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和硕格格
紫薇的寻亲路终究是盼来了转机,江南远亲辗转托了宫里的关系,将那幅夏雨荷的荷花图递到了乾隆面前,图上“大明湖畔夏雨荷,一生念君终不悔”的题字,勾得乾隆忆起当年江南的一段情,再查访之下,紫薇的身世确凿,便下旨宣她入宫见驾。
入宫那日,紫薇身着沈夫人为她备的素色旗装,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金锁扶着她的手,两人一步步踏过紫禁城的汉白玉台阶,朱红宫墙巍峨,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压得人喘不过气。紫薇手心沁着汗,心里既有期盼,又有惶恐,她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折扇,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认亲的凭证。
养心殿内,乾隆端坐龙椅,目光落在紫薇身上,见她眉眼间竟有几分夏雨荷的影子,心头不免感慨。紫薇跪地叩首,声音虽颤却字字清晰:“臣女紫薇,叩见皇上。臣女母夏雨荷,蒙皇上垂怜,于大明湖畔结下一段情,臣女今日前来,只求替母了却心愿,认回生父,别无他求。”
说罢,她呈上那把折扇,乾隆接过,摩挲着扇面上熟悉的字迹,往事翻涌,终是叹道:“确是朕的疏忽,苦了你们母女二人。”
认亲之事既定,却牵出皇家礼制的规矩,内务府连夜拟了章程递上来,乾隆看着奏折,亦知其中分寸。夏雨荷无三媒六聘,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非明媒正娶的妻妾,连入宗室玉牒的资格都无,顾念旧情与紫薇的孝心,封份绝不可逾矩。最终下旨,追封夏雨荷为纯嫔,入侧殿安置,不进主位,既顾了皇家体面,也算给了夏雨荷一个名分;而紫薇,因是私生女,无嫡庶之分的正统,按制封和硕格格,居撷芳殿,虽为皇女,品级却依规矩来,恰是亲王之女的封号,不高不低,合情合礼。
旨意传下,紫薇跪在养心殿外接旨,叩首谢恩时,眼底有泪,却也有了释然。她终究替母亲求来了一个名分,也让自己成了堂堂正正的皇女,不再是藏在沈府绣坊里的无名之辈。只是这和硕格格的封号,终究比不得那些嫡出公主,甚至比不得城东那位因翻案昭雪受封的安乐县主——她早听闻,安乐县主是多罗格格品级,比她的和硕格格还要高上一等,心里虽有一丝酸涩,却也明白,这已是皇上顾念旧情的最大恩典,按制而言,已是圆满。
金锁扶着紫薇回撷芳殿,殿宇虽精致,却无多少烟火气,宫人们行礼恭敬却疏离,紫薇看着空荡荡的殿内,忽然想起沈府绣坊的暖光,想起街头的烟火气,心里竟生出几分怅然。可她知道,这是她选的路,为了母亲的遗愿,为了那一声“生父”,她终究是踏进了这深宫,往后的日子,便要守着宫规礼制,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和硕格格。
而城东的安乐县主府,依旧是满院的烟火气,柳青正带着小厮在后院翻地,打算开春种些青菜和桂花,小燕子则在点心房里和晴儿一起做新的桃花糕,晴儿刚从宫里来,随口提了一句皇上认回了一位江南来的和硕格格,封了其母为纯嫔,言语间并无过多提及,只当是宫里的一桩寻常事。
小燕子闻言,只是随口哦了一声,手里的桃花糕模子依旧扣得认真,笑道:“管她什么格格呢,咱的桃花糕快做好了,等下给老街的张婆婆送点去。”柳青从后院进来,擦了擦手上的泥,闻言也只是淡淡点头:“宫里的事,与咱无关,守着咱的铺子和府里,日子过舒坦了就好。”
晴儿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眼底满是羡慕。她身在皇宫,见惯了皇家的规矩与凉薄,皇上认回紫薇,看似圆满,可纯嫔的名分、和硕格格的品级,终究是透着皇家的权衡与规矩,哪比得小燕子和柳青,守着一方府邸,守着红火的铺子,自在又温馨。小燕子的安乐县主,是凭真真切切的翻案昭雪挣来的,朝廷认可,根正苗红,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守那些繁文缛节,这份安稳,是深宫里的人求之不得的。
柳红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新的账本,进门就喊:“哥,燕子,晴儿格格,咱西城的分店谈下来了,下个月就能动工,这下咱青燕小食铺,京城东西南北都有了!”话音落下,满院都是欢声笑语,桃花糕的甜香混着后院泥土的清新,飘得满院都是,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宫里的认亲大典办得低调,无盛大仪式,无满朝庆贺,不过是内务府传了道旨意,添了些宫人设了些规制,便算尘埃落定。紫薇成了撷芳殿的和硕格格,每日学着宫规礼制,学着请安问好,一言一行皆要谨慎,再也不是沈府绣坊里那个能随心绣活、随心垂泪的姑娘。纯嫔的牌位入了侧殿,她每日去祭拜,看着牌位上“纯嫔”二字,心里五味杂陈,母亲一生的执念,终究是换来了这样一个不算显赫的名分。
乾隆偶尔会召紫薇去养心殿说话,问及夏雨荷的过往,紫薇便细细说来,言语间皆是思念,乾隆听着,也会有几分动容,却也只是偶尔的温情,从未有过逾矩的宠爱,终究是守着皇家的分寸。宫里的妃嫔们对紫薇客客气气,却也始终保持着距离,她无生母撑腰,无家族依靠,不过是个按制封的和硕格格,在这深宫里,终究是孤孤单单。
唯有金锁始终陪在她身边,替她打理殿内琐事,宽慰她的心事,只是金锁也明白,这深宫大院,终究不是沈府,她们再也回不去从前那般安稳自在的日子了。
而城东的安乐县主府,依旧是热热闹闹的模样。青燕小食铺的西城分店如期开张,开张那日,老街的街坊们都来道贺,忠勇王世子和晴儿也亲自前来,铺子里的腊味香、点心甜,飘遍了整条街巷。小燕子穿着新做的锦裙,忙着给客人们递点心,柳青守着灶房,时不时探出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柳红则忙着招呼客人,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一派红火。
闲暇时,小燕子依旧会和晴儿小聚,有时在县主府,有时在忠勇王府,两人聊着点心做法,聊着坊间趣事,晴儿偶尔会说起宫里的事,却从不多提紫薇,她知道,小燕子的日子,本就与宫里无关,不必让那些皇家的规矩与凉薄,扰了这人间烟火。
小燕子的安乐县主府,永远有吃不完的点心,晒不完的腊味,有柳青的陪伴,有柳红的热闹,有晴儿的情谊,有街坊们的熟络;而紫薇的撷芳殿,永远有学不完的宫规,守不完的分寸,有偶尔的温情,有绵长的孤单,还有那道隔不开的宫墙,挡着外面的人间烟火。
两人同为皇上亲封的格格,品级有差,境遇更是天差地别。小燕子的名分,是翻案昭雪挣来的,是靠自己和身边人的努力换来的,背后是朝廷的认可,是实打实的安稳;而紫薇的名分,是认亲得来的,是靠皇上的顾念旧情换来的,背后是皇家的规矩,是深宫里的身不由己。
她们终究是在京城的天地里,走着截然不同的路,守着截然不同的日子,再也没有交集。紫薇守着深宫的名分,替母亲了却了心愿,却也被困在了朱红宫墙内;小燕子守着城外的烟火,活成了最安稳的模样,爱情事业双丰收,成了这京城里最幸福的姑娘。
而这,便是最好的结局,各自安好,各自圆满,各自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守着自己的日子,朝着自己期盼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乾隆的顾念,皇家的规矩,朝廷的认可,终究抵不过人间的烟火,抵不过身边人的陪伴,抵不过那一份踏踏实实的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