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家宴
恰逢太后寿辰前的宗室家宴，皇亲贵女皆需入宫赴宴，小燕子以安乐县主（多罗格格）身份奉旨前往，柳青因县主额驸的从九品衔，亦得随行；而紫薇作为新晋和硕格格，也需随众出席，金锁伴在身侧。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畅音阁，品级高低定座次，红毡铺地，锦幔垂帘，宫人执壶侍立，规矩森严。小燕子身着朝廷按县主规格赐的石青缎朝褂，朝冠嵌五颗东珠，缀着淡粉绒花，既合礼制又不张扬，柳青一身常服外罩补褂，立在她身侧，虽非世家出身，却身姿挺拔，眉眼沉稳，两人站在一处，自有一番烟火气的安稳。
她们刚入阁，便见紫薇身着素色和硕格格朝服，朝冠仅嵌三颗东珠，正随一众低品级贵女立在偏席，见了小燕子，忙按礼制上前行礼，屈膝福身：“紫薇见过安乐县主。”
小燕子本就不擅这些规矩，忙伸手扶她，笑盈盈道：“快起来吧，不用这么客气。”她性子爽朗，虽知品级有差，却无半分倨傲，可身旁宫人侍立，宗室贵女环伺，这一礼，终究是规规矩矩行满，彰显着多罗格格与和硕格格的尊卑之别。
入席时，差距更显分明。小燕子的席位设在阁中左次席，与忠勇王府的晴儿相邻，皆是多罗格格、县主级别的贵女，身前摆着金镶玉的食具，果品点心皆是上品；而紫薇的席位则在阁末偏席，与贝子、辅国公之女同列，食具是银质的，果品也稍逊一筹，身旁无甚相熟之人，只金锁立在帘后，默默看着。
柳青按制立在小燕子席旁的男宾区，虽位次不高，却因是安乐县主的额驸，又有青燕小食铺的名声在外，忠勇王世子路过时，还特意与他颔首寒暄，几句家常，倒也无人敢因他的平民出身轻视——毕竟是皇上亲封的县主额驸，又有朝廷赏的衔位，更兼小燕子的县主身份是翻案昭雪挣来的，朝堂民间都认，这份体面，比凭空得来的名分更实在。
宴至中途，皇上与太后巡席，行至小燕子席前时，皇上看着她一身规整朝服，又瞧了瞧身旁的柳青，想起方家翻案的始末，又念及她守着青燕小食铺的踏实，温声笑道：“安乐县主近来将府中打理得妥当，铺子也开得红火，不负朕的封赏。”
小燕子忙起身行礼，柳青亦随之一同跪拜，小燕子朗声道：“谢皇上恩典，这都是臣女与夫君一同用心，不敢辜负。”太后也颔首，对晴儿笑道：“这安乐县主性子爽朗，倒与你合得来。”晴儿笑着应是，眼底满是亲近。
待皇上与太后行至紫薇席前时，语气便淡了几分，只是按制问了句“近来在撷芳殿可还习惯”，紫薇忙跪地回话，言辞恭谨，皇上听罢，只淡淡道“既为格格，便守好宫规，莫负名分”，便转身离去，无半分额外的温情。
一旁的宗室贵女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明晰——安乐县主是皇上实打实因昭雪冤案封赏的，有良田府邸，有朝廷认可，连额驸都得了赏衔，皇上太后皆是实打实的认可；而这位和硕格格，不过是皇上认下的私生女，按制封了个格格，无田无府，只居深宫，皇上的态度，便是最好的分寸。
宴间有乐舞助兴，晴儿凑到小燕子身边，轻声道：“方才见你扶了和硕格格，你倒心善。”小燕子咬着桂花糕，小声道：“瞧她孤零零的，怪可怜的，不过这宫里的规矩，是真多。”晴儿失笑：“你倒好，虽沾着皇家体面，却不用守深宫的拘束，比我们这些生在宗室的自在多了。”
小燕子笑点头，余光瞥见紫薇独坐席上，默默看着舞乐，金锁在帘后悄悄给她递帕子，心中虽有几分恻隐，却也明白，这是各自的命——她的体面，是柳青陪着她一步步挣来的，从大杂院到县主府，从青燕小食铺的小摊子到京城遍地的分店，每一步都踏实；而紫薇的名分，是皇上给的，便注定要守着深宫的规矩，伴着孤单。
宫宴散后，柳青牵着小燕子的手走出畅音阁，宫灯映着两人的身影，晚风拂过，吹散了宫宴的繁文缛节。小燕子揉着发酸的膝盖，嘟囔道：“可算出来了，这宫里的规矩，比揉十斤糕粉还累。”柳青笑着替她拂去肩上的落雪，温声道：“累了吧，马车在外等着，回去给你煮碗甜汤。”
两人相携着走向宫门，身后是依旧灯火通明的御花园，紫薇正随一众宫人缓缓回撷芳殿，金锁扶着她的手，轻声道：“小姐，方才皇上对安乐县主，倒是格外看重。”紫薇望着小燕子与柳青相携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羡慕，却也只是轻轻道：“她的名分，是挣来的，本就该受看重。”
她何尝不羡慕？羡慕小燕子有柳青相伴，羡慕她有县主府的烟火气，羡慕她的名分来得堂堂正正，不用像自己这般，守着深宫的规矩，看着皇上的脸色，连一句亲近的话都不敢说。可她也明白，这是自己选的路，为了母亲的遗愿，为了那声“皇女”的名分，终究是要在这深宫里，守着这份分寸。
小燕子与柳青坐进马车，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远离皇宫。小燕子靠在柳青肩头，吃着柳青提前备下的糖炒栗子，嘟囔道：“还是咱们的县主府好，有腊味香，有点心甜，还有你陪着。”
柳青握着她的手，指尖温热，笑道：“嗯，回去就煮甜汤，往后若是不想来这种宫宴，便推了便是，咱们守着自己的日子，就好。”
马车渐渐驶远，宫墙的灯火被抛在身后，前方是城东安乐县主府的方向，那里有暖炉，有甜汤，有晒满腊味的竹架，有飘着甜香的点心房，有属于他们的，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而皇宫的朱红墙内，撷芳殿的烛火刚刚燃起，紫薇坐在镜前，金锁替她卸下朝冠，看着镜中素净的自己，轻声道：“小姐，卸了妆，便歇了吧。”紫薇轻轻点头，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一片平静——这深宫的日子，终究是要这般，守着规矩，守着名分，慢慢过。
一场宫宴，便将品级与待遇的差距，彰显得明明白白。小燕子的多罗格格（安乐县主），是实打实的体面，有皇上的认可，有朝廷的封赏，有身边人的陪伴；而紫薇的和硕格格，只是按制的名分，有深宫的拘束，有无人言说的孤单，有永远跨不过的尊卑之别。
可这差距，本就是自己挣来的。小燕子的幸福，是柳青与她一同，用双手拼出来的；而紫薇的人生，是她为了母亲的遗愿，自己选的。各自的路，各自的活法，各自的体面，终究是再无交集，只在这一场宫宴上，匆匆一瞥，便各自归位，守着自己的日子，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