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和硕公主
乾隆二十八年仲春,御书房的朱批红旨伴着明黄仪仗一路出紫禁城,直抵城东安乐县主府,巷陌邻里皆驻足相望,连青燕小食铺的伙计都撂下手里的秤杆,踮脚望着那片明黄——这是帝王又一次为府中那位特殊的主儿,打破了祖制规矩。
“皇帝谕旨:义女小燕子,性敏慧,质纯良,佐方家昭雪有功,侍朕左右尽孝,朕心甚慰。今特晋封和硕安乐公主,赐金册金宝,岁俸视和硕公主例加倍;其夫柳青,赐驸马都尉虚衔,仍领汉军正白旗旗籍,准其留京守业,不必入宗人府当差。钦此!”
宣旨太监的话音落定,小燕子抱着那方烫金的安乐公主金册,愣了愣才转头看向身侧的柳青,眼底笑开了花,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柳青,咱成驸马公主啦!”柳青稳稳接过金宝,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低头看向她,眉眼间的温柔揉进了满院的桂花香,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沉缓:“嗯,往后我护着公主,也守着咱的铺子。”
府中张灯结彩,却未摆皇家宗室那般铺张的宴席,依旧是老街坊、忠勇王府的晴儿、铺子里的伙计掌柜,食案上摆着青燕小食铺的腊味、桂花糕、艾草糍,连乾隆派来赐宴的太监,都尝了一块刚蒸好的重阳糕,笑着回禀皇上:“安乐公主府里,满是人间烟火气。”乾隆听了,捻着佛珠笑了,摆手道:“她本就不是笼中雀,留着这份烟火,才是她的安乐。”
晋封和硕安乐公主的旨意,在京中掀起一阵波澜,却无人敢置喙——谁都知道,这位安乐公主,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从最初的安乐县主,到如今的和硕安乐公主,皇上为她破的规矩,数都数不清:不认宗室血脉,却认作义女;本是格格品级,却破格晋封公主;驸马本需入宗人府听用,却准其守着一个小铺子过活。这般偏爱,连宫中几位公主,都望尘莫及。
唯有紫薇,在撷芳殿听闻消息时,正抚着案上的琴,指尖一顿,弦音错了半拍。她虽也封了和硕和嘉公主,嫁了福尔康,可那份体面,从头到尾都裹着政治的权衡——皇上封她,是为了抹平私生女的皇家尴尬;嫁福家,是为了拉拢富察氏勋贵。她的金册金宝,是规规矩矩的制式,岁俸是定例,福尔康虽为驸马,却需日日入值,连寻常夫妻相守的时光,都少得可怜。
而小燕子的和硕安乐公主,是皇上实打实的私心恩宠:金册金宝是特意定制的,刻着她的名字,岁俸加倍,连驸马都能留着自己的营生。皇上从不是把小燕子拘在公主的规矩里,而是把公主的体面,揉进了她喜欢的烟火日子里。
几日后,小燕子穿着新赐的和硕公主朝服,牵着柳青的手入宫谢恩,恰逢和敬公主、和孝公主也在御花园。和敬公主看着她一身朝服,却依旧蹦蹦跳跳的样子,笑着拉过她的手:“安乐妹妹,如今也是公主了,倒还是这般鲜活。”和孝公主凑过来,扯着她的衣袖,脆声说:“安乐姐姐,你的公主封号最好听,比宫里的都好!”
乾隆坐在石凳上,看着三位公主凑在一起说笑,和敬端庄,和孝娇憨,小燕子鲜活,眼底满是笑意。令妃带着和静公主来请安,见此情景,默默站在一旁,和静公主看着小燕子,眼里满是羡慕,却不敢上前——她远嫁蒙古的旨意已定,再过几月便要启程,皇上虽有不舍,却从未想过为她破例,她的公主体面,终究是规规矩矩的,少了那份独一份的纵容。
谢恩过后,小燕子拉着柳青,特意绕去御膳房,讨了两盒皇上爱吃的豌豆黄,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府,进门便脱了朝服,换上粗布衣裙,直奔点心房:“柳青,咱新琢磨的荷花糕,该试味了!”柳青跟着她进了房,看着她挽着袖子揉面,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擀面杖,低声道:“公主歇着,驸马替你揉。”小燕子笑着靠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面香,眉眼弯弯:“还是驸马好。”
日子依旧是从前的样子,青燕小食铺的生意愈发红火,驸马都尉的牌匾挂在铺子门口,却从未摆过驸马的架子,柳青依旧天不亮就去后厨掌勺,小燕子依旧在点心房琢磨新口味,只是逢年过节入宫赴宴时,小燕子会穿上和硕公主朝服,柳青身着驸马都尉补褂,二人并肩而行,一身皇家体面,却难掩眼底的烟火温情。
乾隆偶尔也会微服去安乐公主府,不用摆帝王的架子,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着小燕子亲手做的桂花糕,听着柳青讲铺子里的新鲜事,看着他们的小女儿绕着石桌跑,嘴里喊着“皇阿玛吃糕”,眼底的笑意,是在朝堂上、在后宫里,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看着小燕子,总觉得这孩子像一束光,撞进了他半生的帝王生涯里,从最初的错认,到如今的晋封,他为她破了无数规矩,不过是想让这束光,永远鲜活,永远安乐。她不是孝贤皇后那样的白月光,不是和敬、和孝那样的血脉至亲,却是他独一份的人间小太阳,暖了他的岁月,也让他懂得,皇家的体面,从来都不是冰冷的规矩,而是藏在烟火里的安稳,藏在相守里的温柔。
而那方和硕安乐公主的金册,被小燕子妥帖地收在妆匣里,她很少拿出来看,却总说:“这册子再金贵,也不如柳青揉的面,不如咱铺子里的腊味香。”柳青听了,总会笑着揉她的头发,说:“不管是公主还是丫头,你都是我柳青的妻,我守着你,守着册子,也守着铺子。”
京城里的人都说,安乐公主府是最特别的府邸,门口挂着皇家公主的牌匾,院里飘着小铺子的食香,驸马守着铺子,公主围着灶台,日子过得比蜜甜。这般荣宠,是帝王的偏爱,更是烟火的圆满——小燕子终究活成了最好的样子,有皇家的体面护着,有心上人陪着,有一辈子的烟火气守着,岁岁年年,皆是安乐。
而紫薇的和硕和嘉公主府,虽规规矩矩,体面周全,却少了那份鲜活的烟火。福尔康日日入值,府中只剩规矩和冷清,她偶尔站在窗前,望着城东的方向,总能想起漱芳斋的日子,想起小燕子的笑,终究明白,皇上的偏爱,从来都不是靠封号和体面换来的,而是那份毫无包袱的鲜活,那份敢爱敢恨的纯粹,是她永远学不来,也永远得不到的。
乾隆的后宫里,妃嫔无数,公主众多,可真正刻在他心底,宠到骨子里的,从来都是孝贤皇后的白月光,和敬、和孝的血脉亲,还有小燕子这颗独一份的人间小太阳。而小燕子的和硕安乐公主,也成了乾隆朝最特别的公主,不是因为封号有多尊贵,而是因为她在皇家的体面里,活成了最烟火、最安乐的样子,成了帝王一生,最温柔的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