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云会
一、临安密议
临安城的漕帮总舵,设在城南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宅院里。
宅子门脸寻常,只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漕务公所”四个字,字迹斑驳,透着一股老字号的沉稳。可推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石板铺地,廊下挂满鸟笼,院中植着几株老梅,虽是冬日无花,虬枝嶙峋的姿态却别有一番风骨。
总舵主姓陈,单名一个“稳”字,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杆黄铜烟袋,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看见柳长青进来,只微微抬了抬眼。
“柳老板,久仰。”
声音不高,却像磨砂的石头,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圆润与沧桑。
柳长青拱手:“陈舵主,叨扰了。”
他在下首坐下,如雪、温殊站在他身后,金雕王则守在门外,三十个漠北汉子将整座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陈稳抽了口烟,青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厅堂里袅袅升起。
“柳老板这一路南下,动静不小啊。”他缓缓开口,“运河上下十八处分舵,都收到了你的禁令——不得替梅花山庄运货。老夫执掌漕帮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梅傲雪。”
柳长青端起手边的茶杯,掀开杯盖,吹了吹浮叶。
“陈舵主觉得,柳某做错了?”
“错?”陈稳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江湖上的是非对错,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梅傲雪‘君子剑’的名声,是几十年如一日经营出来的。你说他杀人夺财、私挖银矿、迫害百姓——可有证据?”
“有。”柳长青放下茶杯,“柳某家里的老仆,亲眼看见他杀了我父亲。白乌鸦死前,也说梅花山庄是他灭门的仇人。至于银矿……陈舵主常年走运河,难道没发现梅花山庄每月都有大批贴着梅花标记的铁箱运出,说是‘药材’,却从不让人查验?”
陈稳沉默。
他抽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干瘦的脸显得更加模糊。
良久,他才缓缓道:“就算有证据,你想怎么办?告官?梅傲雪在朝廷有人。江湖公审?他‘君子剑’的名声,不是一朝一夕能推翻的。”
柳长青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柳某来找陈舵主。”
陈稳挑眉。
“我要借漕帮的嘴,把梅花山庄的底细,传遍整个江湖。”柳长青一字一句道,“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疑点’。疑点多了,名声就臭了。名声一臭,那些曾经被他压着、恨着他、却又不敢动他的人,自然就会站出来。”
陈稳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柳老板……年纪轻轻,手段却老辣得很。”
他放下烟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老梅。
“三个月后,六月初五,武林大会在汴梁城外嵩山别院举办。梅傲雪一定会去——他这种人,最重名声,这种场合绝不会缺席。”
柳长青心头一动。
“武林大会?”
“不错。”陈稳转身,“少林、武当、七大派,还有关外长白、苗疆五毒、西域昆仑……天下正邪两道,有头有脸的都会去。你若想当众揭穿梅傲雪,那是最好不过的时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盐帮的赵四海,昨天也来了临安。他让我带句话给你——只要你开口,盐帮可以断掉梅花山庄所有的私盐渠道,让他在武林大会前就焦头烂额。”
柳长青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多谢陈舵主,多谢赵帮主。”
陈稳摆摆手。
“不必谢我。老夫帮的不是你,是这江湖的公道。”他重新坐下,拿起烟袋,又抽了一口,“梅傲雪这些年,表面仁义,背地里做的腌臜事不少。只是他势力太大,没人敢动。如今你柳长青站出来,又有宫里的人撑腰……或许,这江湖的天,真该变一变了。”
柳长青起身,深深一揖。
“柳某定不负陈舵主所托。”
二、汴梁之约
从漕帮总舵出来,柳长青立刻返回船上。
他没有在临安多做停留,而是下令船队即刻北上,直奔汴梁。
船行水上,一日千里。
他让温殊给柳长安写信,告知武林大会之事,约在汴梁会合。又让如雪整理这些日子收集到的、关于梅花山庄的所有疑点——银矿、私盐、强征劳工、甚至几桩不明不白的命案,一条条列成清单,准备在武林大会上当众宣读。
金雕王则带着弟兄们日夜操练,以防不测。
那只白鸦似乎也感知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再像往日那般活泼,常常静静站在柳长青肩头,血红的眼睛望着北方,仿佛也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船队日夜兼程,半个月后,抵达汴梁。
汴梁城外,运河码头上,柳长安已经等候多时。
兄弟俩一别数月,再次相见,都有些激动。柳长安依旧是一身青灰道袍,背着一柄乌沉铁剑,但眉宇间少了些往日的沉静,多了几分肃杀。
“大哥!”柳长青跳下船,快步走过去。
柳长安握住他的肩,上下打量。
“瘦了,也精干了。”他眼中有关切,也有欣慰,“这一路还顺利吗?”
“顺利。”柳长青点头,“漕帮、盐帮都已疏通,梅花山庄的水路基本断了。现在他们只能走陆路,运费翻了五倍,交货期也一拖再拖——朝廷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不满。”
“好!”柳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我在武当也联络了少林、嵩山等派,清虚真人已经发出武林帖,要求梅傲雪就柳家灭门案给出解释。虽然那老贼矢口否认,但各派心中已有疑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只是……二弟那边传来消息,说梅花山庄最近动作频繁,似乎在调集人手。你要小心。”
柳长青点头:“我知道。金雕从漠北又调了五十人过来,加上原来的三十,一共八十个弟兄,都在汴梁布置好了。武林大会期间,他们会守在嵩山别院外围,以防不测。”
兄弟俩边走边说,进了城。
汴梁是前朝旧都,虽不及开封繁华,却另有一种沧桑气度。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正值武林大会前夕,城中更是聚集了三教九流的人物——有锦衣华服的名门子弟,有风尘仆仆的江湖豪客,有奇装异服的苗疆异士,甚至还能看见几个高鼻深目的西域胡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息:汗味、酒气、脂粉香,还有刀剑特有的铁腥味。
六月初五,转眼即至。
三、嵩山别院
嵩山别院在汴梁城西三十里处,背靠嵩山余脉,面朝一片开阔的平原。院墙高耸,青瓦白墙,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口中衔着铜环,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一日,别院门前车马如龙。
少林僧人袈裟鲜亮,手持禅杖,缓步而入。武当道士青衣道袍,背负长剑,仙风道骨。七大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华山、衡山、泰山、恒山、嵩山、峨眉、崆峒,各派弟子服饰鲜明,队列整齐。此外,还有关外长白派的皮袄壮汉,苗疆五毒教的彩衣女子,西域昆仑派的白袍剑客……天下武林,半聚于此。
柳长青和柳长安兄弟俩,就站在人群外围。
柳长青今天依旧是一身胭脂红锦袍,在满场素色、深色的服饰中,鲜艳得刺眼。腰间短剑暗红,白玉梅花温润,悬着的象牙腰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柳长安则是一身道袍,背着一柄无鞘铁剑,面色沉静如水。
两人一红一青,一艳一素,站在一处,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那就是梅傲雪。”柳长安低声说,目光投向别院大门内侧。
柳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设了一排太师椅,坐着几位德高望重的掌门:少林方丈慧明大师,武当掌教清静真人,嵩山掌门余怀礼,华山掌门岳松涛……而在最边缘的位置,坐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垂胸,穿着一身月白儒衫,手里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疏疏落落的几枝梅花,墨色淋漓,笔意清雅。他坐在那儿,气质雍容,笑容温和,与周围那些或威严、或肃穆的掌门相比,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隐士。
可柳长青一眼就认出了那把扇子。
梅花扇。
柳忠描述中的凶器。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梅傲雪转过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
梅傲雪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冷意,但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还对柳长青微微颔首,仿佛在问候一个寻常后辈。
柳长青没回应,只是冷冷看着他。
周围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那就是十二楼的柳长青?‘胭脂剑’?”
“旁边那个是武当的忘机子吧?听说他俩是亲兄弟?”
“没错!柳家三兄弟,老大柳长安拜入武当,老二柳长乐在江南经商,老三柳长青……啧,开了座十二楼,把开封半数的生意都揽了!”
“听说他们跟梅花山庄有血海深仇?梅庄主不是‘君子剑’吗?怎么会……”
“谁知道呢……江湖上的事,真真假假,说不清。”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柳长安轻轻按了按柳长青的手背。
“别急。”他低声道,“等梅傲雪上台讲话的时候,再当众揭穿他。”
柳长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四、当众对质
武林大会的议程很繁琐。
先是各派掌门致辞,然后是年轻弟子比武,接着是商讨江湖公案,最后才是自由论辩。
柳长青和柳长安一直站在人群里,静静等着。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晕眼花。场中刀光剑影,喝彩声此起彼伏,可柳长青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比武上。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梅傲雪。
那老贼一直端坐着,面带微笑,偶尔与身旁的慧明大师、清虚真人低语几句,神态从容,气度雍容,完全看不出半点心虚。
终于,轮到他上台讲话了。
梅傲雪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到场中高台上。
他先是对四周拱手一揖,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
“诸位同道,今日武林盛会,梅某有幸在此,与天下英雄共聚一堂……”
声音温和清朗,像春风拂面。
他先从江湖道义说起,又讲到济世救民,说自己这些年在徽州如何开仓放粮、如何修桥铺路、如何救助孤寡……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听得台下不少人频频点头。
“至于近日江湖上的一些流言蜚语,”梅傲雪话锋一转,神色坦然,“说梅某杀人夺财、私挖银矿、迫害百姓——纯属无稽之谈。梅某行事,光明磊落,天地可鉴。若有证据,尽管拿出来;若无证据,还请诸位莫要听信谗言,伤了同道和气。”
他说得义正辞严,台下已经有人开始鼓掌。
柳长青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看向柳长安,柳长安微微点头。
时机到了。
柳长青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台前。
“梅傲雪!”
一声怒喝,像惊雷炸响。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一身胭脂红的年轻人身上。
梅傲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低头看向柳长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位少侠是……”
“柳长青!”柳长青昂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柳家三少爷,十二楼主,也是……你杀害的柳明之子!”
哗——
全场哗然。
梅傲雪脸色微变,但依旧强作镇定。
“柳公子,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梅某杀害令尊,可有凭据?”
“有!”柳长青盯着他,“我柳府老仆柳忠,亲眼看见你手持梅花扇,杀了我父亲!还有白乌鸦白老前辈,临死前也指认你梅花山庄是灭他满门的凶手!”
梅傲雪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一个瞎眼老仆的证词?一个江湖大盗的遗言?”他摇头,“柳公子,你若想污蔑梅某,也该找个像样的证据。再者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听说柳公子与那白乌鸦整日厮混在一起,他还多次救你性命。而你——接管了朝廷的漕运、盐务生意,掌控开封半数产业,逼迫百姓为你运货、为你卖命……依梅某看,真正迫害百姓的,恐怕是你柳长青才对吧?”
这番话,恶毒至极。
不仅否认证词,还倒打一耙,将柳长青说成了那个欺压百姓的恶人。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看向柳长青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怀疑。
柳长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正要反驳,忽然——
“报——!”
一声急呼从院外传来。
金雕王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拨开人群,跑到柳长青身边,附耳急语。
柳长青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立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然后,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梅傲雪,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梅——傲——雪!”
声音嘶哑,像受伤的野兽。
“你竟敢……在我身边安插卧底!杀害我二哥柳长乐!还有柳忠!连白老也是你害的!你好毒的心肠!”
梅傲雪依旧摇着扇子,神态悠哉。
“柳公子,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梅某杀人,证据呢?没有证据,就不要在天下英雄面前,信口雌黄。”
他顿了顿,笑容更冷。
“还是说……柳公子今日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讨什么公道,而是想借机打压我梅花山庄,好独霸江湖?”
台下议论声更大。
柳长青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胭脂短剑上。
剑柄冰凉,却压不住他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二哥死了。
柳忠死了。
白乌鸦死了。
所有他在乎的人,一个个倒在了梅傲雪手里。
而此刻,这老贼还在天下人面前,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反过来污蔑他!
忍不了了。
再也忍不了了。
柳长青缓缓拔出短剑。
胭脂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
“梅傲雪,”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今日,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台上台下,这一红一白,一少一老,两代江湖人之间,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梅傲雪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他合上折扇,冷冷看着柳长青。
“柳公子,你这是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动手?”
“是又如何?”
“那梅某只好……奉陪了。”
梅傲雪也缓缓站起身。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剑身细长,柔韧如蛇,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剑柄上,雕着一朵精致的梅花。
两人对视。
空气中,杀气弥漫。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而这场武林大会,也终于……撕下了那层虚伪的和平面纱。
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江湖。
五、剑拔弩张
场中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少林慧明大师缓缓起身,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今日乃武林盛会,天下英雄齐聚于此。若有恩怨,可否容后私下解决?在此动武,恐伤了和气。”
梅傲雪微微欠身:“大师所言极是。梅某本不愿动手,奈何柳公子咄咄逼人,当众污蔑梅某名声,还要拔剑相向……梅某也是迫不得已。”
这话说得漂亮,将责任全推给了柳长青。
柳长青冷笑:“迫不得已?梅傲雪,你杀害我父、我兄、我友,如今还要在天下人面前装无辜?好一个‘君子剑’!好一个迫不得已!”
他转向慧明大师,躬身一礼。
“大师,非是柳某要在此动武。实是梅傲雪此人,表面仁义,背地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柳某今日若放他离开,不知还有多少人要死在他手里!”
慧明大师沉吟。
清静真人也站起身,看着梅傲雪,缓缓道:
“梅庄主,柳施主所言,虽无确凿证据,但近日江湖上关于梅花山庄的传言,确实不少。依贫道之见,不如趁今日天下英雄在场,将此事说个明白。若梅庄主果真清白,也好还你一个公道;若确有隐情……”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梅傲雪脸色微变。
他环顾四周,看见各派掌门眼中都带着疑虑,台下江湖人更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彻底洗清嫌疑,他“君子剑”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好!”梅傲雪咬牙,“既然清虚真人开口,梅某便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与柳公子对质一番。只是……”
他看向柳长青,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对质归对质,柳公子方才拔剑威胁,辱我名声——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柳长青还没说话,柳长安已上前一步。
“梅庄主想怎么算?”
梅傲雪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忘机子道长是武当高徒,梅某不敢造次。不过……江湖规矩,辱人名声者,当以武赔罪。柳公子若能在梅某剑下走过三十招,今日之事,梅某便不再追究。若走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更冷。
“那便请柳公子,当众向梅某道歉,并自断一臂,以谢天下。”
“放肆!”柳长安怒喝。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
三十招?自断一臂?这条件,未免太苛刻!
柳长青虽然名头响亮,但江湖上都知道,他“胭脂剑”的名号,更多是因为他的势力、他的智谋,而非武功。而梅傲雪是成名数十年的“君子剑”,剑法早已臻至化境。两人动手,柳长青别说三十招,恐怕十招都撑不过!
这分明是要借机废了柳长青!
柳长青却笑了。
那三分笑意,又回到脸上。
只是这一次,笑意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弟!”柳长安急道。
柳长青抬手,止住他的话。
他看向梅傲雪,一字一句:
“三十招。若我撑过,你当众承认所有罪行,自裁谢罪。若我撑不过……我柳长青的命,你拿去。”
梅傲雪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柳长青竟敢应战,还敢加码。
“柳公子……有胆色。”他缓缓道,“既如此,梅某便……成全你。”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眼中再无半分掩饰,只剩下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杀意。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决定江湖未来格局的生死对决。
慧明大师还想劝阻,却被清静真人拉住。
老道士轻轻摇头,低声道:
“有些债……终究得用血来还。”
是啊。
血债,血偿。
这是江湖,最古老,也最公平的法则。
柳长青握紧了胭脂短剑。
剑身冰凉,却仿佛在微微震颤,像在渴望着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日光刺眼,白云悠悠。
父亲的脸,二哥的脸,一张张在眼前闪过。
然后,他缓缓举起剑,指向梅傲雪。
“请。”
话音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