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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逃亡

共 29 章

正在阅读 · 第10章 血戏薪殳

第10章 血戏薪殳

短暂的死寂。

随即,暴怒取代了戏谑。那小头目一把推开丧尸尸体,满脸狰狞地跳起来,几步冲到我面前,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另一只手抬起,枪口狠狠顶住我的眉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狗日的杂种!敢拿老子当挡箭牌?!游戏结束!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陪它!!”他眼里的杀意如同实质,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完了。

真的要死了。

以这种滑稽、屈辱的方式。

我闭上眼睛,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大!老大!不好了!!”两个逃犯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从楼梯口冲了下来,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

小头目眉头一拧,枪口没离开我的脑袋,不耐烦地吼道:“喊什么丧?!没看见老子正忙着?!”

“楼、楼上……那个新来的妞儿……她、她把刘头儿给……”逃犯语无伦次,眼神恐惧地瞟向楼上。

小头目的凶狠表情瞬间凝固,眯起了眼睛,里面闪过惊疑、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慢慢松开了揪着我衣领的手,顶着我额头的枪口也稍微移开了一点。

“废物!”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手下,还是骂那个“刘头儿”。他冲旁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先把这废物带上去!”

我被那两个逃犯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拽起来,连拉带扯地往楼上跑。他们力气很大,动作慌张,仿佛楼下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我们被径直带到了顶楼,一个相对宽敞、但同样杂乱破败的客厅。肖琴也被另外两个逃犯带了上来,她脸上有伤,头发凌乱,但眼神依旧清醒冷静。我们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一个逃犯对着客厅里侧紧闭的卧室门,用近乎谄媚又带着颤抖的声音喊道:“那、那个……小姐!您要的人我们带来了!按照您说的,一个不少!您看……是不是能……”

“吱呀——”

卧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男人。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皮肤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他浑身颤抖,双手高举,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屈辱。

而在他的脖子上,稳稳地横着一把锋利的、带有明显军用制式特征的匕首。握持匕首的手稳定有力,骨节分明。

张婧雯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甚至连褶皱都不算太多。头发重新扎过,脸上除了沾了点灰尘,看不出任何遭受凌辱的痕迹。只有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扫过我们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控制力。

我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谁……谁把谁怎么样了?

这画面信息量太大,我CPU烧了……

张婧雯那双冷彻骨髓的眼睛扫了过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脑子里所有混乱、荒谬且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一般的冷硬,穿透了客厅里浑浊的空气:

“你,还有你们几个。”她用目光点了一下带我们上来的逃犯,以及客厅里其他几个呆若木鸡的家伙,“带路。找一个有车、能开走的地方。等我们安全了,”她手腕微微一动,匕首锋利的刃口在裸体头目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更深的红痕,“我自然会放他走。”

被挟持的头目——现在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惨白脸上扭曲的恐惧和汗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连忙对着手下疯狂使眼色,慌乱地招手。

那几个逃犯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头目受制的情况搞懵了,但在匕首的寒光和头目惊恐的眼神逼迫下,最终屈服。两个人在前,两个人在后,半是引路半是监视地将我们围在中间。

我们开始慢慢向楼下移动。

楼梯间昏暗、狭窄,堆满杂物。每下一层,都可能撞见闻声而来或原本就在此逡巡的其他逃犯。他们看到这诡异而屈辱的一行——裸体颤抖的头目、脖子上闪着寒光的匕首、冷若冰霜的张婧雯、狼狈但警惕的我和肖琴,以及几个神色慌张的同伙——反应各异。有的惊恐地缩回阴影,身体发抖;有的瞪大眼睛,满脸疑惑,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还有的,靠在墙边,嘴角勾起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猥琐的窃笑,仿佛在欣赏一出由他们老大倾情主演的荒诞耻辱剧。

这种被无数道目光刺探、评估、嘲弄的感觉,比单纯的捆绑更令人不适。每一秒都漫长无比。

终于,我们被带回了那个让我噩梦连连的地下停车场。血腥味和硝烟味似乎还没完全散去,那只被我(间接)害死的丧尸尸体仍躺在原地。之前聚赌狂欢的逃犯们大多还在,他们此刻不再喧哗,而是聚在一起低声私语,目光复杂地追随着我们。震惊、困惑、不甘、以及一丝隐晦的幸灾乐祸,在沉默中流淌。没人敢上前阻拦,也没人敢发出声音,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睁睁看着我们走向停车场角落一辆相对完好的军用越野车。

车旁已经坐着一个司机。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我愣了一下,随即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是一种混合着荒谬、惊讶和绝处逢生般庆幸的复杂情绪。

是王方智。

那个刚才在所有逃犯中,唯一在赌桌上押了我“赢”的家伙。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快速扫了我们一眼,尤其在那被挟持的裸体头目和张婧雯的匕首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对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王方智?”我压低声音,带着疑问。

“嗯。”他言简意赅,一边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之前被抓了,没办法,混口饭吃,保命。”他声音很平静,没有过多解释,但意思很清楚:他是被迫的,现在找到了机会。

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在这鬼地方。何况他刚才还(以极其微小的代价)象征性地“支持”过我。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了点头:“行,一起走。”

张婧雯看了王方智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评估,但没多问,似乎之前就认识或知道这个人。她只是简洁地吐出一个字:“好。”算是认可。

肖琴自然也没意见,她快速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副驾驶后面的位置,眼神依然警惕地扫视着窗外聚集的逃犯。

张婧雯押着那个依旧光溜溜、脸色死灰的头目,也挤上了后座。匕首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脖颈,让他以极其别扭、屈辱的姿势缩在座位角落,尽可能远离车门,也远离我们。

“开车。”张婧雯命令道。

王方智挂挡,油门轻踩。越野车缓缓起步,碾过停车场粗糙的水泥地面,驶向出口。围观的逃犯们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各种目光追随着车尾灯,直到我们彻底驶出地下空间,重回地表。

外面,已是彻底的、浓墨般的黑夜。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车灯切开前方一小片混沌的黑暗。建筑物漆黑的轮廓在两侧无声地滑过,像是沉睡的巨兽骸骨。

我蜷缩在张婧雯和肖琴之间的座位里(那个裸体头目占据了靠窗的角落),透过车窗,努力辨认着方向。虽然夜色深沉,但远处某些高大建筑的剪影和更密集的道路标识,隐约透露出信息——我们离雾都市区,确实不远了。

车辆在颠簸破败的路面上行驶,引擎声是黑暗中唯一持续的音调。暂时的安全带来了迟滞的疲惫,骨头缝里都冒着酸疼。我靠在背包上,能感受到旁边张婧雯身体依然紧绷,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肖琴也保持着清醒的观察姿态。王方智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陌生又熟悉。

离开了那个充满血腥和屈辱的加油站,甩脱了那群卑劣的逃犯。

但前方等待着我们的,并非坦途。

只是另一段被更深的黑暗包裹、充满了未知与叵测的——

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