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平平安安
日子一晃入了夏,城西老街的槐花开得满树雪白,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青燕小食铺的门檐上,混着铺子里的饭菜香,甜得沁人。新置的铁锅灶支在灶房最显眼处,火候比从前旺了数倍,柳青颠勺翻炒时更顺手了,野菌炒腊肉、春笋焖山鸡,端上桌总被客人抢着吃;小燕子则在灶房隔出的小点心间里忙活,木模子换了好几样,槐花糕、绿豆糕、山楂酥轮着做,窗台上摆着几罐泡好的桂花蜜、梅子酒,都是留着入秋用的,柳红笑说她是“未雨绸缪的老板娘”。
这日午后,天阴沉沉的,眼看要下雨,铺子里的客人散得早,柳红搬着板凳坐在门口择豆角,小燕子趴在桌上包糖糕,柳青则在收拾后山采来的鲜木耳,晒在院角的竹匾里。隔壁粮油铺的王大叔收了摊,拎着半袋新米路过,停下脚跟三人唠嗑:“青小子,听说没?城郊那户姓沈的大户人家,前些日子招了两个外地姑娘做绣娘,听说绣活顶好,沈夫人逢人就夸,还给她们置了新衣裳,总算不用再街头颠沛了。”
小燕子捏着糖糕馅的手顿了顿,随口道:“是不是前阵子街坊说的那两个寻亲的姑娘?这可真好,总算有落脚处了。”柳红择着豆角点头:“可不是嘛,这年头能遇上好心的主家不容易,也算她们命好。”柳青只是“嗯”了一声,伸手把小燕子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递过一杯凉白开:“别忙了,歇会儿,糖糕晚些做也来得及,眼看要下雨,得把院角的木耳收进来。”
三人没再多聊那两个姑娘,王大叔坐了会儿也回了家,毕竟只是街头听来的闲话,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别人的一段际遇,远不如收木耳、包糖糕、盘算铺子生意来得实在。不多时,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柳青快步把竹匾搬进后院的棚子,小燕子和柳红则把门口的桌椅往铺子里挪,忙完后三人坐在灶房,煮了一锅菌菇汤,配着刚蒸好的糖糕,听着窗外的雨声,暖烘烘的一室温馨。
而沈府的绣坊里,紫薇和金锁正坐在临窗的绣架前忙活,面前铺着上好的云锦,要绣一幅百鸟朝凤图给沈老夫人做寿。沈夫人待她们极好,不仅给了独立的住处,管吃管住,月钱也给得丰厚,还请了绣坊的老师傅指点紫薇的绣活,不过几月,紫薇的绣技愈发精湛,连京城里的绣娘都赞她天赋异禀。金锁也不用再为生计奔波,只守着紫薇身边打下手,日子虽平淡,却也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只是夜里独处时,紫薇总会摸着那把折扇发呆,窗外的月光洒在扇面上,“山无棱,天地合”的字迹依稀可见,母亲的嘱托还在耳边,寻父的执念从未消散,只是如今寄人篱下,她再不敢贸然行动,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借着绣活排遣。沈夫人虽瞧出她眉眼间有心事,却也不多问,只偶尔温言宽慰,让她安心在府中住着,总归是比街头漂泊好上百倍。
这边沈府的绣坊藏着紫薇的执念,那边青燕小食铺的烟火里,满是柳青和小燕子的欢喜。入夏后,柳青琢磨着在铺子门口支个凉棚,摆上几张竹桌,供客人吃凉面、喝酸梅汤,小燕子亲手熬的酸梅汤,加了后山的野山楂和冰糖,酸甜解腻,成了老街夏日的抢手货,每天都不够卖。柳红则学着算账记账,把铺子的进项出项记得分明,账本封皮上还绣了个小小的“燕”字,说是小燕子的专属老板娘印记。
傍晚雨停后,天边挂了道彩虹,老街的孩子们追着彩虹跑,小燕子趴在凉棚的栏杆上看,笑得眉眼弯弯,柳青从身后揽住她的腰,递上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沙:“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小燕子回头蹭了蹭他的胸口,把绿豆沙递到他嘴边:“看彩虹呀,小时候卖艺时,见着彩虹总盼着能过好日子,现在好日子就在眼前啦。”
柳红端着两碗绿豆沙走出来,撇撇嘴打趣:“又腻歪,快尝尝我熬的,放了冰糖,甜滋滋的。”三人坐在竹桌前,喝着绿豆沙,看着老街的晚霞,听着孩子们的嬉闹声,院角的木耳晒得半干,飘着淡淡的菌香,铺子里的灶上,还温着一锅给张婆婆留的杂酱面,一切都妥帖又安稳。
他们从没想过要去打听沈府那两个绣娘是谁,也从没想过前世的纠葛曾将他们与紫薇金锁紧紧缠在一起,如今的日子,是柳青重生后拼尽全力守来的,是小燕子梦寐以求的,是柳红心心念念的,街头的闲话、旁人的际遇,都只是这烟火日子里的点缀,翻不起半点波澜。
紫薇的寻父路还藏着未知,金锁的陪伴依旧温暖,只是她们的人生,早已与柳青、小燕子、柳红无关,各自在京城的不同角落,走着截然不同的路。沈府的绣线绵长,绣着紫薇的心事与期盼;青燕小食铺的烟火缭绕,煮着柳青和小燕子的安稳与幸福。
雨后天晴的老街,槐花香混着酸梅汤的甜,飘了满街,青燕小食铺的灯牌被擦得锃亮,在暮色里透着暖光,那是属于他们的光,照着往后岁岁年年,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