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岁岁年年
春日的风越吹越暖，后山的菌菇冒得更旺，青燕小食铺的春日新菜式也换了一波又一波，艾草糯米糍刚卖得红火，小燕子又琢磨着用后山新摘的槐花做槐花糕，柳青则炖起了槐花蜜炖山鸡，清甜混着肉香，一推出就成了老街的抢手货，铺子的门槛都快被熟客踏平了。
这日晌午，日头正暖，铺子里的客人稍歇，柳红搬了张竹桌坐在门口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小燕子趴在旁边择新采的槐花，指尖捏着雪白的花瓣，鼻尖凑上去轻嗅，眉眼弯成了月牙，柳青则在灶房里收拾刚打回来的山鸡，三人各忙各的，倒也自在。
隔壁布庄的掌柜娘路过，手里拎着匹素色细布，笑着凑过来搭话：“红丫头，算得这么认真，这月铺子生意又不错吧？”柳红抬眼笑答：“托婶子的福，还行，比上月还多赚了些，正盘算着给铺子添个新的食盒，往后客人打包也方便。”
掌柜娘点点头，又叹着气摇了摇头：“你们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红火了，倒叫人想起前阵子城南那两个寻亲的姑娘，真是同人不同命。我昨儿去城郊采买，见着她们俩在市集口摆了个绣摊，绣活倒是精致，就是没人买，风一吹，姑娘的脸冻得通红，听说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就挤在破庙里。”
小燕子择槐花的手顿了顿，心里轻轻叹道一声可怜，却也只是低头继续择花瓣，嘴里念叨着：“绣活精致咋会没人买呢，许是京城的绣铺太多了。”柳青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碗温好的蜂蜜水，递到小燕子手里，淡淡接了句：“京城讨生活，本就不易。”
说完便转头跟柳红说：“下午我去后山趟，看看有没有新冒的榛蘑，再打两只山鸡，明儿的货得备足，张婆婆昨儿还说要给孙子带榛蘑炖肉。”柳红扒拉着算盘应下：“行，我算完账就去把竹篮收拾好，再给你装两个槐花糕，饿了垫垫。”
三人再没提城南的姑娘，掌柜娘坐了会儿也回了布庄，街坊的一句闲话，就像春日里的一阵微风，吹过就散了，没人去深究那两个姑娘是谁，也没人想过要去搭把手——柳青记着前世的纠葛，只愿守着眼前人过安稳日子，小燕子和柳红则是寻常百姓，见多了京城的人间百态，感慨归感慨，却也知道自家的日子得自己守好。
小燕子捧着蜂蜜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滋味润了喉，又揪了一撮槐花撒进竹篮，笑着跟柳青说：“我今儿多做些槐花糕，给李大爷和张婆婆各送点，他们平日里总帮着咱，怪过意不去的。”柳青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都听你的，咱媳妇心善。”柳红在一旁打趣：“哟，又秀恩爱，酸死我了！”三人笑着闹作一团，铺子里的槐花香混着饭菜香，飘得满街都是，暖融融的。
而城郊的市集口，却是另一番光景。
夏紫薇坐在一块破旧的青石板上，面前铺着块粗布，摆着几支绣好的帕子，绣着精致的荷花与鸳鸯，针脚细密，可来往的行人只是匆匆一瞥，没人停下脚步。金锁站在她身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四处张望，想招揽客人，却只换来旁人的冷眼。
昨夜又下了场小雨，破庙里漏雨，紫薇的绣品被打湿了一角，虽晒干了，却留下了淡淡的水渍，看着便失了品相。两人一早赶来市集，守了大半天，一支绣帕都没卖出去，肚子饿得咕咕叫，兜里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唯有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折扇，还撑着紫薇最后一点希望。
“小姐，要不咱再去衙门口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能遇着好心的官爷，帮咱递个话。”金锁小声劝着，眼底满是无奈。紫薇摇了摇头，眼眶泛红，指尖摩挲着折扇上的字迹，声音沙哑：“没用的，他们都当我们是骗子，连宫门都进不去，又能找谁呢？”
风卷着尘土吹过，撩起紫薇额前的碎发，她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藏着她的生父，藏着母亲的遗愿，可对她而言，却隔着万水千山，遥不可及。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城西的老街上，有一个本该和她命运纠缠的姑娘，正守着暖烘烘的小食铺，守着爱她的人，吃着甜糯的槐花糕，过着她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而柳青和小燕子，也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被他们随口感慨的可怜姑娘，曾是前世里，让他们尝尽颠沛流离的故人。
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在京城的春日里，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青燕小食铺的烟火气，依旧在城西老街上飘着，日子红红火火，岁岁年年；而城南的陋巷与城郊的市集，却留着紫薇和金锁的迷茫与心酸，在风雨里，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