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径微光藏玄机
通道里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刮在脸上像细针在扎。陈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手在两侧的岩壁上摸索着,指尖触到的尽是凹凸不平的凿痕,边缘锋利得能划破皮肤——这通道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只是年代久远,石壁上已经结了层厚厚的白霜,摸上去又冷又滑。
怀里的两块锁魂牌像是生了根,贴在胸口沉甸甸的。断裂的那半块边缘还带着干涸的血迹,隔着布料蹭着他的皮肤,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刺痛感,和另半块的冰凉截然不同。
“叛徒师兄……”陈砚低声念着那个男人的话,心里乱成一团麻。
如果玄清才是自己真正的师父,那三年前把他推进破庙的是谁?是这个自称“师兄”的男人?还是……另有其人?
还有那两块锁魂牌,合在一起能打开镇魂塔。镇魂塔又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就透着股不祥。
通道里的微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像是有暗河在附近。陈砚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个狭窄的石台,外面竟是道陡峭的悬崖。崖下云雾翻腾,隐约能看到条银色的带子在雾中蜿蜒——是山涧,从主峰流下来的那条,绕过望月崖西侧,最终汇入山外的大河。
而石台边缘,竟拴着只小小的木筏,筏子用粗麻绳捆着几根松木,看起来简陋却结实,筏尾还系着根长长的铁链,另一端钉在岩壁的铁环里,锈迹斑斑,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这是……通往望月崖的近路?”陈砚心头一动。
从这里坐木筏顺流而下,绕过主峰西侧的弯道,确实能靠近望月崖底部。比从山上绕过去近得多,也隐蔽得多。
难道那个“师兄”早就知道这条路?他把自己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自己尽快赶到望月崖?
可他最后说的那句“告诉玄清,对不起……”又是什么意思?他和师父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正琢磨着,怀里的锁魂牌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两块木牌像是要互相吸引似的,在衣襟里撞出“咚咚”的轻响。
陈砚赶紧把两块牌子掏出来,只见断裂的两半在他掌心慢慢靠近,断裂处的纹路竟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像是从来没分开过一样。而那些古老的纹路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光,和石室里白玉台上的符咒遥相呼应,散发出一股温暖而厚重的力量,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合……合上了?”陈砚瞪大了眼睛。
就在两块木牌完全贴合的瞬间,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热,他下意识地松开手,只见那完整的锁魂牌竟漂浮在空中,牌面上的纹路金光暴涨,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像只展翅的飞鸟,又像个扭曲的漩涡。
紧接着,石台下方的云雾突然翻滚得更剧烈了,山涧的水流声变得轰鸣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雾里钻出来。
陈砚赶紧趴在石台边缘往下看,只见云雾中慢慢升起一道虚影,像是座倒立的塔,塔身上刻满了和锁魂牌上一样的纹路,在雾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这就是……镇魂塔?”
他刚说出这三个字,漂浮在空中的锁魂牌突然“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那道塔影之中。紧接着,塔影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竟慢慢变得凝实起来,塔基处隐约传来锁链拖动的巨响,震得脚下的石台都在发颤。
“不好!”陈砚心里咯噔一下。
那蚀骨老怪还在石室外面,刚才的动静这么大,肯定会被它察觉!
他顾不上多想,赶紧解开拴着木筏的麻绳,翻身跳了上去。木筏在山涧里轻轻摇晃,冰冷的河水溅在他的靴底,冻得他一哆嗦。
刚拿起筏子上的木桨,就听到身后的通道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蚀骨老怪气急败坏的嘶吼:“小崽子!你敢激活镇魂塔!老夫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陈砚回头一看,只见通道口的岩壁已经被撞碎,无数根绿线像毒蛇般窜了出来,直扑他的后背!
“走!”他猛地将木桨插入水中,用尽全身力气往对岸划去。
木筏在湍急的水流中剧烈摇晃,几乎要翻过去。身后的绿线紧追不舍,有的落在水面上,竟将河水烧得冒起白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抓住你了!”蚀骨老怪的声音近在咫尺。
陈砚只觉得后颈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差点把他从木筏上拖下去。他猛地回头,只见一根碗口粗的绿线缠住了他的脖子,线的另一端,蚀骨老怪那张模糊的脸在通道口若隐若现,嘴角咧开个狰狞的弧度。
“玄清的徒孙,也不过如此!”
窒息感越来越强,陈砚的眼前开始发黑。他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匕首,却摸了个空——刚才在石室里慌乱中,不知掉在了哪里。
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漂浮在雾中的镇魂塔突然金光一闪,一道金色的光束从塔顶射下,正好落在陈砚身上!
那光束温暖而厚重,缠在他脖子上的绿线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在空中剧烈扭动着,冒出阵阵黑烟。
“啊——!”蚀骨老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竟被那道金光逼得后退了几步,撞在通道口的岩壁上,溅起无数碎石。
陈砚趁机大口喘气,脖子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火辣辣地疼。他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束,又看了看空中的镇魂塔,心里又惊又喜——这塔竟然会保护自己?
“镇魂塔的护持……不可能!你明明还没……”蚀骨老怪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它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猛地停住了,身影在通道口晃了晃,突然化作一道绿光,消失在密林里。
陈砚愣住了。
它怎么跑了?
难道是怕了镇魂塔的金光?可刚才它明明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没等他想明白,木筏已经漂到了山涧对岸。他赶紧跳上岸,回头望去,只见那道金色的光束已经消失,镇魂塔的虚影重新隐入云雾中,山涧的水流声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脖子上的疼痛在提醒他,刚才有多凶险。
他瘫坐在岸边的雪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怀里的锁魂牌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手中,又变成了冰凉的木牌,只是牌面上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砚揉着发疼的额头。
蚀骨老怪的突然退走,镇魂塔的护持,还有那个自称“师兄”的男人……这一切都像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岸边的密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陈砚猛地警觉起来,抓起地上的木桨,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穿着软底的鞋子踩在雪上。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月白色的长袍在风雪中格外显眼,正是之前在破庙里见过的那个人。
“你来了。”那人看着他,眼神依旧沉静得像深潭,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
陈砚握紧木桨,心里充满了戒备:“是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引我来望月崖?”
那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指了指他手里的锁魂牌:“两块牌子合二为一了?”
陈砚点点头,又摇摇头:“合上了,可又分开了……刚才它自己飞进了镇魂塔里。”
“嗯。”那人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镇魂塔认主,看来你确实是玄清选定的人。”
“玄清……真的是我师父?”陈砚追问。
那人沉默了片刻,道:“算是吧。”
这个回答让陈砚更糊涂了:“什么叫算是?你认识他?”
“认识。”那人的语气平淡无波,“老朋友了。”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陈砚急道,“那个蚀骨老怪说他被关在望月崖底,是真的吗?”
那人抬头看向远处被浓雾笼罩的望月崖主峰,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在崖底,却不是被关着。”
“那是……”
“是在镇压‘东西’。”那人的声音低沉了些,“镇魂塔镇的不是魂,是‘煞’。玄清守在那里,就是为了不让煞气流出来。”
煞气?陈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三年前,他为了加固封印,耗尽了修为,只能将一缕残魂附在锁魂牌上,托人把你送到破庙,就是为了让你避开那些觊觎镇魂塔的邪祟。”那人慢慢解释道,“没想到蚀骨老怪还是找来了,还有……你那位‘师兄’。”
提到那个男人,陈砚心里又是一紧:“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说自己是叛徒?”
那人叹了口气:“他叫墨尘,本是玄清最信任的师弟。三十年前,为了修炼禁术,偷了半块锁魂牌,想打开镇魂塔放出煞气,被玄清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陈砚愣住了。
偷锁魂牌,放煞气……这样的人,刚才却为了保护自己,留在石室里挡住了蚀骨老怪?
“他……为什么要帮我?”
“或许是后悔了吧。”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玄清这次耗尽修为,封印松动,正是他赎罪的机会。”
陈砚还想问什么,那人却突然抬头看向天空,眉头微蹙:“时间不多了,子时三刻快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玉瓶,递给陈砚:“这里面是‘清灵丹’,能帮你抵挡崖底的煞气。拿着它,顺着这条小径往上走,到了望月崖顶,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陈砚接过玉瓶,入手温润,瓶身上刻着和他师父道袍上相似的云纹。他看着那人,突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问题:“还没问你名字。”
那人笑了笑,月白色的长袍在风雪中轻轻飘动,像要乘风而去:“你可以叫我……青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被风吹散的雾气,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风雪中回荡:
“记住,见到接应的人,别问他是谁,别信他说的话,只把锁魂牌交给他就行……”
陈砚握着玉瓶,站在原地,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别问是谁,别信他的话,却要把最重要的锁魂牌交给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向通往望月崖顶的小径,那小径隐没在密林深处,被浓雾笼罩着,像条通往未知的毒蛇。
子时三刻,越来越近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锁魂牌和木桨,毅然转身,踏上了那条小径。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密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凄厉而诡异,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召唤。
陈砚不知道,在他踏入小径的瞬间,青玄消失的那片密林里,悄然出现了另一道身影。那人穿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青玄……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人低声说着,声音嘶哑而阴冷,“不过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对着望月崖的方向,指尖闪过一丝墨绿色的光芒,和蚀骨老怪的绿线,一模一样。
而陈砚,正一步一步,朝着那未知的迷局,越陷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