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念恩的婚礼
第四卷你在时光深处
第二章念恩的婚礼
一
阴司没有日历，但林念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通过窗外的阳间，通过念恩的变化。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站在窗边，看着那家叫“余温”的书店。
念恩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
林念认识他。
他叫周牧，是念恩的男朋友。林念见过他很多次了——他来书店接念恩下班，陪她一起关店，送她回家。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手里捧着一束花，很大的花束，红色的玫瑰。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向沈书言。
沈书言也站在窗边，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年轻男人。
“书言，”她轻轻叫，“你看——”
沈书言点点头。
“我看到了。”
二
周牧走到柜台前，把花放在念恩面前。
念恩抬起头，愣住了。
“这……这是干什么？”
周牧看着她，忽然单膝跪下。
林念的手捂住了嘴。
沈书言的身体僵住了。
周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念恩，”他说，“我们认识五年了。这五年里，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
念恩的眼泪涌出来。
周牧继续说：“你善良，温柔，坚强。你一个人守着这家书店，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我想和你一起守，一起过。你愿意嫁给我吗？”
念恩看着他，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束花。
然后她点点头。
“愿意。”
周牧笑了，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书店里响起掌声——有几个客人正好在场，他们笑着鼓掌，为这对新人祝福。
林念站在窗边，眼泪流下来。
沈书言站在她身边，眼眶也红了。
“她答应了。”他轻轻说。
林念点点头。
“嗯，答应了。”
三
那天晚上，念恩回到书店，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
她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林念和沈书言就站在窗边，看着她。
念恩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但她忽然开口了。
“爸，妈。”
林念的心猛地一颤。
念恩看着窗外，像是在看星星。
“我要结婚了。”她说，“嫁给周牧。你们见过他吗？他很好，对我很好。”
沈书言的眼泪流下来。
念恩继续说：“爸，你走的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你说你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让我别找你。我不信。我知道你去找妈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戒指。
“我不怪你。”她说，“你想她，我知道。我也想。”
林念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现在，我也要结婚了。”念恩抬起头，“你们会在天上看着我吗？”
林念拼命点头。
会，会，会。
一直看着。
永远看着。
念恩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窗外，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好。”她轻轻说。
四
婚礼定在秋天。
林念和沈书言从那天起，就天天盼着。
阴司没有日子，他们就看着窗外的阳间。看着树叶从绿变黄，看着天从热变凉，看着念恩为婚礼忙忙碌碌。
试婚纱，选场地，写请柬。
每一个瞬间，他们都看着。
有一天，念恩拿着婚纱照片回来，在书店里对着镜子比划。
那是白色的婚纱，长长的裙摆，蕾丝的袖子。
林念看着那件婚纱，眼眶酸了。
她想起自己结婚那天。
也是白色的婚纱，也是长长的裙摆。
只是那时候，她身边有他。
现在，念恩也要穿婚纱了。
沈书言站在她身边，轻轻说：“她像你。”
林念点点头。
“嗯。”
“穿婚纱的样子，更像。”
林念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五
婚礼那天，林念和沈书言早早就站在窗边。
阳间，天还没亮。念恩已经起来了，坐在镜子前化妆。
林念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甜。
她想起念恩小时候。
想起她第一次会笑，第一次会走路，第一次叫妈妈。
想起她被欺负那天，一个人坐在河边哭。
想起她对着窗外说“妈妈，我看见你了”。
现在，她要嫁人了。
沈书言忽然说：“我想去。”
林念愣住了。
“去？”
沈书言看着她。
“婚礼现场。”他说，“我想亲眼看着她出嫁。”
林念的心揪紧了。
“可是……我们不能现身。”
沈书言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就远远地看着。”
林念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有她无法拒绝的东西。
她点点头。
“好。”
六
婚礼在县城最好的酒店举行。
林念和沈书言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宾客们陆续进去。
周晓晴来了，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但笑还是那么爽朗。
沈妈妈来了，被一个年轻人扶着——那是念恩的表哥。
林妈妈也来了，林爸爸扶着她，两个人走得很慢。
还有很多人，林念不认识。
但他们都来祝福念恩。
沈书言看着这些人，眼眶红了。
“这么多人。”他说。
林念点点头。
“嗯。”
“都来祝福她。”
林念握住他的手——虽然碰不到，但她还是做了握手的动作。
“因为她值得。”
七
婚礼开始了。
念恩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林爸爸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周牧。
林爸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但他的眼眶红红的，忍了很久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念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个不停。
那是她爸。
那个不爱说话，只会下棋的老头。
现在，他要把她女儿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周牧站在那里，看着念恩一步步走近。他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满是爱意。
沈书言看着他的眼神，轻轻说：“他会对她好的。”
林念点点头。
“嗯。”
“像我对你一样。”
林念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八
念恩走到周牧面前。
林爸爸把她的手交到周牧手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拍了拍周牧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开。
走了几步，他抬起手，抹了抹眼睛。
念恩看着他的背影，眼泪也流下来。
周牧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哭。”他说，“以后我们一起回来看他。”
念恩点点头。
司仪开始主持婚礼。
宣誓，交换戒指，亲吻。
每一个环节，林念和沈书言都看着。
看着他们的女儿，成为别人的妻子。
仪式结束的时候，念恩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念恩看着天空，看着那一片蓝，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她轻轻说：“爸，妈，我结婚了。”
林念的眼泪涌出来。
沈书言站在她身边，也哭了。
九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散去。
念恩换下婚纱，穿上红色的敬酒服，和周牧一起送客。
林念和沈书言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最后一个客人走了，念恩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外面发呆。
周牧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累吗？”
念恩摇摇头。
“在想什么？”
念恩想了想，说：“在想我爸妈。”
周牧抱紧她。
“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念恩点点头。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爸，妈，谢谢你们。”她轻轻说，“谢谢你们一直看着我。”
林念的眼泪流下来。
沈书言站在她身边，也哭了。
但他们都在笑。
十
那天晚上，林念和沈书言回到房间，站在窗边。
阳间，天已经黑了。
念恩和周牧回到新房，开始他们的新婚之夜。
林念看着那个窗户，心里又酸又暖。
“书言。”她轻轻叫。
“嗯？”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
沈书言点点头。
“记得。”
“那天晚上，”林念说，“你给我看了铁皮盒子。”
沈书言笑了。
“嗯。”
“我等了九年，终于等到了。”
沈书言转过头，看着她。
“我也等了九年。”他说，“等到你。”
林念看着他，眼眶酸了。
“现在，念恩也等到她的人了。”
沈书言点点头。
“嗯。”
他们站在窗边，看着阳间的夜色。
看着那轮月亮，挂在天边。
看着那些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最亮的那颗，还在书店的正上方。
林念轻轻说：“念恩，祝你幸福。”
沈书言站在她身边。
“永远幸福。”
十一
第二天，老余来找他们。
“有任务。”他说。
林念接过令牌，看了一眼。
令牌上刻着一个名字：林建国。
她的手抖了一下。
林建国。
那是她爸的名字。
沈书言看见她的脸色，走过来。
“怎么了？”
林念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爸。”她说，“我爸要走了。”
（第四卷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