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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魂牌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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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崖底重逢破迷障

子时的风带着崖底的寒气,刮在脸上像贴了层冰。陈砚踩着望月崖下的碎石坡往下走,手里的弯刀被夜露浸得冰凉,刀柄攥出了一手的汗。

从镇子到望月崖足有三十里地,他抄了猎人走的近路,一路疾行,赶到崖底时,恰好听到远处传来梆子声,沉闷的两响——正是子时二刻。

崖底比他上次来时更暗,只有崖顶缝隙漏下的几缕月光,勉强照亮身前的路。镇魂塔的黑影在夜色里愈发巍峨,塔身上的纹路隐在阴影中,像蛰伏的巨蟒。那些曾缠绕塔身的锁链已经消失,却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积着半融的雪水,映出塔影的碎片,晃得人眼晕。

“青玄?”陈砚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回音在崖底荡开,撞在塔身上,碎成一片嗡嗡的轻响。

没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塔窗的呜咽,像有人在里面哭。

陈砚握紧弯刀,一步步靠近镇魂塔。塔门紧闭着,漆黑的门板上,上次见到的红黑纹路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层极薄的白霜,摸上去刺骨的冷。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找你?”陈砚对着塔门喊道,心跳得像擂鼓。

他不信青玄会无缘无故骗他。守塔令的碎片、墨尘的下落、玄清隐瞒的秘密……这些都像钩子,勾着他必须弄清真相。可这死寂的崖底,又让他忍不住发毛——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空荡的崖底反复回荡。

就在这时,塔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混杂着陈腐与草木香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呛得陈砚忍不住后退半步。他举起弯刀,借着月光往里看,只见塔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头张开嘴的巨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不敢进来?”青玄的声音从塔内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还是怕我在里面埋了陷阱?”

陈砚咬了咬牙。事到如今,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块石头扔进塔内。石头落地的“哐当”声在塔内滚了很远,没触发任何机关。

“我警告你,别耍花样。”陈砚低声说了句,举着弯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镇魂塔。

塔内比外面更冷,空气里的陈腐味更浓,还混着股淡淡的血腥气,像极了墨尘在石室咳出的血味。他沿着墙壁摸索着往前走,指尖触到的砖石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突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是从一间侧室里透出来的,昏黄的,像盏油灯。青玄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进来吧,别像只受惊的兔子。”

陈砚握紧弯刀,走到侧室门口。

侧室不大,借着油灯的光,能看到里面堆着些破旧的蒲团和木箱,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青玄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石凳上,月白的长袍在昏黄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手里正把玩着半块玉佩——正是他白天拿出来的那半块玄清信物。

“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陈砚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青玄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可眼神里却没了往日的戏谑,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别急,先看看这个。”

他从石凳旁拿起一个布包,扔给陈砚。

陈砚接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解开布绳,倒出里面的东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半块锁魂牌。

这半块锁魂牌比他手里的那半块更陈旧,边缘磨损得厉害,牌面的纹路几乎被磨平了,只有背面刻着的“魂”字还依稀可见,字缝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墨尘手里的那半块。”青玄的声音低沉下来,“或者说,是他用命换来的。”

陈砚猛地抬头:“你见过他了?他在哪?”

“在你脚下。”青玄指了指他的脚边。

陈砚低头一看,只见石砖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些暗红色的痕迹,和布包里锁魂牌上的血迹一模一样。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死了?”

“算是吧。”青玄拿起桌上的油灯,站起身,“跟我来。”

他举着油灯,往侧室深处走去。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侧室尽头有道狭窄的石门,青玄推开石门,里面是条更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与锁魂牌相似的纹路,油灯的光打在上面,纹路竟像是活了似的,在墙上缓缓流动。

“这里是镇魂塔的地宫,藏着玄清没告诉你的秘密。”青玄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旷,“也是墨尘最后待过的地方。”

通道尽头是间圆形的石室,比侧室大些,中央矗立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上铺着块褪色的红布,布上放着个小小的木盒。石室的角落里,堆着件熟悉的灰布道袍——正是墨尘在石室里穿的那件,此刻已经被血浸透,变得硬邦邦的。

陈砚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走到道袍旁,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血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是怎么死的?”陈砚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

“被煞气领主的人杀的。”青玄举着油灯走到石台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找到这里,想毁掉地宫的‘煞气引’,却被提前埋伏的煞使堵住了。拼死才把这半块锁魂牌留了下来,还托我把话带给你。”

“煞气引?”陈砚抬头,“那是什么?”

“镇魂塔的弱点。”青玄打开石台上的木盒,里面放着个黑色的小鼎,鼎身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黑气,“当年玄清建塔时,为了让煞气有处宣泄,特意设了这个煞气引,能将多余的煞气导入地底。可时间久了,煞气引被侵蚀,反而成了煞气外泄的通道。一旦被激活,整个镇魂塔都会崩塌,煞气会淹没半个雁回山。”

陈砚看着那小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墨尘就是为了毁它才……”

“是。”青玄点头,将木盒盖好,“他知道煞气领主想利用黑风堂找到这里,激活煞气引。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陈砚站起身,走到石台前,看着那个黑色的小鼎:“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毁了它不行吗?”

“不行。”青玄摇头,“煞气引与镇魂塔共生,毁了它,塔会立刻失衡。唯一的办法,是用完整的锁魂牌重新封印。”

他看向陈砚:“你手里有另一半锁魂牌,对吗?”

陈砚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半块锁魂牌。

青玄的目光落在牌面上,眼神变得复杂:“把两块合起来,就能重新封印煞气引。这也是墨尘用命换来的机会。”

陈砚看着手里的两块锁魂牌,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血衣,心里的疑虑渐渐散去。青玄没必要骗他,尤其是在墨尘的尸体(虽然只剩件血衣)面前。

“墨尘还说什么了?”陈砚问道,声音依旧带着哽咽。

“他说,玄清当年封印的心魔,不是我。”青玄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是另一个人,一个连他都不知道名字的存在。而我,是玄清用自己的一缕善念所化,本该守护镇魂塔,却被煞气领主误导,差点酿成大错。”

陈砚愣住了:“你不是煞使?”

“不是。”青玄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和陈砚在破庙捡到的另一半拼在一起,“这玉佩是玄清给我的,让我在关键时刻提醒你——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明面上的煞影,而是藏在暗处的煞气领主。他已经渗透到人间,黑风堂只是他的爪牙之一。”

玉佩合二为一,发出淡淡的金光,映得青玄的脸忽明忽暗。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跟刀疤李合作?为什么要抓苏文?”陈砚追问,心里的疑团还有很多。

“为了接近黑风堂,查清楚他们激活煞气引的具体时间。”青玄解释道,“抓苏文是做给刀疤李看的,我早就派人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了。至于守塔令,那是墨尘让我拿的,说是守塔人里有内奸,不能让两块碎片同时落在他们手里。”

陈砚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苏文没跟来,难怪青玄要单独见他。

“那玄清呢?”陈砚想起水镜里那个苍白的身影,“他还在塔前吗?”

青玄的眼神暗了暗:“他的残魂在你激活锁魂牌时,就已经与煞气融为一体,成了镇魂塔的一部分。现在的他,既是塔,塔也是他。”

陈砚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为玄清感到庆幸,还是难过。

“别发呆了。”青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煞气领主的人随时可能来,我们得赶紧封印煞气引。”

陈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两块锁魂牌拼在一起。

“嗡——”

锁魂牌合二为一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牌面上的纹路疯狂流转,与石台上的黑色小鼎产生了共鸣,小鼎里的黑气剧烈地翻滚起来,像是要挣脱束缚。

“快!把它放在鼎上!”青玄喊道。

陈砚双手捧着锁魂牌,走到石台前,将它轻轻放在黑色小鼎上。

金光与黑气猛地碰撞在一起,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石室都在剧烈震动。陈砚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头晕目眩。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锁魂牌的金光正一点点渗入小鼎,鼎身的黑色符文在金光中慢慢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小鼎不再散发黑气,变得像块普通的石头。

煞气引,被封印了。

石室的震动渐渐平息,空气里的血腥味和陈腐味淡了许多,甚至隐约能闻到股草木的清香。

青玄走到石台前,看着锁魂牌,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成了。”

陈砚松了口气,刚想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石室门口,站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穿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石台上的锁魂牌。

“煞……煞气领主?”陈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里的弯刀。

青玄也看到了黑影,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影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他的指尖泛着墨绿色的光,和蚀骨老怪的绿线一模一样,却比那绿线浓郁百倍,带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以为,封印了煞气引就结束了?”黑影的声音嘶哑而阴冷,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太天真了。”

他猛地抬手,墨绿色的光化作一道长鞭,朝着石台上的锁魂牌抽去!

“不好!”青玄脸色大变,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长鞭!

“噗嗤”一声,长鞭抽在青玄背上,月白的长袍瞬间被染成墨绿色,冒出阵阵黑烟。青玄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青玄!”陈砚惊呼着冲过去,扶住他。

“别管我……”青玄咳出一口血,指着黑影,“他是……真正的煞影……”

黑影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与青玄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了墨绿色的血丝,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好久不见,‘善念’所化的废物。”

陈砚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玄是善念所化,那这个黑影……难道才是玄清真正的心魔?

没等他想明白,煞影再次挥起长鞭,这次的目标,是他手里的弯刀!

陈砚下意识地举刀去挡,却被长鞭的巨力震得虎口发麻,弯刀脱手飞出,插进了石壁里。

煞影一步步逼近,墨绿色的长鞭在他手里缓缓蠕动,像条活的毒蛇:“锁魂牌归我了,你们……都去死吧!”

陈砚将青玄护在身后,心脏狂跳。他没了武器,锁魂牌在石台上,离他还有几步远。

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守塔令突然发烫,两块碎片竟自动飞了出来,在空中合二为一,化作一道金光,朝着煞影射去!

煞影没料到守塔令会突然发难,被金光射了个正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竟变得透明了几分。

“守塔令……”煞影又惊又怒,“你们竟然激活了守塔令!”

陈砚愣住了。他从没试过激活守塔令,它怎么会突然……

“是墨尘的气息!”青玄虚弱地喊道,“他的血附在守塔令上,还没散!”

陈砚这才明白。守塔令上不仅有他的血,还有墨尘的血!是墨尘的残魂,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们!

“找死!”煞影彻底怒了,墨绿色的长鞭暴涨,朝着陈砚和青玄抽来!

陈砚抱着青玄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长鞭抽在石台上,将石台劈成了两半,锁魂牌也被震得飞了起来!

“抓住锁魂牌!”青玄喊道。

陈砚看准机会,猛地扑过去,在锁魂牌落地前抓住了它!

锁魂牌入手滚烫,牌面的金光再次暴涨,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陈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仿佛能掀翻整个镇魂塔!

他举起锁魂牌,朝着煞影大吼一声:“给我滚!”

金光化作一道光柱,狠狠砸在煞影身上!

煞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在金光中剧烈扭曲,最终化作一缕黑烟,冲出石室,消失在夜色里。

石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摇曳的噼啪声,还有两人粗重的喘息。

陈砚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锁魂牌慢慢恢复了冰凉。他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青玄,又看了看石台上碎裂的石台,心里五味杂陈。

真正的煞影出现了,煞气领主还在暗处,黑风堂的爪牙未除……

他以为的结束,原来只是另一个开始。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青玄笑了笑,虚弱却带着坚定:“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剩下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再没有一丝迷茫。

陈砚握紧了手里的锁魂牌,点了点头。

是啊,不管前路有多少劫难,他都得走下去。为了玄清,为了墨尘,也为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崖底的风依旧寒冷,可陈砚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