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受恩图报
翌日清晨，清河城的雾还未散尽，河面笼着一层薄纱似的白烟。
白素立在昨夜分别的巷口，白衣胜雪，神情沉静。
她已在城中赁下一处简静的院落，对外只说是“避乱南迁的孤女”，靠着变卖一支早年所得的温玉簪，暂时安身。
但她的心思，大半还在那人身上。
灵识探过几条街，便捕捉到熟悉的身影——沈清晏正在城南的义学授课。院中稚子围坐，他执卷而讲，声音温润，偶尔抬眼含笑，眉宇间的清朗一如昨日。
白素缓步走近，隔着院墙静静听着。她不懂四书五经的细义，却能辨出他语调里的耐心与仁心。五百年前，他也是这样，将对生命的怜悯，给了她这只微不足道的小蛇。
课毕，学子散去，沈清晏独自在廊下整理书卷。白素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公子。”
他闻声抬眸，见是昨日桥上遇见的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和拱手：“姑娘有事？”
白素垂首，敛去所有锋芒，只以最平实的语气道：“昨日避雨之恩，素无以回报。听闻公子在此义学授业，若有用得上素之处，万死不辞。”
沈清晏微微一怔。
她的言辞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像早有准备。他沉吟片刻，笑道：“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何须言报。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衣衫与清冷的眉眼上，“姑娘身份……似非寻常人家，何必屈身于此？”
白素抬眸，碧瞳澄澈：“素只是想还一份恩。”
那“恩”字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底，漾起莫名的熟悉与暖意。他不便追问，只点头应下：“若姑娘真愿相助，眼下恰有一桩小事。”
原来，义学隔壁的药圃近日遭了虫害，几株调养脾胃的珍稀药草眼看枯萎，负责照看的老人束手无策。
白素随他前往，只见叶片上爬满细密的黑虫，药香混杂着腐气。老人叹气：“这些虫喜阴湿，寻常驱法无用，怕这几株好药要废了。”
沈清晏眉心微蹙，正欲另寻办法，白素却上前一步，俯身细看。她指尖在叶片上方轻轻一拂，一缕极淡的白雾自指间散开，如冬晨的霜气，所过之处，黑虫纷纷僵滞坠落，化作细碎的粉末。
药圃顷刻恢复洁净，叶片重泛生机。
沈清晏怔在原地，目光从她指尖移至她的眼眸，心底那股熟稔感再度泛起，却依旧抓不住源头。他轻声问：“姑娘……懂岐黄之术？”
白素收回手，淡淡道：“略懂一二，家学而已。”
她不愿暴露妖力，只以“家学”遮掩。但那一瞬的白雾与虫灭，太过奇异，让他无法全然当作巧合。
回程路上，沈清晏忍不住道：“姑娘之恩，清晏铭记。只是你我萍水相逢，姑娘何必如此执着？”
白素目视前方，语调平稳：“素信一句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与性命相关的恩。”
沈清晏脚步微顿，心底蓦地一震。
“与性命相关”……这句话像一把旧钥，在他脑海里叩响一声模糊的回音。恍惚间，他似看见一片竹林，溪水潺潺，有个雪白的身影盘在石上，碧瞳静静望着他——
他猛地回神，那画面已散，只剩眼前的白衣女子与清河城的秋阳。
“公子？”白素察觉他神色有异，停步回望。
沈清晏摇了摇头，笑意掩去那一瞬的失神：“无事，只是想起一句旧诗。”
他不知，那是前世记忆的碎片，被她的执念与气息，轻轻敲开了门缝。
而白素看着他，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一步，她已走进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