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答案
绣坊里的愁绪还未散尽，窗外忽然传来沈府丫鬟轻软的通传声，说是沈夫人请紫薇前去前厅说话。紫薇忙拭去眼角的泪，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掩去眼底的落寞，金锁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小姐，沈夫人定是瞧出您心绪不宁，想宽慰您几句，放宽心些。”紫薇轻轻点头，跟着丫鬟往前厅去，指尖仍不自觉摩挲着包扎的指腹，那点因安乐县主而起的委屈，依旧缠在心头。
前厅里暖炉烧得正旺，沈夫人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见紫薇进来，招手让她坐在身侧，递过一杯温好的桂花蜜茶：“瞧你这几日精神不济，可是绣活累着了？方才听闻你绣屏时伤了手，可好些了？”沈夫人的语气温和，眼底满是关切，自紫薇入府，她便疼惜这姑娘的才情与身世，待她如亲女一般。
紫薇捧着热茶，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底，眼眶微热，轻声道：“劳母亲挂心，手已无大碍，只是近日心思有些乱，扰了府中清净。”她不愿隐瞒沈夫人，却也不知该如何说起那份寻父的执念与不甘。
沈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似是早已看透她的心思，缓缓道：“我听闻了方之航翻案、其女封县主的事，想来你是因这事心绪难平吧。”紫薇抬眸，见沈夫人眼底了然，便也不再遮掩，轻轻颔首，声音低哑：“母亲明鉴，女儿只是……只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同为寻一个身份，她能得皇上昭雪恩赏，而我……”话到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喉头堵得发紧。
沈夫人轻叹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傻孩子，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各有各的缘，各有各的苦。那安乐县主看着荣光，可她半生漂泊，无父无母，吃尽了颠沛流离的苦，这份恩赏，是皇上偿她爹娘的冤，也是偿她半生的难。而你，虽无父亲在侧，却有雨荷妹妹悉心教养，活得体面通透，如今又有我这府里护着你，安稳度日，这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她顿了顿，看着紫薇眼底的迷茫，继续道：“皇上乃九五之尊，皇家的骨肉牵扯甚多，岂是寻常认亲那般容易？你娘当年与皇上的情，是真心，可也注定了这份缘分的坎坷。寻亲之事，急不得，缘分到了，自会有结果；若缘分未到，强求也无益，反倒扰了自己的安稳。你要记得，安稳度日，才是最难得的。”
沈夫人的话，比金锁的宽慰更添几分通透，紫薇静静听着，心底的执念似是被拨开了一丝缝隙。她知道沈夫人说得对，皇家的事从来复杂，她一个民间女子，贸然寻亲，怕是不仅不得所愿，反倒会惹来祸端。只是母亲的遗愿如一根刺，扎在心底，让她难以轻易放下。
她对着沈夫人深深福身，声音带着感激：“多谢母亲教诲，女儿记下了。只是母亲，女儿终究想替娘了却这桩心愿，想亲口告诉皇上，娘到死，都念着他。”
沈夫人看着她眼底的执着，不再多劝，只道：“罢了，你的心意，娘懂。若真有那日，娘定帮你周全。只是眼下，莫要再因旁人的事扰了自己，好好绣活，好好过日子，便是对雨荷妹妹最好的交代。”紫薇点头应下，心里的委屈虽未散尽，却也多了几分安稳，沈府的这份暖意，成了她在这偌大京城里，最坚实的依靠。
而城东的安乐县主府，此刻正是一派热闹的烟火气。后院的空地上，柳青支起了新的竹架，正和小厮们一起挂刚腊好的腊肉、腊鸡，油光锃亮的腊味在风里晃悠，飘出浓郁的肉香。小燕子则在点心房里带着厨娘们做艾草糍，案板上摆着揉好的翠绿粉团，旁边是拌好的芝麻糖馅，她手把手教厨娘揉粉团，嘴里念叨着：“粉团要揉得软乎乎的，捏的时候别太用力，不然馅会漏出来，咱青燕的点心，每一个都要精致。”
柳红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厚厚的账本，一进府就高声喊：“哥，燕子，好消息！北街的铺面盘下来了，装修队明日就能进场，咱的第五家分店，开春就能开张了！”她脸上满是喜色，这些日子忙着盘铺面、招伙计、管账目，虽累得脚不沾地，却看着青燕小食铺一步步红火起来，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小燕子闻声从点心房探出头，手里还沾着糯米粉，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红妹！等北街分店开张，我做一大锅桂花糕，请老街的街坊们都来尝尝！”柳青也放下手里的腊味，走过来揉了揉柳红的头发，眼底满是赞许：“辛苦你了，红妹，往后咱的铺子，定会开遍京城。”
“那是自然！”柳红扬着下巴，得意道，“有咱哥的好手艺，燕子的精致点心，还有我的好账目，青燕小食铺定能成为京城第一招牌！对了，忠勇王府的世子派人送了帖子，说是晴格格在王府设了小宴，请咱们去赴宴，多谢咱前些日子送的腊味和点心。”
小燕子闻言眼睛一亮，她虽未见过晴儿，却早从世子的人嘴里听闻，这位晴格格也是父母双亡，被老佛爷抚养长大，性子温婉通透，与自己身世相似，心里早已生出几分亲近。柳青见她欢喜，便点头道：“好，那咱便备些薄礼，明日一同去赴宴。”
当晚，小燕子特意翻出皇上赏赐的素锦裙，又亲手做了一盒桂花糕和一盒山楂酥当贺礼，柳青则挑了两坛自己酿的梅子酒，柳红细心地把礼物收拾妥当，三人满心期待着明日的赴宴，只觉得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满是盼头。
他们不会知道，城南沈府的紫薇，此刻正坐在绣坊里，对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折扇发呆，窗外的月光洒在扇面上，“山无棱，天地合”的字迹依稀可见，她轻轻摩挲着扇面，心里的寻亲执念，虽被沈夫人的话稍稍抚平，却依旧未曾消散，只是她不再急于求成，只愿缘分能早日到来。
京城的夜色，温柔地笼罩着两座宅院。城南沈府的绣坊，藏着一份执念与期盼，烛火摇曳，映着紫薇落寞却坚定的身影；城东安乐县主府的庭院，盛着满院的烟火与欢喜，腊味飘香，伴着三人的欢声笑语，在暖炉的热气里，酝酿着更红火的未来。
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在京城的夜色里各自延伸，再也没有交集。紫薇的寻亲路依旧漫漫，却有沈府的温暖相伴；而小燕子的日子，早已在柳青的守护、柳红的相伴里，活成了最安稳、最红火的模样，安乐县主的身份，青燕小食铺的事业，还有身边的良人至亲，皆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春日的脚步越来越近，京城的街巷里，腊梅的香渐渐散去，迎春的花苞已然缀满枝头。青燕小食铺的分店即将开张，安乐县主府的桂花糕依旧香甜，而沈府的绣坊里，紫薇的绣针依旧在云锦上游走，只是这一次，她的眼底，多了几分从容与平静，少了几分急切与委屈。
世间百态，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缘分。于小燕子而言，最好的日子，便是守着亲人，守着烟火，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于紫薇而言，最好的期盼，便是守着执念，守着希望，等一个寻亲的机缘。而这京城的烟火，终究会温柔待每一个心怀期盼的人，给他们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稳与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