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日来临
我蜷缩在寝室角落,后背紧贴着那面冰冷的墙壁。墙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粗糙的混凝土,颗粒感清晰地硌着我的肌肤,仿佛在无情地诉说着这世界的残酷。铁架床被我死死抵住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让我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那简陋的床架就要散架,将我与门外的恐怖彻底隔绝。
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心,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可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却如毒蛇般缠绕着我的神经,怎么也压不住。窗外,2032年最后一天的阳光本该是温暖而和煦的,此刻却像掺了冰碴,冰冷刺骨。它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血色光影,那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刺得人眼睛生疼,仿佛在宣告着这世界的末日降临。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预言。曾经,专家们信誓旦旦地预测世界末日会有地动山摇、滔天巨浪、天火焚城,可现实却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没有那惊天动地的灾难,只有三天绝对的黑暗。地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潮汐停滞,昼夜不分,整个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混乱。
政府的紧急广播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如同一首绝望的哀歌。偶尔能听到播音员颤抖的声音:“川省……被封锁了……请市民立即居家避难……”然后是雾都,然后是全世界陷入黑暗的城市……新闻里记者的声音嘶哑破碎,像坏掉的收音机,背景里能听到玻璃碎裂和人群的尖叫。那声音,如同利刃,一次次刺进我的心脏。谁还记得2031年那个被当作笑话的警告?漂亮国健康与疾病中心的简报,关于“不可逆的生理变异”……现在想来,字字泣血,那些被涂黑的段落,此刻在我脑海中逐渐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早已预见的悲剧。
丧尸。或者该叫它们……新人类?生化危机里的场景成真了。它们畏光,怕火,行动迟缓却力大无穷。我亲眼见过一个被咬的同学,他的眼睛从浑浊变成血红,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像野兽的爪子,撕扯着曾经属于人类的尊严。
大学离军区近,给我们带来了三天宝贵的喘息。但昨天……军队的防线崩溃了。装甲车变成废铁,扭曲的金属像被巨兽撕咬过,轮胎冒着黑烟,玻璃全碎,里面渗出暗红的液体,如同这世界流出的鲜血。校园沦为屠宰场,到处都是残缺的肢体,有的被撕成两半,内脏暴露在外,在风中微微颤动;有的只剩下半张脸,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诉说着对生的眷恋。破碎的玻璃映出血红的夕阳,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焦糊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腥臭,令人作呕,仿佛整个校园都浸泡在死亡的恶臭之中。
我躲进这间寝室时,门上的抓痕还在渗血,一道道深陷的木痕,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每一道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地上散落着几根断指,指甲涂着鲜艳的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一个个被抛弃的梦。墙上溅满了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像是被时间凝固的悲伤;有的还是新鲜的,顺着墙壁缓缓流下,如同一条条红色的溪流。
太阳西斜,余晖挣扎着挤进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血色影子,仿佛在预示着更深的黑暗即将降临。我瘫坐在门口,手里攥着根锈迹斑斑的铁水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水管上沾着几根黑色的毛发,不知道是人的还是丧尸的。一夜的逃亡耗尽了力气,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块,每一次眨眼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重量。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映出我惨白的脸。“万发明……你丫还没死啊?”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玩笑,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干得发疼。
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沉默,接着是熟悉的怒吼:“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和唐飞、方小春躲进装甲车了,反锁了门!不然早被啃成骨头了!”万发明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但紧接着,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梁,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冰冷的墙上。
“胡仕伟呢?”我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漫长的几十秒,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我能想象到他们此刻的紧张和恐惧。然后,万发明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脏:“他……被咬了。昨晚在食堂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他来不及躲开。后面的场景令人作呕。”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又一个同学的名字从脑海中存活者名单中划去,而我是否又是下一个,无人知晓。
“黄靖泽!你还在听吗?“万发明的声音像一柄利刃,狠狠劈开我混沌的思绪。电话那头,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即将坠入深渊的恐惧,“我们得走了!天快黑了,丧尸怕光,但等太阳完全落山...“
电话突然断了。该死的,又没电了。我盯着黑掉的屏幕,上面映出自己扭曲的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中的昆虫。窗外,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积尘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血色光影,如同末日的审判。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成威和黄华东被军队带走了,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装甲车的铁门后,只留下扬起的尘土。周平一昨晚慌慌张张跑进了五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最终被丧尸的嘶吼淹没。其他人呢?蒋欢、杨健翔、黄国辉...电话全都没人接。老师们消失了,要么逃了,要么...我试着拨打蒋欢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忙音,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吸声,我的心跳瞬间加速,但很快,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陌生的号码,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你在哪儿?“花雨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奇迹般地让我感到一丝温暖,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如同沙漠中的绿洲。
“我...我在寝室。“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喉咙里的干涩出卖了我,“你们呢?“
“我们...在往川省边境的保护区走。离保护区还有五十多公里的路上,密集的丧尸群包围了过来,军队为了让我们安全到达,把车辆给了我们。“花雨薇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耗尽了力气,“可是后来,我们路上还是碰到了大量的丧尸,没有军队的保护,人群都冲散了。“
“那你们都活着吗?“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却出卖了我的恐惧。
“蒙娇和辛凤琳去找人了。你...千万别关机。“花雨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电话再次陷入沉默。这灭世的灾难,军队无法照顾到每一个平民。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靠自己。
我又拨了几个号码,全是忙音。就在我准备放弃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接了电话。
“张婧雯?你还活着?“我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在二食堂厨房。“张婧雯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的绝望,“和肖琴一起。你在哪儿?我们马上过去。“
“我还在寝室...“我话没说完,手机屏幕突然变黑,彻底没电了。
我靠在门板上,任由黑暗吞噬。困意像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要么等死,要么...成为它们的头目?这个荒唐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剧烈的撞门声打断。
“破人!你在里面吗?把门口的东西挪开!“万发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费力地挪开铁架床,门一开,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万发明、唐飞、方小春,三个家伙全副武装,军服上沾满污渍和血迹,背上背着AK和M4,腰间别着手榴弹和飞鹰匕首,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眼神却异常坚定。和他们比起来,我手里的铁水管简直像个玩具。
“别发呆了,上车!“万发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出了寝室。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一丝湿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迹。
走廊上,血迹斑驳,桌椅横七竖八地挡着路,玻璃碎片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光。唐飞走在前面,一脚踢开挡路的障碍物,动作干净利落,但能看出他也在强忍着恐惧。楼下,一辆装甲运输车静静地停着,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车身布满弹孔和抓痕,轮胎已经瘪了一个。
“这车你们怎么弄来的?“我惊讶地问,一边摸索着唐飞背上的M4,枪身冰冷,带着一丝硝烟味。
“少废话,上车!“方小春已经拉开了车门,车厢里堆满了标着“武器“、“食品“、“药品“的箱子,地上散落着弹壳和血迹。车身突然震动,我还没反应过来,眼皮就沉重得睁不开了。
“喂喂,你手机!“我被摇醒,睡眼朦胧地看到唐飞举着一个临时充电器,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肖琴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我猛地想起什么,赶紧接通电话:“肖琴!你们在哪儿?“
“这话该我问你!“肖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还有一丝哽咽,“你说你在寝室,我们找到那里,人不见了!张婧雯差点被咬!“
“我...被万发明他们救出来了!“我急忙解释,“等等,我们马上回来接你们!你们在哪儿?“
“就在你寝室楼下!“肖琴的声音急切,“天快黑了!“
“万发明!把车开回去!“我对着驾驶座大喊。
万发明从后视镜瞪了我一眼:“这路被炸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丧尸。等我们开回去,天都黑了!“
“救人要紧!“我坚持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车掉头往宿舍区开,唐飞一路上教我怎么用枪。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中途不小心走火,子弹擦着方小春的耳边飞过,吓得他大骂一句。透过防弹窗,天空已经染成了诡异的红色,像是被血浸透的绸布,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车开到校门口时,几辆撞变形的轿车横在路中央,血迹从车边延伸进校园,在红云下显得格外刺眼。没看到尸体,只有一条长长的血痕,指向校内,像是用生命画出的轨迹。
“真恶心...“我低声说,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校园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卷起落叶的声音。血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腥臭,像是腐烂的肉和铁锈的混合体。我和万发明小心翼翼地挪到宿舍楼下,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打斗声从二楼传来。我握紧枪,手心全是汗,能感觉到枪身的冰冷透过手套传来。万发明率先冲进楼道,我跟在后面。二楼的情景让我倒吸一口冷气:三个尸体散落在地上,两个满脸是血的女生正用军士刀砍着什么,动作凶狠利落。后面,三个熟悉的身影——李冰洁、李瑜清、邱野,脸色各异,李冰洁的眼里满是恐惧,李瑜清则异常冷静,邱野则显得有些慌乱。
“你才来!“肖琴擦着脸上的血,冷冷地说,“天黑了,车呢?“
“琴大侠,我错了...“我踢开一个丧尸的头颅,露出周平一扭曲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走吧。“张婧雯已经恢复了冷静,踢开挡路的尸体,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坚定。
我们一行人往校门口走,天已经完全黑了。风越来越大,血腥味越来越浓。远处,此起彼伏的爬行声、低吼声、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墙上、路上、角落里,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身影,有的在爬行,有的在嘶吼,有的在撕咬尸体。
“快跑!“万发明大喊。
丧尸从四面八方涌出,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万发明的M4A1喷出火舌,张婧雯和肖琴更是勇猛,直接冲进丧尸群砍杀。我手忙脚乱地开枪,子弹乱飞,能感觉到枪身的震动传到掌心。李冰洁的枪法生疏,子弹都打偏了;邱野很镇定,但明显体力不支;李瑜清...怎么不见了?我四处张望,突然看到她在远处,正被一个丧尸追赶,她的脸上满是恐惧,脚步踉跄。
快到校门口时,我突然被人狠狠甩到空中,重重摔在地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眼前一片模糊。一个熟悉的身影扑过来,两眼血红,面目狰狞——是苗威!
就在他即将抓住我的瞬间,张婧雯一个过肩摔把他砸到车上,玻璃碎片刺进他的皮肤。但苗威没有痛觉,恶狠狠地爬起来。我以为他要扑过来,却见他眼神突然柔和,然后缓缓倒下。肖琴的刀还滴着黑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万发明背起我,大家拼命往装甲车跑去。唐飞已经在车顶架好了重型冲锋枪,方小春扔出最后一个手榴弹,炸开一片火光,然后跳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我被狠狠扔进车厢,脑袋磕在铁板上,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透过衣服传来。其他人也陆续跳进来,方小春连门都来不及关就猛踩油门。装甲车撞开障碍物,在夜色中狂奔,车外是模糊的丧尸身影,它们趴在车身上,发出低沉的吼声,像是要撕开这层钢铁的保护。
我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外面模糊的丧尸身影,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噩梦。但手上枪的冰冷触感,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都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