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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锁魂牌

共 57 章

正在阅读 · 第1章 破庙残烛照异影

第1章 破庙残烛照异影

陈砚蹲在破庙角落数着铜板时,瓦片突然在头顶炸开。

不是被雨水泡松的那种碎裂,是像被巨力攥住猛地捏爆,青灰色的碎屑混着碎雪砸在他后脑勺上。他刚数到第七枚的指尖一哆嗦,铜板骨碌碌滚进供桌底下,在积灰里撞出细碎的响。

这破庙在雁回山北麓立了不知多少年,梁柱早就蛀空了大半,每逢雪天就漏得像筛子。但今天不一样——雪是横着飞的,风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可那瓦片炸开的声音太脆了,脆得不像自然碎裂。

更诡异的是,供桌对面的香案上,那半截燃了三天的蜡烛突然自己竖了起来。

烛芯明明已经结了焦黑的灯花,此刻却“噗”地爆出簇幽蓝火苗,把香案上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照得透亮。碗里本该是空的,现在却盛着半汪清水,水面上漂着片翠绿的叶子,叶脉清晰得像用细笔画出来的。

陈砚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昨天傍晚才把这碗倒扣在香案下,为的是接住从房梁缝漏下来的雪水——这破庙除了他,根本没人来。

“谁?”他压着嗓子问,手悄悄摸向身后的柴刀。那刀是他捡的,木柄都裂了缝,却比身上这件打满补丁的单衣更能给人安全感。

回应他的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光着脚踩在积雪上。但这庙里明明只有他刚才扫出来的一小块干地,其余地方都积着没过脚踝的雪。

脚步声停在供桌前。陈砚借着幽蓝的烛光看过去,只看到片飘飞的衣角,月白色的,在昏暗里泛着柔和的光,料子好得让他想起镇上绸缎庄的幌子。

“饿了?”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像山涧流过玉石。

陈砚猛地抬头,撞进双极亮的眼睛里。

那人穿着件月白长袍,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料子看着就单薄,却仿佛完全不怕冷。他垂着眼看陈砚,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明明是张极年轻的脸,眼神却沉静得像深潭。

最让陈砚心头一紧的是,这人的脚边没有脚印。

“你是谁?”陈砚握紧柴刀,指尖因为用力泛白。他在这雁回山讨了三年生活,见过最凶的猎户,也遇过迷路的行商,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干净得不像这世间该有的存在,连落在肩头的雪片都像是刻意粘上去的装饰。

那人没回答,反而弯腰拿起了香案上的粗瓷碗。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腹却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着什么东西。

“喝了它。”他把碗递过来,水面上的绿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没沾到半点水痕。

陈砚盯着那碗水,喉结动了动。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昨天只在山坳里挖了几个冻硬的野薯,啃得牙龈发酸。这碗水看着清冽,说不定能润润嗓子。

但理智死死拽着他——这人来路不明,这碗水更是凭空出现的,谁敢喝?

“不敢?”那人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了点笑意,“怕有毒?”

陈砚没说话,只是把柴刀举得更高了些。他想起三天前在镇上听到的传闻,说山南边的林子里出了“精怪”,专挑孤身旅人下手,被找到的人都面黄肌瘦,像被吸走了精气。

“我不渴。”他哑着嗓子说,慢慢往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破庙的墙是土坯糊的,冬天冻得像铁块,他却觉得比眼前这人的目光更让人安心。

那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倒跟你师父不像。”

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父。这个词像根针,猛地扎进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三年前那个雪夜,浑身是血的男人把他推到这破庙里,只留下句“等我回来”,还有块刻着古怪纹路的木牌。从此他成了雁回山的野孩子,那木牌被他贴身藏着,连睡觉都攥在手里,从没人知道。

“你认识我师父?”他的声音发颤,握刀的手却松了些。

那人没直接回答,反而转身走向破庙门口。朔风卷着雪片灌进来,掀起他的衣袍下摆,露出腰间挂着的块玉佩,在风雪里闪着温润的光。

“三天后,子时三刻,带着‘锁魂牌’来望月崖。”他背对着陈砚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来晚了,你师父的魂,可就真留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融进了漫天风雪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陈砚愣在原地,直到那截蜡烛“啪”地爆出个灯花,他才猛地冲过去。

供桌前空荡荡的,只有香案上那碗水还在,水面上的绿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他探手摸了摸碗壁,温的,不像是雪水该有的温度。

破庙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却再没听到刚才那种诡异的脚步声。

他蹲下身,在供桌底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枚滚走的铜板。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人说的“锁魂牌”——那正是他贴身藏着的木牌背面刻的字,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比刚才握着柴刀时跳得更凶。

三天后,望月崖。

那地方在雁回山最险的主峰上,终年被浓雾笼罩,据说从来没人能活着从崖底爬上来。

他摸向胸口,指尖隔着单薄的衣料,触到木牌边缘的棱角。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过师父会不会回来,想过这木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却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听到关于师父的消息。

就在这时,破庙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风吹开。

陈砚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件破旧的蓑衣,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是住在山脚下的王老头,镇上唯一肯偶尔给他口饭吃的人。

“小砚?”王老头的声音透着股嘶哑,“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陈砚张了张嘴,想说没人,但看到王老头的眼睛时,他忽然顿住了。

王老头的瞳孔里,映着破庙穹顶的裂痕,却没有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更诡异的是,王老头的蓑衣下摆,沾着几片翠绿的叶子,和刚才那碗水面上漂着的,一模一样。

“没……没人。”陈砚的声音有些发飘,下意识地把柴刀挡在了身前,“王大爷,您怎么来了?”

王老头没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胸口的位置,嘴角慢慢咧开个古怪的弧度。“你藏着的东西,借我看看,好不好?”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嘶哑,反而变得清润动听,像极了刚才那个穿月白长袍的人。

陈砚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