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全员睁眼平安夜
数据世界的代码如同一篇一篇整齐的文章,而这里的代码就像针织的一片毛衣,每根波频上都有数以千计的信息量。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打造出这里的。
23......
闪星终于筛到了毛线打结处,就是这段灰掉的代码!我截取出这段对应的生物样本,做最后一次筛查——一 共26名虚拟入侵IP,再将他们从众多佣兵中标记时,有一只和其他佣兵都不一样的人。他甚至还带着那枚不属于他的吊坠,他还有脸带着那枚吊坠,一股无名怒火噌的顶在胸口。
躁动的数据团,随着这股火气瞬间燃成了一副碳色骨骼,地面的数据涟漪翻涌出古金色金属液,不断向上包裹住身体。
25....
液态金属还没完全覆盖,我已经等不及了。怒火催使下,我瞬间掰断悬浮噪波中的晶尖,黑色晶尘在我飞奔的过程中裹挟在银态粒子上,擦肩的瞬间划过对方胸前。兴许是他从没料到反击来的如此快,反应慢了半拍。晶尖划出森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绽开的血色。他此刻的脸上一副:小丫头终于长大了的表情。而那种似笑非笑的嘲笑,让吊坠主人死在我面前的回忆如同溃堤的海坝。
30——全员睁眼。
决堤的瞬间,可以毫无人理。
“神经回路关闭,佣兵无法复活”
我同决策者异口同声说出最后四个字:“关门——打狗。”
局势瞬间翻转。26名入侵者就像前30秒前的我们,虽然身体不在这儿,但意识被困在这里。就意味着剧痛状态下造成的神经异常,可造成不可逆损伤。就算侥幸逃出去,也无法再进行闪星任务。与其让他们回去霍霍别人,不如折在这儿。
‘他们不是喜欢听音乐吗,超度恶鬼也算音乐。’
在场被压了许久的7人一听到‘打狗’两个字,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眼里闪过猩红。尤其是听闻臭名远扬的反文明恐怖组织——屋脊。而刚刚被误伤的队友——寒碜,抠出弹壳简单包扎后直接接入训练场。与以往谦雅的神态不同,脸上的阴沉肉眼可见。甚至,他都贴心的收起了宝贝的窄边墨镜。看样子,捣乱的人有的苦吃了,他只有认真的时候才收宝贝的东西。
当屋脊佣兵忽然发现无法返回时,脸上的不解和惊恐,实在让人兴奋。古金色的液态金属闭口停在右脸,丝丝跳动的液体迟迟不肯愈合,这样躁动的还有晶尖上的刺丝,一股一股锤着心跳。
液态五面的脸上裂开笑意的同时,一把扯过他头上的战术目镜砸向地面,起膝盖撞击两肋中心,顶在胃部下方。顺势将第一根晶尖扎在其左手上,刺丝膨大的瞬间穿透皮肤,定在空中。既然他活了,无论他是怎样活的,万剑锥心的痛他必须尝遍千百次。当第二根晶尖刺穿右膝盖骨定在空中时,他几乎无法移动。他为什么还在笑。这笑,将我的无能无限扩大——无论我现在让他尝过何种痛楚,项链主人死前的痛楚不会减少一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伙伴吗,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不是搭档吗,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我最恨他们,恨他们从我身边夺走一切。爸爸,妈妈,她,他,他们。”断口潺潺的流出橘色数据流,可我毫无感知。
“为什么,为什么消失的不是我。”
抬手的瞬间,一只一只的晶尖在他胸口绽开,那是死去的每一个人的痛楚。
“向我复仇。像我一样,向我复仇。”
‘他为什么还能笑,还能笑出来。’我屈膝悬空,膝盖顶在正中央的尖刺上,尖刺表皮穿过骨骼,剧烈的疼痛贯穿我和他的痛觉,我们一起体会着他死前的痛楚。
“祭品”他嘴角生硬的挤出两个我最不想听到的借口。
“为了屋脊?就为了那个谁也不为的屋脊?”
——毁了它。
“找得到我吗。”
“你猜。”我抬手抓着他后脑的头发,晶刺刺入脊骨向上攀爬,将他完全固定。然后双手抵在他上下颚用力一撑,将拳头大的口腔撑到半人高。在闪星噪波与他身上噪波同频的那一刻,我们身上的数据载体开始溃化,连同项链一同起。我顺着他还未溃化的喉管滚落,以什么滚落......或许是还未溃化的手指,或许是某块头骨。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当我同这一丝波段完全同频时,周遭就有只有被拉长的线。
眨眼间,我以我自己的半透形态飘落在陌生的白色甬道中,一滴泪落在地面,掀起白色涟漪。耳边喃喃响起的,是他最爱的旋律。
——毁了它。
那些带着屋脊标识的巡逻佣兵从我身体穿过,掀起数据噪波。仔细打量了两轮巡逻,这些黑户的脖颈都带着换脸装置,装置里面配有强腐液体。每轮站岗,都会随机换一批脸。而且他们使用的监控,小型无人机,佣兵身上的设备,全都是顶尖的科技产物。为的是无法锁定固定人员,这儿的首领还真是将保密做到极致。
我跟着一群换班的巡逻后面走,环看周围,甬道使用的是太空不常用的耐高寒材料。远处尽头,红色灯箱显示着楼层信息:B21-训练室。看来,那次席卷实验室,没少搜刮。可这里能是哪呢。一个一个找等到他们发现把我屏蔽,恐怕也找不到有用的线索。于是我将视角扩充到全知态,可负担太重,耳鸣和四肢的麻感随即传来。好在再超负荷前锁定了两个房间:A365和B245。
我再次切换人形形态,为了不触碰每个楼层墙壁贯穿的虚拟防火墙,我跟着另一批巡逻坐上电梯。在他们下到B41后,我利用梭镜侵入本地电梯系统点按回到B24。
我就说,有时越是可控的东西,越不可控。
B241,B242,B243——终于到了:B245。我侧头环顾四周,余光划过监控——没有异常。抬手在空中划过门牌,白色的数据串划开墙壁内的虚拟防火墙,余光再次扫过监控——还是没有异常。我这才穿过白色数据扩充的裂痕,一进实验室冲鼻的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训练室需要消毒水?再看实验员,前一秒还在兴奋,下一秒发不了任何指令后,焦头烂额四个字最为贴切。看着监控中徒手杀疯了的队友,脸上的爽意迟迟下不去。虽然队友的头都有反侦察代码带着动物头套,可通过战斗的习惯就能分出谁是谁。例如寒鸦和断云只拿一两个佣兵练手,当做实战。看似出了全力,可还是有所保留。至于前五根本没必要收着,剩下的三人与以往的训练无差。就算他们在那咒骂也没用,但凡触发实验室安全系统,所有监控就只能看到带着动物头套打码的人。
再看到躺在舱室里的26人,有的因为承受不了痛感抽搐,有的因为神经负荷严重,大脑已经假死亡。可为什么除了1号绝大多数人裸露出的皮肤有溃败现象?而且除了1号以外,2到26号全部由J开头。编号铭牌的识别码:DNA序列在屏幕中缓转——奇怪?为什么序列码都一样?
脑海掠过猜想的刹那,我猛地抬眼——实验室深处阵列的光点如暗夜中的狼群眼。就是它!我的答案,我为什么无法逃离实验室的答案,一定就在这儿。一瞬间,周身噪波悦动的频率加剧,汗毛战栗的同时过往的细节疯狂拼接。
我复制出1号、2号和26号的基因代码,移步到实验室中央。清透如冰的玻璃内乳胶质感的平盘,有的菌丝包裹着白鼠;有的泡着不知名动物的心脏,心脏链接什么依然跳动;最多的当属脑部组织的培养尽数剖现于眼前。
实验室内两名实验人员包裹着全套无菌服,亮蓝色的手套在冷白色的空间异常扎眼。其中一个人拎起一团跳动发白的肉团转身扔进回收站。仔细看,上面的溃败现象和刚刚那些身上裸露出的疤痕很像。他俩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闪星?一听到关键词我整个人亢奋了起来。继发性病变?听着他们口中那些晦涩难懂的词汇,还有屏幕上看都看不懂的化学公式,莫名恼火。只恨自己学得少,知道就应该天天泡在训练场的图书馆,少去给他们刷分好了。
两人话音骤停眉头紧皱,我以为是自己暴露下意识躲。再看时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焦点锁在1号舱。其中一人迅速走出实验室,手在透明屏幕上飞快点按,见没有任何反应立即开始抢救。可奇怪的是,抢救的过程只有仅仅不到一分钟。随后他们脸上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愠怒,就像他们扔了那团废弃实验物一样。两人对视一眼,另一个人扯下口罩,向实验室仓库走。我跟着他来到仓库,仓库大门打开的瞬间漫天阵列的荧光悬在无引力场中。每个光点都是一枚圆形器皿,器皿立在方形底座上,由一根细丝相互连接。每根细丝上悬着十个器皿,独臂激光逐一扫描,按照某些标准逐一筛选。我看向被遗弃的次品堆,上面的序列,同2到26号的基因——一模一样。
我罩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取出一只器皿,随着他的视角看到DNA编号的瞬间,寒意刺过后脊,像数万计蚂蚁涌过。我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愣在那,任凭实验员来回走动。
难怪,难怪。如果他以这种方式复活,那我的恨意,要绵延多久,为什么复活的是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警戒灯将实验室映得通红,这要是一把火,该有多好。屋脊,实验室,闪星计划,灵安,梅林街....红屋...
有是那段熟悉的旋律,缓慢,轻柔...这段缓和的噪波逐渐凝成那只吊坠,白色羽毛包裹着一只赤足的雏鸟。我小心翼翼地捧起它,雏鸟眨眨眼愣头愣脑的扇起翅膀。
‘梅林街。’混乱的思绪闪过一丝救赎。闪星计划可以穿越时空,如果屋脊可以改变过去,那么——
“我为什么不可以。”
‘2·69,爸妈一定留下了什么。邮件里说过,门生来自未来。’
找到闪星,找到真正的闪星!
“A3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