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菩萨低眉 金刚怒目
数据浪潮随风溃散。结束了?长假不会因为这件事搁置吧?想到这儿,仿佛一桶冰水迎头泼透——五年,再有三个月就六年了,我等了快六年,你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今天出事?如果不是刻意训练...不允许,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是他也好,屋脊也好。
‘掀了这屋顶,都掀了!’我脑海中的杀意,甚至有了具体的形状——月下,匕首,寒光。
“诶?没事儿吧?”寒鸦杵了我一下,这才回过神,连忙收了那副认真的杀意。
“怎么回事儿?你们知道出什么问题了吗?”
转头望见断云一脸惊诧的跑来,我们环顾四周,始终找不到除了穿着生物训练服的其他人。上一秒我们还在感慨谁屏蔽了我们的视听觉。下一秒,整个场馆每60cm²绽开一条2米长的数据杂波,我们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就连赶来的十面、神泣和熊母也满是担忧,要知道我从没在他们脸上看过这种复杂的表情。他们在五年如一日的苦修中稳如老狗,如果连他们都担忧了,那我的长假绝对岌岌可危。看着睡在熊母后肩上的猎影,真希望当时第一个被打晕的是我,这样心情就不会坐过山车一样。眼睛一闭不睁,多好。
不断扰动的波频在我们还未完全聚到一起时,骤然静止,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下来。鸦雀无声的场馆内,我们所有人的动作也一并静止。直到广播中传来短促的噪音声,才让这一切有所缓和。我们都以为是决策官的重要通话,耐心的等待噪音结束,认真分辨任何可以解读的信息。然而,等到的却是那首熟悉的旋律——虐杀游戏的开场曲,那股劲道的节奏声响彻在大厅,白色的波频交替着诡异的红光。当短促的开场曲结束,那些波频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噪音完全炸开,不死佣兵交替生成中。
佣兵落地的瞬间,花盐夺过机械臂上的原型机,抬手连射。可子弹在消除佣兵的瞬间,迅速被什么吞了进去,潺潺的血从空中滴落。
想来,这就是十面、神泣和熊母没有立即动手的原因。他们知道决策官和众多管理员就在外面,决策官绝不可能抛下这些我们逃走或消失。如果他们消失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我们无实弹的原型机早被替换成了真枪。为的,就是让我们消灭佣兵的同时,朝同伴开枪。一旦大规模交火,为了保证大多数人的生命,我们极有可能会被当场击杀。
花盐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准备继续放枪。不过这也不怪他,除了后进来的人和我,他们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可花盐离我们太远,根本没有说话的空挡——我不能就这样被击杀,我的希望才刚燃起来,谁都不准灭了它。当余光瞥见侧方机械臂的同时,机械臂已经瞄着花盐的手臂飞了出去。
‘抱歉了花盐,为了我自己,为了大家,你还得挨一下。’
‘哐’的一声,花盐手臂立即划出一道血痕。他可能以为我在报私仇,下一秒想都没想抬腿飞踹过来。或许,一切都来的太快,寒鸦和断云根本没反应过来。相反,他们也正举枪准备射击佣兵。可当前的情况下,谁也无法判断他们手上的枪是否在实训时也被掉包,毕竟我们的枪都掉在地上过。既然屋脊早就潜伏在系统里,那屏蔽我们视线后,利用机械臂掉包实在太容易了。
好在——花盐飞踹过来。看来又得劳累这小子了。
在马上贴脸的瞬间,手臂外骨骼早已增到超载状态。我掐着飞来的后脚,直接将花盐二次扔抛,精准的撞在寒鸦和断云身上,三人后滑数米才停下。断云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懵懂。
神泣丢下手中的枪,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折下来的地面光幕,光幕扔出的瞬间形成虚拟护盾。神泣一位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的神人,经验足到令人发指。不,应该说他的综合能力强到与任何一届决策官对决都不落下风,这里说的不仅仅是体能,包括各个方面。仅次他的就是现在正在配合神泣做这件事的熊母,人如其号。爽朗的一张脸下是更强硬的作风,她在四五十徘徊时,丝毫不惧对手对她名号的嘲笑和侮辱。相反,她自始至终都觉得女人被力量和强大的词捆绑在一起,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情。如果说神泣来时就是从前十干到第一的,那熊母的经历简直和神泣完全相反,她从榜底一路干掉不知多少对手,才走到榜二。
说真的,她那种永远忠于自己,从不被污言嘲讽打断自己节奏的性子。是我在寻死觅活的日子里摄取到最有营养的东西。甚至,她都没和我说过太多话。可我想,她也不需要说太多话,她摔倒,爬起,摔倒,爬起和挣扎的那四年,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教授——软弱和眼泪换不来任何东西。
至于十面,就像她此刻做的事情一样,标记所有护盾的位置和数量,并时时精准计算补充护盾的时机。我一直觉得,他自己取名叫十面实在贴切,他就是埋伏的代名词,全队找不出第二个。就是有时太阴了,以至于控分这件事我很少在他面前做。
得益于护盾地形成,我才有时间将自己的判断一五一十的告诉寒鸦三人,除了那首曲子的名称和用途。在我说出地上是人血时,三人脸上的错愕才逐渐舒缓。可接下来,总是这样防守和等待也不是办法,如果决策官现在就有办法,那问题早就解决了。这样迟迟没有任何动静,说不准潜伏者连电源和中控都一并做了手脚。
‘祸不单行是真的。都快一天了,一口饭没吃上。好在平时从没亏待过自己。你瞅瞅,脂肪这不就用上了。’这饥饿感一旦袭来,人好像会更加心烦意乱。那个非要选今天搞事的人,真是恨得人牙痒痒,还耽误别人晚饭时间。转头我就看见那台梭镜装置,我这人就这一点,一旦饿到一定程度加上目标极其明确的时刻。会忽然忽略周遭所有的事,眼前就只有那一个升起的念头——进入梭镜,反向清除异常。
念头浮现的瞬间,我已来到护盾边缘。从这里到装置大概有不到百米远,可启动和进入装置需要至少一分钟的时间。如果不能乱开枪,只有挨打的份,而护盾的数量也有限。没有梭镜,纯纯接子弹。这么远的距离,怕不是得疼晕过去。启不启动无线连接的梭镜,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甚至他们贴脸站在我面前我也无法感知,只有开启的瞬间,通过数据流倒是可以感知一二。
‘启不启动,启不启动,启不启动’
我的左右脑短短数秒,不知互搏了多少次。恍惚间,我甚至任由寒鸦在身后不断地摇我肩膀,他和寒鸦说的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有些担心,有些急迫。而我脑海里还在问:启不启动。
忽然,丝丝的广播中传来一声清澈的声音:“不落,好久不见。”一时间,我怔在原地。四处搜寻声音的来源,可看到的只有神泣和熊母徒手缴佣兵。
也是这一声‘不落’,我的一只脚踏出了护盾。当我整个人穿出光幕,所有开火的佣兵熄火,整个室内鸦雀无声。当脚跟离开光幕的那一刻,佣兵阵列转向的脚步声回荡在全场,所有的锁定激光,钉在我额头的正中央。
“你疯了?!”十面指的是剧痛状态下很有可能造成神经异常,致使大脑真以为躯体以及脑死亡。
我静默的向前探了两步,子弹上膛的声音如同窗外暴雨打在玻璃上,清脆,急骤。当第三步刚起脚,屋内瞬间下起了子弹雨。暴雨般的弹尖悬在我周身一拳远时,所有通讯耳机内终于传来决策官的问话——梭镜链接完毕,通讯已恢复。
接下来的弹雨中,任凭子弹怎样密集,也只能撞在周身一厘米位置后转向跌落。我径直走到梭镜装置前,转身在佣兵海中寻找。寻找什么呢,或许是熟悉的某个动作,或许是熟悉的某个——人。
我足足停驻了13秒,这13秒是给他反悔的最后时间:13,12,11......
每次进入这个装置,我都会默默吐槽一番。现在饿了,更是觉得这东西像一个巨大的奶油甜甜圈,还是三层夹糯米的那种。
“吱”枪针内3ml高浓度镇定剂被我推入侧颈。
8,7,6....
我摘下帽子,脱掉外套,开启舱门。
3,2......
窗外的暴雨急骤,雷声与打闪出奇的同步。轰鸣的雷声盖过枪声,环绕在头顶。
1......
‘菩萨低眉留下了一滴泪,怒目金刚手持雷锤敲裂了天际。’
脚尖白色的生物服被血渍晕成深红,舱室内的半透胶质体像极了一锅不沾身的米糊,逐渐关闭的舱盖闪过窗外的强光。我将身体没过胶质液体,一股温暖的雨后草香沁入心肺,生物膜内的神经贴片透过衣服亮起蓝色的闪星标,光亮吸引着胶体内细如发丝的神经元连接线。我见过其他人进来后的样子,如同一颗半透的蚕茧,看上去就像拉丝糖葫芦包裹着脆弱的内里。
‘哎——想吃干煸茧蛹...锅包肉...糖醋排骨...爆汁豆干...大鱿鱼还有....’眼皮越发的沉,决策官的声音在通讯耳扣里中不断放远。
当最后一丝神经元与闪星接壤,生物服上的闪星瞬间被激活。星星斑斑的光点随着呼吸起伏,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直到决策官的声音逐渐清晰:“又乱来。”
“马上放假了,作一回不会反悔吧?”
“我承诺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你也没承诺过什么...”
“真的,外加1份大餐。”
“1天?放假前。”
“15天。”
“7。”
“12。”
“5。”
“10。”
“8。”
“10。”
“9。”
“10天。再短,要向上批复。”
“10天。成交。那再送你一份大礼。”说着我环看了一遍场馆,又看看还未成型只是一团乱码波段的自己。看来这次的bug不在这儿,一定有什么影响到了梭镜,导致能量溢出。毕竟,这能量溢出的范围太大,因为——像这样被投放到现实世界,还是第一次。
我拖着橘色的数据涟漪,走到自己面前,这种难以表达的感受还是第一次。闪星的模拟与穿着生物衣的虚拟世界不同,所有的感受异常清晰,清晰中还有一丝梦幻的恍惚。在这里,你可以以自己的身份站在这儿;也可以罩在其他人身上,感受他的视角;当然你也可以——无处不在。不同于世界和虚拟系统,梭镜制造的闪星幻境还是有些特殊的。虚拟世界的东西有菜单,需要明确的口令或动作。优点是相对稳定和简洁,缺点是无法变出系统以外不可控的东西。但这里不同,想要什么,想变成什么,只需要极其精准的精神力、想象力和相信的力量就可以造出万物。至于为什么有相信的力量,因为一旦你犹豫,幻象瞬间就会变型。你必须无比坚定,不被任何声音和情绪干扰,这也是闪星的重要指标之一。
“解锁五感,还有你的权限,看看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决策官的声音依然镇定,仿佛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过是训练出了个小bug。都这个时候了,她也真能沉得住气。
“30秒。”等待梭镜解析的同时,我飘到佣兵中央。闪星的蓝光从佣兵核心的噪波上逐一快闪,蓝色涟漪一浪接一浪———我就不信筛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