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见家长
第一卷你是无意穿堂风
第五章见家长
一
日子像秋天的河水，平静地往前流。
自从那天从外婆家回来，林念和沈书言的见面就变得频繁起来。每周六是固定的，有时候周三下班后他也来接她，一起去吃那家面馆，或者沿着河边散步。
十月底的一个周五下午，林念正在单位整理档案，手机响了。
是沈书言。
“下班后有空吗？”他问。
林念看了看桌上堆着的文件：“有，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妈想见你。”他说。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我妈。”沈书言重复了一遍，“想请你吃饭。今天晚上。”
林念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见家长？
他们才认识一个月出头，就见家长？
“怎么……怎么这么突然？”她的声音有点抖。
“不突然。”沈书言说，“她问了好几次了，我一直拖着。今天又打电话催，我实在拖不下去了。”
林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工作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什么也没擦。
“我……我这样不行。”她说，“我得回去换衣服。”
“还有两个小时。”沈书言说，“我五点半来接你，来得及。”
林念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那……那晚上见。”
挂了电话，她坐在座位上，心跳得厉害。
李姐从旁边经过，看见她的样子，笑了：“怎么了？谁的电话？”
“没、没什么。”林念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李姐，我请个假，有点事。”
李姐笑眯眯地看着她：“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
林念抓起包就往外跑。
二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
看见林念冲进来，她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妈！”林念喘着气，“沈书言妈妈要见我！今天晚上！”
妈妈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那还站着干什么？快去换衣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念被妈妈折腾得够呛。
换一件，不行，太艳了。换一件，不行，太素了。换一件，还是不行，显得腿短。
最后妈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长裙，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件。端庄大方，不张扬也不寒酸。”
林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紧张。
“妈，你说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妈妈帮她理了理衣领：“你是去见人，又不是去考试。喜欢不喜欢，那是人家的事，你管不了。你只要做到礼貌、真诚，就行了。”
林念深吸一口气。
“还有，”妈妈又说，“嘴甜一点，别傻坐着不说话。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问一句答一句，也别问一句答一堆。”
林念点点头。
手机响了，是沈书言的消息：“到了。”
林念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拿起包，下楼去。
三
沈书言站在车边，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真好看。”他说。
林念的脸红了：“你妈喜欢什么？我什么都没买。”
“不用买。”他打开车门，“她说了，人来就行。”
林念坐进车里，手心全是汗。
沈书言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
“紧张？”
林念点点头。
他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别紧张。”他说，“有我在。”
林念看着他的手，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一点。
“你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沈书言想了想。
“挺好的人。”他说，“就是有点急。什么事都急。我相那七个亲，都是她安排的。”
林念忍不住笑了。
“那你怎么一个都没见？”
沈书言看了她一眼。
“在等你。”他说。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四
吃饭的地方在县城最好的那家酒楼，沈书言说，是他妈定的。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那金碧辉煌的招牌，腿有点软。
沈书言握住她的手。
“走。”
他们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窗边，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很整齐，气质很好。她面前放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林念对上她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种打量的目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像是要把她看透。
然后那个女人笑了。
“来了？坐吧。”
沈书言拉着林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妈，这是林念。”他说，“林念，这是我妈。”
林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阿姨好。”
沈妈妈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听书言说，你们是高中校友？”
“是的，阿姨。我比他低一届。”
“那你认识他爸爸吗？”
林念愣了一下：“认识……不认识。我是说，知道是沈副校长，但没有接触过。”
沈妈妈又点点头。
服务员进来点菜，沈妈妈让林念点，林念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两个菜，都是沈书言平时喜欢吃的。
点完菜，沈妈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满意。
“书言说你很细心。”她说，“看来是真的。”
林念的脸红了。
五
菜上来了，三个人边吃边聊。
沈妈妈问了很多问题——家里几口人，爸妈做什么的，在文化馆工作怎么样，平时有什么爱好。
林念一一回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
沈妈妈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吃到一半，沈妈妈放下筷子，看着林念。
“小林，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念的心提了起来：“阿姨您问。”
“你喜欢书言什么？”
林念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打球的样子，喜欢他穿白衬衫的样子，喜欢他说话时的声音。喜欢他捡起她掉的东西，喜欢他等了九年，喜欢他站在外婆家枣树下的样子。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好像太肉麻了。
她想了想，说：“阿姨，我说不上来。”
沈妈妈挑了挑眉。
“就是……”林念努力组织语言，“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不用假装，不用紧张，做自己就行。他对我好，对我认真，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
“我家里条件不好，我这个人也普通。但他从来没让我觉得配不上他。他让我觉得，我值得被喜欢。”
林念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妈妈笑了。
“这孩子，”她看着沈书言，“眼光不错。”
沈书言在旁边，嘴角翘起来。
林念抬起头，看着沈妈妈。
沈妈妈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打量，只剩下温和。
“小林，”她说，“书言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问也不说。他喜欢你，我早就看出来了。但能让他这么认真对待的，你是第一个。”
林念的眼眶有点酸。
“以后，”沈妈妈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林念忍不住笑了。
沈书言在旁边无奈地说：“妈——”
沈妈妈不理他，继续看着林念。
“我们家没什么规矩，你该怎么着怎么着。以后常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林念点点头，眼眶红了。
六
吃完饭，沈书言送林念回家。
车开出酒楼，林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沈书言看了她一眼，笑了。
“过关了。”
林念瞪他：“你吓死我了。”
“我吓你？我妈才吓人吧？”
林念想起刚才那些问题，又紧张又好笑。
“你妈挺好的。”她说，“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沈书言点点头：“她就是看着厉害，其实心软。你看，她不是挺喜欢你的？”
林念想起沈妈妈最后说的那些话，心里暖暖的。
“书言。”
“嗯？”
“你妈说，你从小就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她看着他，“是真的吗？”
沈书言沉默了一下。
“嗯。”他说，“习惯了。”
林念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那你以后，”她说，“有什么事，告诉我。”
沈书言看了她一眼。
“好。”
七
车停在楼下，林念没有马上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路灯。
“书言。”她开口。
“嗯？”
“你爸呢？”她问，“你妈见了，你爸那边……”
沈书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爸……”他说，“可能没那么快。”
林念的心沉了一下。
“他不同意？”
沈书言摇摇头。
“不是不同意。”他说，“是他那个人，就这样。什么事都要端着，都要端着架子。他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
林念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书言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担心。”他说，“我爸那边，我来处理。”
林念看着他，心里很安定。
“好。”她说。
沈书言笑了。
“上去吧。”他说，“明天还上班。”
林念点点头，打开车门。
下了车，她又回过头。
“书言。”
“嗯？”
“谢谢你。”她说。
沈书言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林念摇摇头，没解释。
她想谢谢他，谢谢他带她见他妈妈，谢谢他在她紧张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谢谢他让她觉得自己很重要。
沈书言看着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笑，朝她挥挥手。
“上去吧。”
林念点点头，转身上楼。
跑到二楼拐角处，她停下来，从窗户往下看。
沈书言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的方向。看见窗户里露出的脑袋，他笑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
林念也挥了挥手。
他转身上车，车灯亮起，慢慢开远。
林念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很满。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
那些紧张，那些问题，那些答案。
还有沈妈妈最后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幸运到能被他的妈妈喜欢。
幸运到能和他在一起。
八
那天夜里，林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沈妈妈的目光，她的问题，她说的那些话。
“能让他这么认真对待的，你是第一个。”
林念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暖暖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沈书言发的。
“到家了。”
她回：“嗯。”
“我妈刚才发消息，说你挺好的。”
林念看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
“真的？”
“真的。她说让我对你好点，不然她收拾我。”
林念笑了。
“那你可得对我好点。”
那边很快回复：“我一直对你好。”
林念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我知道。”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等你是我的事。”
现在她想说，喜欢你，也是我的事。
最喜欢的事。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