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尸途声援
我瞬间明白了。多半是刚才张婧雯或肖琴在砍杀那些扒车丧尸时,某个倒霉蛋的“零部件”被刀锋顺势带起,正好挂在了这里。而我,则对着一颗早已死透的“战利品头颅”,清空了大半弹匣。
真他妈的……丢人丢到丧尸窝里了。
那扭曲腐烂的脸,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这场惊弓之鸟的滑稽表演。
车子又是一个近乎漂移的急转弯,惊险地避开前方一辆横亘在路中的、炮塔都被掀翻的装甲车残骸。惯性作用下,那颗孤零零的头颅从行李架上滚落,“噗通”一声掉在布满碎玻璃和污血的路面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最后面朝下停住,像一颗被彻底遗弃的、破烂的球。
就在这时——
“沙沙……嘶啦……沙……”
车载收音机,那个我以为早就成了摆设的玩意儿,突然自己活了过来,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杂音,像是垂死之人费力拉扯风箱。
王方智一手死死把着如同烈马般难以控制的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伸向调频旋钮,脸上混着汗水和污迹,眼神却紧绷而专注。张婧雯和肖琴依旧在车两侧化身成高效的杀戮机器,刀光每一次闪烁,就有一道扑上的黑影惨叫着跌落,刀锋斩开骨骼和腐肉的“咔嚓”声,与引擎声、尸吼声编织成一曲狂暴的死亡交响乐。
收音机里的杂音逐渐减弱,一个虽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重复……这里……喜年广场临时安全点……还有人活着吗?如果……听到……请立刻……前往雾都东大街……花样年·喜年广场……A座。我们……能保证你的安全……重复……”
声音透过电流的干扰,有些失真。
但那个语调,那个节奏……
“郑婷婷?!”
张婧雯的惊呼声猛地响起,盖过了车外的喧嚣。那声音里,我第一次听到了如此清晰的、几乎失态的惊喜与急切。她甚至回头看了一眼收音机,仿佛想确认那不是幻觉。
“总算……找到了!”她深吸一口气,转向王方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语速极快:“王方智!调头!开过去!东大街,喜年广场!”
“明白!”王方智低吼一声,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在遍布残骸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几乎掀翻。
接下来的路程,只能用“地狱级极品飞车”来形容。
目标明确带来的不是松懈,而是更疯狂的冲刺。王方智把油门踩进了发动机舱,吉普车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犀牛,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砰砰!哐啷!咔嚓!
撞击废弃车辆的声音、碾过丧尸身体时骨头碎裂的闷响、车身金属刮擦障碍物的尖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不时有丧尸被疾驰的车头撞得飞起,甚至越过车顶,“啪叽”一声摔进后车厢!我只能一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一边连踢带踹,手脚并用地把这些恶心的“天降之物”重新掀回地狱。回头真得找机会,哪怕跪下来求,也得让张婧雯教我两手她那干净利落、仿佛能踢碎砖石的腿功!
丧尸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车子很多时候根本不是在路上开,而是在由腐败躯体堆积而成的肉毯上颠簸碾压。粘腻的触感通过底盘传来,恶心的嚎叫和骨骼的脆响360度环绕,这条路仿佛被无限延长,通往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尸山血海。
突然!
“抓紧!!”王方智厉声警告。
但已经晚了。前方路口毫无预兆地涌出另一波尸潮,完全堵死了去路!刹车不及,王方智猛打方向盘——
轰隆!!!
吉普车以高速猛地侧撞进了路旁一家早已被洗劫一空的临街商铺!橱窗玻璃和铝合金门框如同纸糊般粉碎,车身剧烈震动、翻滚了半圈,最后四轮着地,在一片狼藉的货架和商品废墟中停了下来。
耳鸣。晕眩。尘土飞扬。
好在这是军用加固过的越野,车身虽然严重变形,车窗尽碎,车门凹陷,但整体框架奇迹般地没有散架,像一头遍体鳞伤却仍在喘息的钢铁巨兽。
然而,再想重新点火启动已经来不及了——
嗬……呃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几只最近的丧尸已经从破损的店门和橱窗缺口处疯狂地扑了进来!它们挥舞着乌黑尖利的指甲,在从破碎窗户透进的惨淡月光下,反射着死神镰刀般的寒光。
“下车!快!”
张婧雯第一个反应,她一脚踹开扭曲的车门,矫健的身影如猎豹般率先跃出。刀光乍起!最先闯入的两只丧尸头颅瞬间飞离脖颈,污血如同小型喷泉般泼洒在斑驳的墙壁上。
肖琴紧随其后,从另一侧车门闪出,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刺穿了第三只丧尸的眼窝。
但更多的丧尸,正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从街道四面八方向这个“声音和活人气息”的源头汇聚而来。黑压压的身影在街道上涌动,那密密麻麻的数量,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王方智和我连滚带爬地下了车。我彻底慌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早说了不想来雾都!偏要来!这下好了,直接送货上门给丧尸加餐!明年清明……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给我烧点纸钱……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从脚底蔓延到头顶,几乎将我溺毙。
一只面目狰狞、半边脸都烂没了的丧尸嘶吼着朝我扑来,那恶臭几乎让我窒息。就在它腐烂的手指即将抓到我脸颊的瞬间——
银光一闪!
张婧雯不知何时已折返,手中刀锋如电,自上而下斜劈,将那丧尸从肩膀到腰部几乎斩成两半!黑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淋了一地。
她头也不回,声音在激烈的打斗和嘶吼中依然冷冽清晰,如同冰锥:“我们现在在哪儿?地图!”
我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回几乎报废的吉普车后座,从杂物堆里拽出那份皱巴巴、沾满污渍的城市交通图。手指因为恐惧和用力而不住颤抖。
为什么让我看地图?
答案简单到残酷——就数我最废物,战斗力垫底。
王方智已经端起他那把冲锋枪,倚靠着车身为掩护,对着不断涌来的丧尸进行精准的点射,“突突突”的枪声和弹壳弹跳的声音短暂地压制了尸吼。肖琴和张婧雯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死亡的闸门,将靠近的丧尸斩杀于刀下。
还好,我方向感虽然差得像无头苍蝇,但看地图这项基础技能还没丢。借着窗外昏暗的光和手电(王方智扔过来的)快速扫视,辨认着周围建筑的轮廓和路牌……
“找到了!百川大厦!我们在它西侧!”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穿过这条街,再往东过两个路口,应该就能看到喜年广场的楼了!”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亮了一下。
张婧雯闻言,一个箭步冲回,几乎是从我手中夺过地图,飞快地扫了一眼,随即塞进自己战术背心的口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果然……她压根就没放心让我保管任何关键东西。
那一瞬间,我甚至从她急速行动的背影里,读出了一丝“必要时可以舍弃”的冰冷意味。一股被抛弃的孤寂感猛地攥住了心脏。
“走这边!跟上!”她低喝一声,不再恋战,挥刀撞开店铺后方一扇通往内部的小门。这个选择非常明智——与其在开阔、丧尸源源不断的大街上硬刚,不如转入相对复杂、能一定程度上阻碍尸群追击的建筑内部,利用地形,穿堂过室,逐步向目标靠近。
肖琴默契地紧随其后。
我咬咬牙,也跟了上去,挤在两人中间。
王方智打空一个弹匣,迅速更换,然后一边点射断后,一边倒退着跟入小门,并顺手将旁边一个沉重的货架拉倒,勉强堵了一下入口。
建筑内部更加昏暗,充斥着灰尘和霉味。张婧雯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即是探路的拐杖和清障的利器。从走廊拐角、半开的办公室门后、楼梯间阴影里,不时有丧尸嘶吼着扑出,但都在她迅如雷霆的刀光下瞬间毙命。
然而丧尸的数量还是多得令人绝望。嘶吼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叠加,从四面八方压迫着耳膜,如同无数恶魔的窃窃私语。
“小心!”肖琴突然厉声示警。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前方一个拐角,一只体型略显臃肿、皮肤泛着不祥绿色的丧尸猛地探出身,它张开的嘴里没有牙齿,却有一个收缩的肉囊——
噗嗤!
一道恶心的、散发着刺鼻酸臭的墨绿色粘液,如同高压水枪般朝我喷射而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脚下被散落的水管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着顺着旁边的消防楼梯滚了下去!
咚!咚!哎哟!
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疼得我眼冒金星。
但正是这一摔,险之又险地让我躲过了那道酸液。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从我头顶上方传来。我惊恐地抬头,看到刚才我所站位置的金属楼梯扶手和水泥阶梯,正在冒着浓密的、刺鼻的白烟,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凹陷!那酸液的腐蚀性强得超乎想象!
“走!”王方智从硝烟弥漫的上方楼梯口探出身,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我拽起来。他脸上也沾满了黑灰,眼神疲惫但依然坚定。我们不敢停留,拼命追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回头瞥了一眼,那只喷吐酸液的丧尸似乎因为“弹药”耗尽或是自身无法承受酸液反噬,竟然在原地剧烈抽搐起来,体表的绿色皮肤开始自我溶解,冒出更多白烟,散发出一股如同臭鸡蛋混合腐烂海鲜的、令人作呕到极致的恶臭。
虽然有两尊“女战神”在前开路,但这栋建筑早已千疮百孔。仍有丧尸从侧面墙壁的破洞、天花板隔层甚至通风管道里钻入偷袭。后方的尸群也在不断冲击王方智设下的临时障碍,嘶吼声越来越近。
王方智的冲锋枪子弹终于告罄。他骂了一句,目光一扫,看到旁边墙壁上嵌着的消防柜。他毫不犹豫地用枪托砸碎玻璃,抄出里面的红色灭火器,权当战锤!
“来啊!杂碎!”他怒吼着,将一个扑来的丧尸狠狠砸翻,灭火器沉重的钢瓶底部直接让那丧尸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我的手枪不知在刚才的翻滚中丢到了哪里。情急之下,我也顺手从废墟里抄起一根锈迹斑斑但足够结实的铁水管——还是这玩意儿手感亲切!毕竟当年在大学“勤工俭学”时,没少和类似的“工具”打交道。
我也加入了战团,没什么章法,就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和一股狠劲,挥舞着铁管,专挑丧尸的膝盖骨、脚踝这些支撑点猛敲。每一次挥击都用尽全力,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但效果还行,至少能让扑来的丧尸踉跄倒地,为肖琴或王方智补刀创造刹那的机会。
仿佛过去了半个世纪,我们才终于杀穿这栋建筑,从后门踉跄冲出,算是“穿过”了一个街区。
每个人都浑身浴血,汗水和污垢糊了满脸,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照这个速度,别说抵达喜年广场,就算想活着看到下一个街口的太阳,都是奢望。
可谁又愿意放弃?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被无数丧尸扑倒、撕扯、分食,内脏被掏空,眼球被咬爆的画面……那点疲惫和绝望,就又会被求生的本能狠狠压下去。
肖琴的呼吸已经明显粗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每一次挥刀虽然依旧精准,但幅度和速度已不如最初那般行云流水。
张婧雯却像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越战越勇。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冗余,刀光所及之处,扑上来的丧尸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脆弱地倒下。黑血在她身后泼洒出一幅幅抽象而残酷的壁画。
王方智靠着灭火器硬刚,呼吸声沉重如牛,但眼神依然凶悍,还能撑得住。
而我……已经快累散架了,感觉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手臂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明明那个要命的巨无霸背包已经丢了,怎么还觉得背上这么沉?像压着一块石头……
我下意识反手往背上一摸——
手指触及冰冷、坚硬、熟悉的金属质感。
……
靠!!!
那挺该死的、二十斤重的狙击步枪,它的背带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一直牢牢挂在我的肩膀上!在我翻滚、战斗、亡命奔逃的整个过程中,它都像个沉默而恶毒的幽灵,紧紧贴着我!
我居然完全习惯了它的重量,甚至麻木到忽略了它的存在!
这是何等的末世社畜の悲剧!
我默默地将这铁疙瘩从肩上卸下来,感觉身体骤然一轻,差点飘起来。然后,我走到正在喘息戒备的王方智身边,无比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交付重任”的庄严感,把沉重的狙击枪架到了他的肩上。
“嗯,”我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稳,“你加油,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还我。”
王方智先是茫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没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武器交接。但随即,他眼神一凛,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接过战友遗志般的坚定与决绝:“好!放心,我们一定会活着到终点的!”
呃……
看来,他理解的“托付”,和我单纯的“想甩掉负重”,好像……不太一样?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