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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魂牌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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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沙貉与新苗

马车碾过流沙洲边缘的碎石路时,车厢里的布偶突然窸窣作响。小春扒着车窗往外看,突然拍着车壁喊:“它跟过来了!那个小沙貉!”

陈砚掀开车帘,果然见那只灰扑扑的小兽正颠颠地跟在车后,嘴里还死死叼着那个青藤布偶,布偶的流苏在风里甩得欢快。它的爪子被碎石磨出了血痕,却没放慢脚步,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车厢,像怕一转头就丢了方向。

“停车。”陈砚跳下马车,蹲下身朝沙貉招手。小兽犹豫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爪子在地上刨了刨,最终还是挪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布偶的线绳缠在它爪子上,勒出了红痕。

苏文递来块干净的布条:“给它处理下伤口吧,看这样子追了一路。”他蹲下身想解开线绳,沙貉却猛地叼紧布偶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呼噜声。

“它认生呢。”张婉儿从行囊里掏出块月见麦饼,掰成小块放在掌心递过去,“你看,我们没有恶意的。”

沙貉警惕地嗅了嗅,大概是麦饼的香气驱散了戒备,它飞快叼走一块咽下去,又跑回来叼起布偶,只是这次没再后退,反而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陈砚的手背。

“要不带它走吧?”小春捧着陶土兔子凑过来,“流沙洲晚上会起寒雾,它一身短毛肯定挨冻。”

陈砚看着小兽爪子上的血痕,又看了看它死死护住布偶的样子,突然想起玄清师祖手札里的话——“万物有灵,认主时比人更执着”。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块温润的和田玉,上面刻着简化的镇魂符,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

“戴上这个。”他把玉佩轻轻系在沙貉脖子上,玉佩接触到皮毛的瞬间,沙貉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爪子上的血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了。“这玉能挡寒雾,也能让你少挨点煞气的欺负。”

沙貉像是听懂了,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叼着布偶跳进了马车,找了个角落蜷成一团,把布偶垫在肚子底下,眼睛半眯着看他们,尾巴尖轻轻扫着车板。

马车重新启动时,小春突然指着窗外惊呼:“快看!那些麦种发芽了!”

众人掀帘望去,只见他们来时撒下的混种麦种,竟在车辙旁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尖,原本贫瘠的沙地像是被泼了颜料,沿着车轮碾过的轨迹晕开一片新绿。更奇的是,那些芽尖上都顶着颗细小的露珠,在夕阳下闪着金红的光,像是把晚霞揉碎了撒在上面。

“这速度……比雁回山的早了整整七天。”苏文掐着手指算,“玄清师祖的手札说‘地脉通,则草木速生’,看来流沙洲的地脉真的被激活了。”

张婉儿翻出随身携带的图谱,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上面画的,传说中的‘踏莎行’异象——车轮过处生新苗,正是地脉复苏的征兆。当年玄清师祖走遍九州,就是为了找能让这种异象出现的地方。”

陈砚摸了摸腰间的锁魂牌,牌面的螺旋纹正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发烫。他想起父亲说过,这块牌和那块玉佩本是一对,玉佩镇灵,牌镇煞气,合在一起能安抚最烈的地脉。此刻牌身的温度,或许正是地脉在回应他们。

车厢里的沙貉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小春凑过去看,发现它正盯着车窗外掠过的一道黑影。陈砚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断墙顶上站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形佝偻,手里拄着根木杖,正朝着马车的方向微微弯腰,像是在行礼。

“那是谁?”小春压低声音问。

苏文眯起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吸了口凉气:“像是……失踪了三十年的流沙洲分堂堂主!我在旧卷宗的画像上见过,他左额有块月牙形的疤!”

陈砚立刻让车夫停车,可等他们跳下车,断墙顶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件灰布长衫搭在墙沿,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长衫的衣角绣着个褪色的“守”字,和陈砚锁魂牌背面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没走。”张婉儿捡起掉在墙根的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包已经风干的月见麦种,种子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这泥土湿度,刚离开没多久。”

沙貉突然叼着布偶跑到墙后,对着一堆乱石呜呜叫。陈砚走过去拨开石块,发现下面埋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子上的锁已经被人用内力震开,里面放着几本泛黄的手札,封面上写着“流沙洲记事”。

手札里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虚弱时写的:“甲戌年冬,煞气暴走,弟子无能,困于地脉核心……幸得新苗破咒,今见踏莎行异象,知天道轮回不爽……留玉牌为证,待守塔人至,可启地宫……”

小春突然指着手札里的插画惊叫:“这画上的沙貉……脖子上也有块玉佩!和我们带的那只一模一样!”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画中沙貉的脖颈处画着块月牙形玉佩,旁边批注着:“灵貉认主,地脉开,地宫启”。

陈砚摸了摸胸口的锁魂牌,牌面突然迸出一道金光,直射向断墙的地基。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断墙根部缓缓裂开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行古老的篆字——“守得云开见月明”。

沙貉率先窜进石门,回头朝他们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小春抱着陶土兔子跟上去,突然停在门口回头笑:“你们看,它把布偶垫在石门底下了,怕门夹到我们呢。”

陈砚望着石门后幽深的通道,又看了看天边正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突然明白玄清师祖说的“守”不是困守,而是像这流沙洲的地脉一样,哪怕被煞气埋了三十年,只要遇到一点生机,就能冲破岩层,把新绿铺向整个荒原。

苏文将那半包麦种撒在石门两侧,张婉儿用清灵草汁在门楣上补全了褪色的“守”字,小春把陶土兔子放在门轴旁当“镇门兽”。陈砚最后一个走进石门,沙貉叼着布偶蹭他的脚踝,玉佩的温凉混着锁魂牌的暖意,在通道里漾开一圈淡淡的光晕。

通道深处传来水滴的声音,叮咚,叮咚,像是谁在数着时光的刻度,又像是地脉在轻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