静了,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空旷得让人发慌。
“你听。”张婉儿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发颤。
陈砚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果然,在脚步声的间隙里,隐约传来“滴答、滴答”的轻响,像是水滴落在空桶里,又像是……锁链拖动的声音。
“在下面。”他压低声音,举着火把往下照。石阶尽头是块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与镇魂塔相似的纹路,只是纹路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迹。那“滴答”声,正是从石板下方传来的。
陈砚用短刀撬动石板,石板纹丝不动,反而触发了机关——石板边缘突然弹出几道铁刺,擦着他的手背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小心!”张婉儿惊呼。
陈砚缩回手,看着手背上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这密道的机关,竟和镇魂塔地宫的禁制有几分相似,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难道……是玄清当年留下的?
“试试这个。”张婉儿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半块碎裂的玉佩。玉佩是白玉的,断口处还很新,上面刻着半个“玄”字。
“这是……”陈砚愣住了。
“我爹书房里藏着的。”张婉儿的声音带着厌恶,“前几天整理他的东西时发现的,当时觉得眼熟,就偷偷揣了起来。现在看来,和你之前在布庄看到的道袍一样,都是那些‘修道人’的东西。”
陈砚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突然想起青玄说过的话——玄清的信物不止一块,有些流落在外,被有心人收藏。他将玉佩按在石板中央的凹槽里,果然严丝合缝。
“咔嚓”一声轻响,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那“滴答”声和锁链声更清晰了,还夹杂着微弱的呻吟。
“下去看看。”陈砚举着火把,率先跳了下去。
下面是间圆形石室,比镇魂塔的地宫小些,墙壁上插着几支半截的火把,早已熄灭。石室中央竖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拴着个人,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脖子和手脚上都缠着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钉在石壁上,上面锈迹斑斑,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是猎户!”张婉儿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陈砚也认出来了——其中几个猎户,他在陈家坳见过,都是半年前说去山里打猎,然后就失踪的人。他们此刻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像是被人抽过血。
“煞气养料……”陈砚想起张婉儿的话,胃里一阵翻涌。这些人被关在这里,难道是要被煞气一点点侵蚀,最后变成煞影的“食物”?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猎户身边,伸手探向对方的鼻息,刚碰到那人的皮肤,对方突然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朝着陈砚的手臂咬来!
“小心!”张婉儿一把推开他。
陈砚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那猎户像疯狗一样挣扎,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身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色,显然已经被煞气侵蚀了心智。
“他们……他们都被煞气迷了心窍。”张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砚咬紧牙关,举起短刀——他知道,这些人已经没救了,与其让他们痛苦挣扎,不如给他们个痛快。可刀刚举到半空,又迟迟下不去手。
就在这时,石室角落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
“别……别杀他们……”
陈砚循声望去,只见最里面的木桩上,拴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伤痕,正是苏文!
“苏文!”陈砚又惊又喜,赶紧跑过去解开他身上的锁链。
苏文虚弱地靠在木桩上,看到陈砚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你……你怎么来了?”
“先别说这个,你怎么样?”陈砚扶着他,发现他手腕上也有针孔,脸色苍白得像纸。
“我没事……”苏文咳了几声,指着那些疯癫的猎户,“他们还有救,只要……只要用清灵草熬水灌下去,能暂时压制煞气……”
陈砚这才想起怀里的清灵草,赶紧掏出来递给张婉儿:“你去找找有没有水和火折子,快!”
张婉儿应声跑去石室另一侧的角落翻找,陈砚则扶着苏文坐下,追问:“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青玄不是说派人送你去安全的地方了吗?”
苏文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悔恨:“是我自己傻。我以为守塔人里的内奸是外地来的,没想到……是我们镇上的分堂执事。他假意帮我逃出去,半路上就把我交给黑风堂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偷听到他们说,煞气领主不止想要分布图,还在找‘镇魂塔的第三把钥匙’,说是能直接控制塔底的煞气核心……”
第三把钥匙?陈砚心里一动。青玄从没提过这个,难道这就是玄清隐瞒的秘密?
“他们还说什么了?”
“说……说墨尘师叔其实没死,只是被煞气领主抓走了,关在煞气巢穴的最深处……”苏文的声音有些发颤,“还说要逼他说出锁魂牌的终极用法……”
墨尘没死?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这是真的,那之前在镇魂塔地宫看到的血衣,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张婉儿拿着个破陶罐跑了过来,罐子里装着半罐水,手里还捏着个火折子:“找到了!这里有灶台!”
石室角落果然有个简陋的灶台,上面摆着个豁口的砂锅。陈砚赶紧把清灵草捣碎,放进砂锅里加水煮开,一股清凉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那些疯癫的猎户闻到药香,挣扎的动作明显减弱了些。
“快,给他们灌下去。”陈砚端着砂锅,和张婉儿一起,给每个猎户喂药。
药刚喂到一半,石室入口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刀疤李暴怒的吼声:“小兔崽子!果然是你搞的鬼!”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回头只见石板被重新推开,刀疤李带着十几个手下站在入口,手里的弯刀在火把光下闪着寒光,身后还跟着个穿着藏青色绸面马褂的中年男人——正是张掌柜!
“爹!”张婉儿惊呼,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张掌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看着张婉儿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父爱,只有冰冷的厌恶:“孽障!竟敢勾结外人坏我的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猎户都是好人,你怎么能……”
“好人?”张掌柜冷笑一声,“在这乱世,好人能活多久?跟着煞气领主,才能得到真正的力量!等掌控了镇魂塔,整个雁回山都是我们的!”他转向陈砚,眼神阴鸷,“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玄清的徒孙,拿着半块破木牌就想当救世主?今天就让你和这些废物一起,变成煞气的养料!”
刀疤李挥了挥手,手下们立刻举着刀围了上来,堵住了石室的所有出口。
“怎么办?”张婉儿握紧发簪,挡在苏文面前。
陈砚将苏文和张婉儿护在身后,握紧短刀,目光扫过石室——这里空间狭小,对方人多,硬拼肯定不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暂时压制煞气的猎户身上,又看了看墙角的灶台,突然有了主意。
“苏文,还记得守塔令的用法吗?”陈砚低声问。
苏文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从怀里摸出守塔令的碎片:“记得!只要注入气息,就能引动周围的禁制!”
“好。”陈砚点头,“我数到三,你就激活守塔令,引动石壁上的纹路。张婉儿,你去把砂锅砸向灶台边的油桶!”
张婉儿看向灶台旁那个半满的油桶,明白了他的计划,用力点头:“好!”
“一……二……三!”
陈砚话音刚落,苏文立刻将气息注入守塔令,两块碎片合二为一,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射向石壁上的纹路!那些纹路瞬间被激活,泛出红光,缠绕在铁链上,铁链立刻变得滚烫,烫得那些手下惨叫着松开手。
与此同时,张婉儿抓起砂锅,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油桶!
“哗啦”一声,滚烫的药汤混着清灵草溅在油桶上,火折子被她随手一扔,正好落在漏出来的油星上——
“轰!”
火焰瞬间窜起,沿着油星蔓延,将半个石室都笼罩在火光里。那些被煞气侵蚀的猎户闻到清灵草的药香,又被火焰刺激,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断铁链,朝着刀疤李的手下扑去!
“快跑!”陈砚抓住苏文和张婉儿,趁着混乱冲向石室另一侧的暗门——那是张婉儿刚才找水时发现的,门后似乎还有条通道。
刀疤李和张掌柜被火焰和疯癫的猎户缠住,一时顾不上他们。陈砚三人钻进暗门,身后传来刀疤李气急败坏的嘶吼和手下的惨叫,还有张掌柜那句阴冷的诅咒:“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暗门后是条更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陈砚点燃仅剩的火把,发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些陌生的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刻着个日期,像是死亡记录。
“这些是……”张婉儿的声音发颤。
“是以前被当成养料的人。”苏文叹了口气,“守塔人手札里记载过,黑风堂做这种勾当已经几十年了,只是以前没这么明目张胆。”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几十年……那得有多少人被害死?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个复杂的符咒,和锁魂牌背面的符咒一模一样。陈砚试着用锁魂牌去感应,石门果然“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间小小的石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卷羊皮地图——正是他们要找的煞气分布图!
“找到了!”陈砚欣喜地跑过去,拿起地图展开。地图上用朱砂标着十几个红点,分布在雁回山的各个角落,其中一个红点最大,标注着“煞气巢穴”,位置就在望月崖的另一侧,与镇魂塔遥遥相对。
“墨尘师叔可能就被关在那里。”苏文指着“煞气巢穴”的位置,眼神凝重。
陈砚将地图收好,刚想说话,就听到石门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哼着小调,调子诡异而阴冷,正是煞影!
“他们追来了!”张婉儿脸色煞白。
陈砚看向石室角落,那里有个通风口,狭小但足够一人钻进去。
“你们先走!”陈砚将地图塞给苏文,“拿着地图去镇魂塔找青玄,告诉他煞气巢穴的位置!我挡住他们!”
“那你怎么办?”苏文急道。
“我自有办法。”陈砚推了他们一把,将火把塞给张婉儿,“快!别让墨尘白白受苦!”
苏文和张婉儿知道没时间犹豫,咬了咬牙,钻进了通风口。陈砚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才转身关上通风口的盖子,握紧短刀和锁魂牌,看向石门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煞影的小调也越来越清晰,带着说不出的戏谑。
陈砚深吸一口气,将锁魂牌紧紧攥在手心。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凶险。但他不能退——为了墨尘,为了那些被囚禁的猎户,也为了守住镇魂塔的平衡。
石门“哐当”一声被撞开,煞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白的长袍在火光里泛着诡异的光,嘴角挂着狰狞的笑。
“小老鼠,跑不掉了。”
陈砚举起锁魂牌,牌面瞬间爆发出金光,照亮了他决绝的脸。
“那就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