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多好
年关刚过，京城的寒意还没散，青燕小食铺的灶房里却暖烘烘的，铁锅烧得滋滋响，菌菇的鲜混着桂花糕的甜，从敞开的门帘飘出去，勾得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
小燕子窝在铺子角落的小凳上，脚边摆着个竹篮，里头是刚洗好的山楂，她手里捏着块自己做的蜂蜜糯米糍，咬一口甜糯黏牙，另一只手还麻利地给山楂去核，指尖沾了点糖粉，衬得脸颊红扑扑的。柳青在灶房里翻炒着腊味菌菇，铁勺碰着铁锅叮当作响，柳红则在堂屋擦着桌子，摆上刚腌好的脆萝卜，三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满屋子都是踏实的烟火气。
小燕子嚼着糯米糍，眉眼弯成了月牙，嘴里含糊着跟柳青和柳红搭话：“你们说现在这样多好，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风里来雨里去的街头卖艺杂耍，翻跟头耍大刀累得半死，一天下来还挣不了几个铜板，遇着难缠的看客还得受气。哪像现在，守着咱自己的小铺子创业，凭手艺吃饭，赚的银子比以前多不说，还不用看人脸色，暖烘烘的屋子待着，想吃啥做啥，多舒坦！”
她说着，又捏起一块山楂蜜饯塞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想起从前跟着杂耍班子颠沛流离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的光景，眼底满是知足。那时候吃不饱穿不暖，住的是破庙草棚，她总盼着能有个安稳的地方，能顿顿吃上热乎饭，如今跟着柳青，不仅有了遮风挡雨的家，有了红火的小铺子，还有了实打实的盼头，从前的苦，倒像是为了衬着现在的甜。
柳青翻炒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眼底漾着温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往后只会更好，等开春了，咱把铺子再拾掇拾掇，隔出个小隔间做雅座，再添些春日的鲜货，比如春笋炒腊肉、荠菜馄饨，生意定能更红火。往后啊，再也不让你受半点苦。”
柳红也凑过来，拿起一颗去核的山楂咬了口，笑着接话：“那是自然！咱小燕子现在可是青燕小食铺的老板娘，金贵着呢！再说了，凭咱仨的本事，还能愁日子过不好？往后咱把银子攒够了，再置些田地，收些租子，就算哪天不想开铺子了，也能舒舒服服过日子！”
三人说说笑笑，灶房里的热气裹着欢声笑语，飘出铺子，融进城西老街的烟火里，暖了这料峭的初春。
而此时的京城城南，一间简陋的客栈厢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窗棂关得严严实实，屋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堪堪照亮桌上的那幅画和一把折扇。夏紫薇身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衣裙，坐在桌前，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捧着那幅画，指尖轻轻摩挲着画上的男子——那是她的父亲，乾隆皇帝，是母亲夏雨荷临终前，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找到的人。
身旁的金锁红着眼眶，替她添了杯热茶，轻声劝着：“小姐，你别再哭了，仔细伤了身子。咱们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总能想办法见到皇上的，总能认回老爷的。”
可紫薇只是摇了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画上，晕开了点点湿痕。她攥着那把刻着“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折扇，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信物，是她寻父的唯一凭证。一路从济南赶来京城，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原以为到了京城，离父亲就近了，可这偌大的京城，宫墙高耸，皇亲国戚如云，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民间女子，连皇宫的大门都摸不到，又该如何寻父？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想起母亲握着她的手，字字泣血地让她一定要认祖归宗，想起一路来的期盼与艰辛，心里的委屈与无助翻涌而上，哽咽着说不出话：“金锁，我好怕……我怕我找不到爹，怕辜负了娘的期望，这京城这么大，他是九五之尊，我只是个平凡女子，他怎会认我这个民间的女儿……”
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她苍白的脸颊和泛红的眼眶，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还有窗外偶尔吹过的寒风，呜呜作响，更添了几分凄凉。
她还在痴痴地盼着，盼着能有一个机会，能踏进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能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却始终不知道，那本该替她送信、替她闯围场的小燕子，早已在城西的老街上，守着一方小食铺，守着自己的安稳幸福，与她的命运，与那座皇宫，彻底背道而驰，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一边是城西老街的烟火缭绕，欢声笑语，守着小铺子的安稳与欢喜；一边是城南客栈的昏暗冷清，泪眼婆娑，困在寻父执念里的迷茫与无助。两条路，两种人生，再也不会像前世那般，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结，酿成一场又一场的悲剧。
柳青守着他的小燕子，守着青燕小食铺的烟火，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而紫薇和金锁，还在京城的一隅，苦苦寻觅着那遥不可及的宫墙，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坎坷在等着她们。
只是这一次，柳青和小燕子的人生，再也不会被那些皇宫的糟心事牵绊，他们只会守着彼此，守着这人间烟火，一步步把日子过得更安稳，更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