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稳
天刚蒙蒙亮，院外的晨雾还没散，柳青就醒了。他轻手轻脚披了件粗布褂子，怕吵着还在睡的小燕子和柳红，却见灶房的窗缝已经漏出了微光——走近一看，小燕子正踮着脚往灶膛里添柴，火舌舔着锅底，锅里温着昨晚剩下的小米粥，她手里还攥着个白面馒头，是前阵子柳红换粮时舍不得吃的，特意留到今天。
“怎么起这么早？”柳青走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带，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顺手把自己的褂子披在了她身上，“晨露凉，仔细冻着。”
小燕子回头冲他笑，小虎牙沾了点面粉，眉眼弯成了月牙：“我想着今儿要去后山，得先垫垫肚子，不然走不动路，还得让你背我。”说着往他嘴里塞了口馒头，甜丝丝的面香裹着暖意，噎得柳青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多时柳红也醒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进来，抓起碗就扒拉粥，嘴里含糊道：“快吃快吃，赶早不赶晚，后山的蘑菇清晨最新鲜，去晚了怕是被附近的樵夫捡走了。”
三人匆匆吃过早饭，背上竹篮，拎着猎弓和镰刀，踩着晨露出了大杂院。往南走半里地，就是后山的入口，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泥土小径，两旁的野草挂着露珠，沾湿了裤脚，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清清凉凉的，比城里的闷热舒服多了。
小燕子头回往山里头走，眼睛都看直了，一会儿指着路边的野雏菊蹦蹦跳跳，一会儿蹲下来扒拉草丛里的小蘑菇，被柳青拽着后领才没跑远：“慢着点，别乱碰，颜色艳的蘑菇多半有毒，看好了我指给你的再采。”
他蹲下身，指着脚边一簇灰扑扑、伞盖圆圆的蘑菇：“这个是榛蘑，炖鸡最鲜，记着，伞盖光滑、菌柄粗实，没有怪味的，才是能吃的。”又扒开旁边的腐木，指着眼角发黑的木耳：“黑木耳得捡这种肉厚的，晒干了泡发，炒肉凉拌都好，别捡那些软塌塌的，是烂的。”
小燕子学得认真，蹲在一旁掰着手指记，柳红也凑过来听，手里的小镰刀轻轻挑着榛蘑，小心翼翼放进竹篮，生怕碰碎了。柳青则拎着猎弓走在前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后山的路他熟，哪里有野兔窝，哪里有山鸡群，都记在心里，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两人蹲在原地，自己则轻手轻脚绕了过去，拉弓搭箭，动作干脆利落——前世跟着猎户学的本事，这辈子一点没忘。只听“嗖”的一声，箭镞擦着草叶飞过，正中一只肥硕的野兔子，那兔子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中了！”小燕子低低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跑过去蹲在兔子旁边，伸手戳了戳软乎乎的兔毛，“柳青哥你好厉害！这兔子炖蘑菇，肯定香极了！”
柳红也凑过来，掂了掂兔子的分量，笑得合不拢嘴：“这兔子少说有三斤，咱留一半自己吃，一半宰了卤了，往后开铺子当招牌菜，保准客人抢着要！”
三人接着往里头走，没一会儿，竹篮就见了底，榛蘑、黑木耳捡了满满一篮，柳青又打了两只山鸡，翅膀用草绳捆着，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小燕子还在路边捡了些酸枣和野山楂，说要回去做蜜饯，留着当食铺的小零嘴。
日头渐渐升起来，晨雾散了，林间的光线亮堂起来，三人也往回走，路上遇上了上山砍柴的樵夫，见着柳青手里的野味和满篮的菌菇，都笑着打趣：“青小子可以啊，这后山的好东西都被你淘尽了，往后怕是要发大财咯！”
柳青笑着应和，递了些酸枣给樵夫的孩子，三人说说笑笑下了山，回到大杂院时，日头刚过晌午，张婆婆和李大爷都凑了过来，见着满满当当的收获，都夸他们能干。
“快，红妹你烧火，小燕子你择蘑菇洗木耳，我来处理野味。”柳青把东西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挽起袖子就忙活起来，先把野兔和山鸡开膛破肚，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剁成块，用盐和姜片腌上，又把榛蘑和黑木耳摘洗干净，沥干水分。
灶房里的火生得旺旺的，铁锅烧得冒烟，倒上两勺粗油，姜片和葱段爆香，先把兔肉倒进去翻炒，炒到外皮金黄，再添上清水，放进榛蘑，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咕嘟咕嘟的汤水冒着泡，鲜美的香味很快飘了出来，绕着大杂院转了一圈，连隔壁的邻居都探出头来，问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小燕子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掀开锅盖看看，用勺子搅两下，嘴里念叨着：“快熟了快熟了，我都闻到香味了！”柳红则在一旁切着黑木耳，又把山鸡剁成块，用酱油和料酒腌着，说要晚上做木耳炒鸡。
不多时，榛蘑炖兔肉就出锅了，盛在粗瓷大碗里，汤色奶白，蘑菇吸饱了肉汁，兔肉炖得软烂，香飘十里。四人围坐在石桌旁，张婆婆和李大爷尝了一口，连连叫好：“鲜！太鲜了！这味道，比城里大饭庄的还好吃！”
小燕子啃着兔腿，吃得满嘴是油，含糊道：“这都是后山的好东西，还有柳青哥手艺好，往后咱的食铺，肯定天天客满！”
柳青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模样，又看了看柳红和两位老人的笑脸，心里暖暖的。他夹了块炖得最烂的兔肉，剔了骨头放进小燕子碗里，又给张婆婆和李大爷各夹了一块，自己才拿起筷子吃起来。
这一碗榛蘑炖兔肉，炖的是后山的鲜，是烟火的暖，更是往后日子的盼头。
吃过饭，三人也没歇着，柳青把剩下的兔肉和山鸡收拾干净，一部分卤了，一部分晒成腊味，小燕子则把捡来的酸枣和野山楂洗净去核，加了些冰糖熬蜜饯，柳红则拿着竹篮，去市集上打听临街铺子的租金，顺便看看菜蔬的价钱，回来跟柳青一一细说。
“城西老街那间铺子，掌柜的要搬去南边，租金比别处便宜三成，就是门面小了点，不过后院有个小灶房，正好能用。”柳红喝了口水，掰着手指说，“我跟掌柜的谈了，先付三个月的租金，剩下的可以月结，咱手里的积蓄，够付租金还能留些置办家伙事。”
柳青点了点头，心里有数：“行，明天我跟你去看看铺子，要是合适，就定下来。置办家伙事不用买新的，去旧货市场淘些铁锅、案板、桌椅，便宜又实用，等铺子赚了钱，再慢慢置新的。”
小燕子举着刚熬好的蜜饯，凑过来说：“我还做了桂花蜜，是去年晒的桂花泡的，往后做桂花糕、蜜饯都能用，咱的食铺，就卖这些山野鲜货和家常点心，肯定跟别人的不一样！”
三人围在石桌旁，你一言我一语，盘算着铺子的名字，商量着菜单，规划着往后的日子，夕阳透过老槐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连风都带着甜丝丝的蜜饯香。
没人再提起那即将来京城的夏紫薇和金锁，没人再想起那座勾心斗角的皇宫，那些前世的糟心事，早已被这人间烟火揉得稀碎，散在了风里。
柳青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小燕子，看着干劲十足的柳红，心里无比笃定——这辈子，守着身边人，守着这烟火气，把小食铺开得红红火火，就是最好的日子。
而那间即将开在城西老街的小食铺，也终将在这人间烟火里，开出最温暖的花，撑起他们一辈子的安稳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