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割裂
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仿佛只是一个心跳的间隙,黑暗骤然沸腾!
“咻咻咻——!”
数支弩箭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攒射而来!目标并非散乱的囚犯,而是极其明确——直指押解官和那几辆囚车!尤其是景砚所在的位置!
“敌袭!举盾!护住犯人!”
张彪到底是老兵,在萧红袖预警的瞬间已有心理准备,虽惊不乱,嘶哑着嗓子大吼一声,同时猛地将身旁的一面简陋木盾护在身前!
“夺夺夺!”弩箭大部分钉在了木盾、囚车木板或者地面上,尾羽兀自颤抖!但仍有一名靠外的押解官惨叫一声,被一支弩箭穿透脖颈,鲜血喷溅,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几乎是弩箭发出的同时,十余道鬼魅般的黑影从岩石后、枯草丛中暴起!
他们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动作迅捷如豹配合默契,手中钢刀闪烁着逼人的寒芒,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营地!攻势狠辣凌厉目的明确——杀人,清理障碍,直取目标!
“杀!”
黑衣人中有人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押解官们仓促应战,怒吼声兵刃碰撞的刺耳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囚犯们则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处乱爬,试图寻找掩体,反而加剧了混乱。
景砚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冰冷的杀意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如同实质的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黑衣人以惊人的速度避开一名押解官劈来的腰刀,手腕一翻,刀光一闪,那押解官便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鲜血甚至溅到了囚车的木栅上,温热而腥咸!
“啊——!”
景砚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缩,重重撞在囚车另一侧的栅栏上。
枷锁磕得他生疼,但他完全顾不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徒劳地蜷缩起来,恨不得钻进身下肮脏的稻草里消失。
就在一名黑衣人突破外围阻拦,手中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向囚车内瑟瑟发抖的景砚咽喉时!
“你的对手是我!”
清冷的娇叱声如同冰珠落玉盘!那道红色的身影动了!
萧红袖后发先至!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间切入那杀手与囚车之间!
花纹奇特的横刀带起一片凌厉的匹练寒光,并非格挡,而是更凶悍的进攻!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直取杀手握刀的手腕。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刀法如此刁钻狠辣,被迫回刀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近在咫尺的景砚耳膜嗡嗡作响!火星在黑暗中迸溅!
杀手被刀上传来的巨大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惊疑不定。
萧红袖得势不饶人,刀光顺势一展,如同狂风骤雨,将那名杀手死死缠住。
她的刀法大开大合,却又灵动异常,带着北地特有的悍勇和精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逼得那杀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她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牢牢钉在囚车之前,寸步不让!
“废物!先杀目标!”
杀手头领见状,低吼一声,立刻又有两名黑衣人舍弃了对手,如同饿狼般扑向萧红袖,试图合三人之力先解决这个最大的障碍。
战局瞬间围绕囚车变得激烈无比!
刀光剑影,杀气纵横!
而在混乱的角落,另一个危机也在逼近。
一名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绕过主战团,一刀便向因咳嗽而行动迟缓的苏琬劈去!意图先清除可能碍事的弱者!
苏琬脸色煞白,眼看避无可避!
“嗬!”
一声压抑如同野兽般的低吼,那个一直佝偻沉默的老人,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猛地将苏琬向旁边岩石后狠狠一推,同时自己不管不顾地合身撞向那名黑衣人!
他没有武器,只能用身体,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住了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如同铁钳般箍住!
黑衣人没料到这老家伙如此悍不畏死,手腕被制,刀势一滞。
他暴怒之下,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哑叔的腹部!
“呃!”哑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佝偻的身体如同虾米般弓起,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瞪着黑衣人,手上的力道丝毫未松,甚至用头猛地撞向对方的面门!
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这短暂的阻碍,为苏琬争取到了宝贵的生机,她踉跄着躲到了岩石后面,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为她拼命的老仆。
景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萧红袖独战三人,刀光如练,险象环生;他看着哑叔为了救苏琬,像一头绝望的老狼般用最原始的方式与杀手搏命。
每一次击打都让他心头发颤,他环顾四周不断倒下的押解官和囚犯,鲜血染红了土地,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惨叫和兵刃碰撞声……
巨大的恐惧依旧攫着他,但在这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一种极其微弱却前所未有的东西,似乎在他冰冷绝望的心湖深处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是对自身无能的自鄙,对哑叔拼死保护的震撼,对萧红袖仗义出手的复杂感受,还有一种……强烈到极致的想要活下去的原始渴望!
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过去十八年构筑的世界。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可以随意决定他人喜怒的世子,他只是一个在死亡线上挣扎需要他人保护甚至牺牲才能苟活的弱者!
这个认知,比任何鞭打和辱骂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而不自知。
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紧紧盯着战局,尤其是萧红袖和哑叔的方向,心脏狂跳,却不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夹杂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焦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