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君护我名
清河城的晨雾还未散尽，书院的门被急促叩响。
沈清晏开门，见一位身着玄色官服的中年人立在阶前，腰佩银徽，目光锐利如刃。身后跟着两名持符的随从，气息冷肃，与寻常官吏迥异。
“沈清晏沈先生？”中年人声音平板无波，“在下司灵司巡检使韩铮，奉命查检近日疫区异象，听闻先生与一名白衣女子同往施治，特来问话。”
沈清晏心头一沉。司灵司——专管人妖异事、缉拿“逾矩”精怪的机构。他不动声色拱手：“韩巡检官，确有此事。只是那位姑娘只是略懂医理，助我配药救人，并无异状。”
韩铮目光扫过院内，似能穿透墙壁直抵白素所在，淡声道：“沈先生可知，疫中阴毒非人力可为？能驱此毒者，多半非人。”
这句话已是明示。
沈清晏脸色微变，却依旧沉稳：“韩巡检官慎言。素与我皆凡人，治病救人，无愧于心。”
韩铮冷笑：“凡人？那便请她出来一见，司灵司例行核验，以免误伤善类。”
沈清晏正要开口回拒，一道白衣身影已从后院缓步而出。白素神色平静，碧瞳澄澈，立于晨光中，如雪映朝霞。
“素在此。”她语调清淡，不卑不亢，“不知巡检官有何见教？”
韩铮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灵力探查如细针刺入，却在触及她周身三尺时，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气息悄然化解。他眼中闪过一抹讶异——此女竟能以凡躯抵御司灵司的“照灵符”，绝非普通医女。
“白姑娘，请随我等回司灵司一叙，验明正身。”韩铮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晏一步跨出，挡在白素身前，目光温润却隐含锋锐：“韩巡检官，清河城疫中百姓尚在康复，此时带走施救之人，若疫势反复，后果谁担？”
韩铮眯起眼：“沈先生是要阻拦公务？”
“不敢。”沈清晏沉声道，“只是素姑娘于疫区有功，若她自愿随行，我自不拦。但若仅凭猜测便强押，清晏身为士子，不能苟同。”
他话中已有护意，白素垂眸，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紧。她知他此刻护她，不只是因恩，更是因那份已在记忆与相处中扎根的信任与情愫。
韩铮盯了两人片刻，冷哼一声：“既如此，暂且记下姓名。若日后查出异常，司灵司必不轻饶。”言罢率众离去，气息如乌云压城。
院中重归寂静，沈清晏转身，看向白素。
她依旧平静，他却从她眼底读出一抹疲惫与隐忧。
“对不起，连累你了。”他低声道。
白素摇头，碧瞳映着他的身影：“是你护我。”
两人相对无言，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靠近。沈清晏忽觉胸臆间那股熟稔感已凝成实质——他想起梦中白蛇回头凝视的模样，想起她渡来的白雾与救人时的坚定，想起她为他挡下无数未知风雨。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温声却郑重：“无论你是谁，来自何处，我只知你救过我，也救过许多人。我不会让你因我是谁、你是谁而被伤害。”
白素心头一震，指尖微颤。五百年的等待与执念，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暖流，将她从亘古的孤寒中托起。她抬眸，碧瞳中泛起浅浅的笑意：“君护我名，我必不负君心。”
那是她第一次，以近乎誓言的姿态回应他的守护。
然而他们皆知，司灵司的离去只是风暴前的宁静。捕妖使不久便会亲自登门，而那一天，他们的情与命，都将迎来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