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梦非梦的绝望
《我只记得那天落日很美》这是舞会的最后一曲,兴许是比起跳舞她更愿当那只百灵鸟。
精卫,不,该叫她雅还是精卫,我已经分不清哪面是她,但我也不想分辨那个是她。我只想遵从自己的感受,随着音律慢步,旋转,穹顶之下她比任何星星都——闪耀。
闪耀,闪星,爸妈和实验室的人制作出闪星时,会不会就是我此刻的感受。对于纯净的无上追逐——什么才是完美的人类。复仇的眼睛看不到闪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专心点儿。”夸父向内一㩐,我随即旋回,被他固在手臂中:“那么好看吗。”
“嗯,绝美。”
美的不是她的样貌,美的不是她的嗓音,我不知道吸引我的是什么。或许是肉体泯灭后洁白的灵魂。或许——是我自己的向往。
我和他就这样晃在舞池,一同看着精卫。刹那间我好像看到了某个落日,恨意揉进了那晚的云端。原来没有恨意,眼前和身边可以这么暖——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儿,可惜时间从不怜惜任何人。
“你说喜欢一个人,对方是能感受到吗。”我的目光始终在那所隐蔽的房间上,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蹦出来这一句,甚至不知道我说的‘一个人’说的是谁。总之,人一懈怠松弛,总会脱口而出一些不受控制的话。
“那可不一定,像考拉就可能不知道。”夸父顺着我目光盯在精卫的浮台,语气里裹着长叹。
“考拉?关考拉什么事?”
“哼。”夸父最后的哼,我觉得他在嘲讽我。
“你....”
“赶紧走!”
星光散落,舞会的灯光还没开,我们顺着错落的浮岛跳下,挤过人群,我任凭他拉着,现在的脸上是不是浮着某种不合时宜的笑意,我也不知道。只觉得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周围的嘈杂像是缩成了几条光线,我只能听到他嘴里嘟嘟囔囔的小声抱怨,虽然嘈杂下也没听清。对他来讲,或许我们穿过了很远的距离才来到出口前,可对我来讲好像只是一瞬。
“笑什么呢。出去的时候保持冷静,你就说你不舒服让我送你回去。记得了吗。”夸父脸上的一本正经,看得人更想笑。
“嗯,听你的。”我强压着嘴角,这人真的太有趣了。我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他往外走。
“抱歉女士,我们还需要再次采集您的生物标识。”门童拦在前面,拿着采集器在手指上掠过。几秒后,门童告知DNA比对重合,可以放行。
“你别老嘻嘻哈哈的,扶稳我——”夸父夸父猛地拿起刚刚采集的手指。
“别使劲拽我!你——”看见血滴继续渗出的瞬间,我俩脑子几乎同时嗡的一声。紧接着,前后走廊陆续走来十几名持枪的黑衣人,打头的是那个服务生。
“去哪?这么着急?”服务生立在夸父对面时,摘下贴在脸上的假体,擦拭着身上晕染的血渍。
“无病....”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无病?”夸父同样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
“好戏还没开始,我们的主角就这么走了,不好吧。”无病说话时看遍了四周,唯独没正眼看夸父。无病为什么会带着Ci的守卫?
“无病...”手被束缚器扣紧的刹那,我整个人僵在那,眼前越来越模糊。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他们做事?”眼泪顺着颤抖的声音一起滑落。
无病扣紧束缚器,从夸父兜里拿出那颗绿水晶,举在我眼前:“那你呢,准备告发我?“
说着无病松开手:“我只是给自己找条后路。”说着只听清脆的一声,水晶在他脚下四分五裂。捻碎的每一颗粉粒,仿佛碾心上,无法呼吸。——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眼前的恍惚感越来越重,身上的力气仿佛卸掉的皮球,反观夸父也一样。什么时候?酒?——香水?意识模糊中,夸父嘴里好像刚说着什么,‘不是...?不是什么?’
当我想听清时,无病已经走到夸父前,猛拽束缚带的同时照着夸父胃上方就是一拳。他嘴的那句话我始终没听清。
随后无病站在半蹲的夸父前,用手空比着跳舞的姿势,递去厌戾挑衅的目光:“会的挺多。”
无病拉过他脖子上的领带扯到自己面前:“用你救?”
腿边还未抽出的枪,被无病抢走。枪口响起的瞬间,我只听到倒地的声音,而到地的,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不落,唯独你不能背叛我——你手上得和我一样沾血,懂了吗。”无病的字字句句就那样顺着眼泪流入梦里——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朦胧中,我被拖到19层禁区。真是讽刺,不想去的时候,光明正大。他们脱下我身上的礼服,摘去首饰,将一件纯白带光的的紧身衣穿在我身上。后脊拉链关合的瞬间,衣内丝丝的凉感如同章鱼的吸盘触碰。
随后我被抛入甜甜圈中,半透的液体迅速裹挟住身体,起初我根本无法呼吸,这些液体仿佛透过鼻腔口儿窜到肺部。直到窒息的感觉到达极点,那一口氧气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的东西。
“相比希希,她的同步率速度太低,怕赶不上晚宴。”
“加大剂量。”这声音和Ci的声线很像,可我看不清那张脸。
随着屏幕上的同步率,头痛欲裂,甚至鼻腔中丝丝若隐的血腥。直到谁开始倒计时:3,2,1——身体瞬间被抽离。
脚落地的瞬间血气和脏器味扑面而来,我仿佛踩在温热的河里。那瞬间,我没睁开眼。这里的气息我实在太熟悉,就算不睁眼睛,我也知道对面站的是谁。他挥刀的声音,步调的节奏。脚下多一滴血,就好像,就好像是我亲手推他下的悬崖一样。
“呲..”血溅在脸上,温热的触感和真的一样。
Ci坐在高高的穹顶之上,周身围绕着那些看客:“你赢了,我让你带走雅和那家伙。”他用烟点着无病:“你赢了,自由,财富,美女——权力,随便。”
“不过,要是输了,谁就是我实验室的常驻。怎么样,公不公平?”Ci放声大笑着,和之前的儒雅简直判若两人,那些看客也跟着大笑:“至于旁边那些,随便杀杀就可以。”看客的声音笑得更大。
“还有,”Ci叼着烟前倾身体,瞬间鸦雀无声:“要是太无聊,谁也走不了。”接着又是一声领笑后的群体大笑。
‘笑声还没结束,他就等不及了吗。’
“唰!”刀子划过肩膀。
‘他来真的,他竟然对我动刀。’
“唰!”刀子划过脸颊,眼泪和着血一起滴落。
黑暗中,闪星告诉我,他的刀尖正对着我的心脏。
‘他是真的要杀我,他要杀我。’
起刀的瞬间,我甚至还抱有一丝希望。可刀尖没有停下来。我握紧刀尖,顺着刀刃推到手柄,丝丝的痛感震上头,此刻五感无比清晰。
“你要杀我,用我们换你的自由?换上面的位置?你要杀我?就为了博他们一笑?”眼泪卡在胸口,可我找不到心在哪。
“你呢,你以为你怎样?你以为谁实现了你的梦想?你以为谁把你捧上神坛?你以为只要你勾勾手指,所有人都能为你杀人吗?他?他从来只站在那,他做了什么?”无病松开刀柄,从腰间抽出另外一把抵在我眼前。
“他做了什么?他不会用刀尖对着我。”
我夺过最近的古刀,刃与刃擦过,形如风吹柳叶,声如雨打湖河。然而,撞在精卫脚边的刹那,手中的古刀慌了神——我不是一直都不想活下来吗。匕首穿过掌心缝隙,古刀贯入上方的坐席,传来一阵兴奋的大吼。
瞬间的哽咽滞住了刀口:‘可我希望,她能活下来。’
“睁眼,我让你睁眼!我就那么入不了你眼吗?”无病飞出匕首刮过精卫小腿,血渍胜过裙摆滴滴答答落入血河。精卫静静的吊在那,悠悠的像个钟摆——这是虚拟的世界,精卫,雅,一定还活着。
我依然站在原地,甚至可以感受到无病的气息:“我让你睁开眼!我们才是最好的搭档。如果你没走哪一步,如果你没打算解散这里,如果你没打算让我离开。”
匕首直刺精卫的胸口,我起身接过匕首,让匕首穿过手心。接着扯下精卫礼裙的一角撕成两条。一条围住眼睛,一条将穿透的手心缠住,握紧那把匕首。——我们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骗了你,也骗了你们,闪星很早以前,就没有次数和时限了。’我接过颈后的线,白色涟漪如雨落河畔,开启的刹那,血腥的场景如同溃堤的大坝融入脑海——这里没有无辜的人。最可笑的是,希瑞和希希的死状甚至不在Ci的脑海里。
她们的死,在他们眼里——不及穹顶一眸。
“都该死。”起脚的瞬间,匕首割过无病胸前,点地的瞬间划过颈部。再次起脚,不知道谁扑来掐着我的手腕挥刀。转身之际刀刃插过颈侧,掐着我手腕的力气瞬间消失。滚热的血扑面,晕过右眼。
‘他藏到哪去了?’
没找到他,我就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刀尖所过没有一刀作废。血河渐渐没过脚面,眼前的布条承受不住浸血的重量,没入血河。
‘在上面。’
起念刹那,刀刃钉入他左臂。
“杀了我。”无病的狂笑中带着挑衅。
“好。”我缴过他的匕首插入右腿。
他此刻就定在我眼前,可我有那么一瞬间犹豫。
“唰!”他拔出的匕首划过胸前——失血有了回应。耳鸣的空响,心脏的麻痹,逐一扩散到四肢。
“你的犹豫,换不来同情。”无病拔出剩下的匕首,拉开距离。
“好。”我俯蹲起跳,从浮台一跃而下。这一击,将是最后的一面。
“醒醒!这里不是闪星!”夸父用尽最后的力气撞进来,这是回最后的机会,可是......
“逐日!?”方向一歪,刀刃与刀刃刮出火星,缴在一起。
'不是闪星?不可能,这里可以展开涟漪。怎么可能不是闪星内。’睁开眼的一瞬,刺眼的光糊在眼前。
无病见夸父突然闯进,爆开青筋,两人滚在血河。
“精卫!”
一种恐怖的答案冲上头,我瞬间瘫软在那。疯了一样解开精卫手上的绳子揽入怀中。然而,恍惚的下一秒,无病闪至我身后,转头看时夸父早已躺在一旁,掉落的雏鸟项链没在血河。
“不要!他是——”话还没落,手上又传来滚热的触感。
精卫的脸上留下一滴泪,我只看到一滴泪,和没入她身体的手柄。不敢看的眼前——无病的手中握着我的手,我的手上握着那柄匕首,匕首的末端染红了白色的礼裙。胸前的红花,开了一朵又一朵。
‘这都是假的,她一定还活着。我想她活下去。’
精卫的手拂过我的脸颊,挂掉了黑晶色的耳环。耳环?耳环不是在我进入闪星时就摘掉了吗?我拾起耳环,那个不可能的答案拼命钻入我的脑海——那句,他们进了一批新型号的好货。
同步率,吴希瑞,吴希希。
耳环掐碎的瞬间,血河中是我自己的模样——强化型复制体?
“从我进到这里,就开始了对吗。”血河中倒映着双目的空洞。
“你一直都知道,你从开始就知道。那人不是撞在了餐车上。”沙哑的声音躲着已有的答案。
无病松开我的手,匕首咚的一声掉进血河。
“现在我们一样了。”
我跪坐在血海中,看不到一丝穹顶的星光。泪水没过视线,那些人影就像摇曳的海市蜃楼。知道起雾,大雾遮天,黑暗里只剩一片鬼火,笑的一颤一颤的鬼火。
‘对他们来讲,这就像个笑话。我们就像个笑话。’
手无力的滑落至胸前,空洞的眼眶中只剩宇宙深处的一颗闪星:‘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或许,可以称你们为——闪星。从今天开始,我将终于我自己的使命,永不背叛,哪怕是你们的背叛,我也不会记恨。所以,请允许我使用闪星的绝对权限——全域之眼。为此,我将献上我的灵魂,与尔共振,与尔长存,与尔——不灭。’
无病看到夸父手里死死攥着的项链,他像是明白了我没说出的话。他摸出吊坠,僵在哪里。
“不准你用手碰他的任何东西。”我闪至他身后,匕首从后背穿过胸膛。他没躲,我就知道他不会躲的。
“那天,如果没有他,你会抢走相机吗。”
我扶着他的头,脸埋在他背后。他嘴里的血掩盖了声音,我不敢听到答案,刀尖再次穿过。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永远。”
巨大的游轮缓缓行进,安魂曲荡在无人区,噪波如同开在星环的花朵,宇宙可以吞下任何声音——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