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家
第四卷你在时光深处
第八章回家
一
阴司没有日历，但林念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通过窗外的阳间，通过那些她守护的人。
小念念十岁了。
她上了小学四年级，会写长长的作文，会在作文里写“我的外婆在天上看着我”。
念恩四十岁了。
书店还在，那盏灯每晚都亮着。她开始有了白发，笑起来眼角有了细纹。
周牧一直陪着她，两个人守着那家小小的店，守着那份淡淡的温暖。
林念每天站在窗边，看着他们。
沈书言有时候陪她看，有时候去做任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二
那天，林念像往常一样站在窗边，忽然愣住了。
阳间，那家叫“余温”的书店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拄着拐杖，站在那儿往里看。
林念认出了他。
是沈副校长。
沈书言的爸爸。
她的公公。
林念的心揪紧了。
她转头看向沈书言。
沈书言也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老人，眼眶红了。
“爸。”他轻轻叫。
三
沈副校长走进书店。
念恩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住了。
“爷爷？”
沈副校长点点头，颤颤巍巍地走过去。
念恩赶紧站起来，扶着他坐下。
“爷爷，您怎么来了？您身体不好，应该在家歇着。”
沈副校长摇摇头。
“想来看看。”他说，“看看这家店。”
念恩的眼眶红了。
沈副校长看着书店里的陈设，看着那些书架，那些书，那盏灯。
“余温。”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书言起的？”
念恩点点头。
“嗯。爸说，妈走后，他剩下的只有她的余温。”
沈副校长的眼泪流下来。
“这孩子，”他说，“跟他妈一样，痴情。”
念恩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副校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念恩。
“念恩，”他说，“爷爷有一件事，憋在心里很多年了。”
念恩看着他。
“什么事？”
沈副校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上面写着几个字——
“书言亲启”
四
念恩愣住了。
“这是……”
沈副校长的手在抖。
“你爸的亲爸，”他说，“他写的。”
念恩看着他，不明白。
沈副校长叹了口气。
“念恩，爷爷不是书言的亲爸。”
念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沈副校长继续说：“书言小的时候，他亲爸和他妈离婚了。他妈后来嫁给我，书言就跟着我们过。”
念恩听着，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
“那这封信……”
“他亲爸写的。”沈副校长说，“写了二十年。一直想给书言，一直没机会。”
念恩的眼泪流下来。
“他……还在吗？”
沈副校长摇摇头。
“走了。”他说，“很多年前了。”
念恩低下头，看着那封信。
“他没见到爸？”
沈副校长点点头。
“没见到。”他说，“书言一直不肯见他。”
念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五
林念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个不停。
沈书言站在她身边，也哭了。
“书言。”她轻轻叫他。
沈书言转过头，看着她。
“那封信，”林念说，“在我这儿。”
沈书言愣住了。
“什么？”
林念点点头。
“你爸写的。他走之前，托我转交给你。”
沈书言的眼眶红了。
“在哪儿？”
林念说：“在我那个铁皮盒子里。”
六
他们回到房间，林念打开那个铁皮盒子。
里面装着很多东西——头绳，糖纸，照片，日记本，念恩的画，他们的结婚证复印件，还有那封陈建国写的信。
林念把信拿出来，递给沈书言。
“给。”
沈书言接过信，看着上面那几个字——“书言亲启”。
他的手在抖。
“打开看看吧。”林念轻轻说。
沈书言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很长，写了很多页。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林念站在旁边，陪着他。
信的最后，是这样写的：
“书言，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你那么小，爸就走了。没看着你长大，没参加你的婚礼，没见到你的女儿。
爸不指望你原谅。爸只希望你知道，爸一直在想你。每年你生日，爸都去书店门口等着，就想远远看你一眼。
你恨爸，爸知道。但爸爱你，你也要知道。
书言，爸走了。在那边等你妈。等你妈来了，我们一起等你。
永远爱你的爸”
沈书言看完信，抬起头，泪流满面。
“林念，”他的声音沙哑，“我爸……他一直在等我。”
林念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他跟我说过。”
沈书言看着她。
“他说什么？”
林念想了想。
“他说，”她说，“让我告诉你，他对不起你。让你知道，他一直在想你。”
沈书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还说，”林念继续说，“他爱你。”
沈书言低下头，把那封信贴在胸口。
“爸……”他轻轻叫。
林念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七
那天夜里，沈书言一直在看那封信。
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念也不打扰他，就坐在旁边陪着。
后来，沈书言抬起头，看着她。
“林念。”
“嗯？”
“我想去看看他。”
林念愣住了。
“看你爸？”
沈书言点点头。
“他在哪儿？”
林念想了想。
“他过了河。”她说，“进了轮回。”
沈书言的眼眶红了。
“那……看不到了？”
林念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书言……”
沈书言低下头。
“他来接我的时候，”他说，“我不知道是他。”
林念的心揪紧了。
“什么？”
沈书言抬起头。
“那天，我来阴司的时候，有个人来接我。”他说，“他穿着灰衣服，我没看清他的脸。他只说了一句话——‘书言，跟我来’。”
林念的眼泪涌出来。
“是他。”
沈书言点点头。
“是他。”他说，“他来看我了。”
林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书言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很暖。
“林念，”他说，“我爸来看我了。”
林念点点头。
“嗯。”
沈书言低下头，又看了看那封信。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我要留着。”他说。
林念点点头。
“留着。”
八
第二天，他们去了赵远的院子。
枣树还在，叶子还是灰绿色的。
沈书言在树下挖了一个坑，把那封信埋了进去。
林念站在旁边，看着他。
“为什么埋这儿？”
沈书言站起来，拍了拍手。
“因为这儿，”他说，“有赵爷爷等了他老伴六十年。有我爸等我妈。有我们等念恩。”
他顿了顿。
“我想让我爸知道，我也在等。”
林念的眼泪涌出来。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书言。”
“嗯？”
“我们一起等。”
沈书言看着她，笑了。
“好。”
九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房间，站在窗边。
阳间，天已经黑了。
那家叫“余温”的书店，灯还亮着。
念恩坐在柜台后面，抱着小念念，正在给她讲故事。
周牧坐在旁边，笑着听。
林念看着他们，心里又暖又酸。
“书言。”
“嗯？”
“你说，念恩知道那封信的事吗？”
沈书言想了想。
“知道吧。”他说，“她看了。”
林念点点头。
“她会告诉小念念吗？”
沈书言看着她。
“也许吧。”他说，“等她长大了。”
林念笑了。
她靠向他——虽然碰不到，但她还是做了靠的动作。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落在两个透明的魂身上。
落在那棵枣树下，埋着的那封信上。
落在那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爱里。
十
很久以后，小念念长大了。
她十八岁那年，念恩把那封信交给了她。
“这是你曾祖父写的。”念恩说，“给你外公的。”
小念念看着那封泛黄的信，眼眶红了。
“外公看到了吗？”
念恩点点头。
“看到了。”她说，“他一定看到了。”
小念念把信贴在胸口。
“外公，”她轻轻说，“谢谢你。”
那天晚上，她站在书店门口，抬起头，看着天空。
林念就站在她面前。
小念念看着她，笑了。
“外婆，”她说，“我知道你在。”
林念点点头。
小念念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外婆，谢谢你一直看着我们。”
林念的眼泪流下来。
小念念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手穿过她的脸，什么也碰不到。
但小念念不在乎。
她笑了。
“外婆，你好暖。”
林念也笑了。
她们就这样站着，一个在阳间，一个在阴司。
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却近在咫尺。
十一
那天夜里，林念回到阴司，坐在枣树下。
沈书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念靠向他——虽然碰不到，但她还是做了靠的动作。
“想小念念。”
沈书言点点头。
“她长大了。”
林念笑了。
“嗯。长大了。”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书言。”
“嗯？”
“我们还要等多久？”
沈书言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很久。”
林念看着他。
“还等吗？”
沈书言笑了。
“等。”
林念也笑了。
她靠着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很静，很暖。
因为她知道，无论等多久，他都在。
她爱的人，都在。
在阳间，在阴司，在心里。
永远都在。
（第四卷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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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你在时光深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