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梦里溪声

夜色如墨，清河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下河面倒映的几盏渔火，随波轻晃。

白素坐在院中石阶上，膝上放着一卷从书肆淘来的诗集。她看似在阅读，实则灵识一直留意着不远处沈清晏的居所。今夜，他独居书院后厢，灯亮到很晚。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碧瞳映着月华，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与不安。

暖的是，他接受了她的接近；不安的是，她能感觉到，那份善念之外，他的世界有太多她尚未踏足的规则与牵绊。

子时将至，她收起诗集，回房闭目调息。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却在入定深处，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那是沈清晏的气息，在梦中动荡。

她微微蹙眉，分出一线灵识，循着那波动而去。

梦境·竹林溪畔

沈清晏站在一片青翠的竹林里，脚下是松软的落叶，溪水潺潺自石间流过，清澈见底。空气里有湿润的草木香，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却莫名心安的气息。

他看见自己——穿着粗布青衫，手中捧着几枚铜钱，正站在市集的喧嚣中。前方，一个粗汉高高举起竹篾笼，笼中盘着一条雪白的小蛇，碧绿的眼瞳静静望着他。

他听见自己说：“全给你，放它走。”

画面一转，他将笼门打开，白蛇缓缓游出，落在青石板上，回头望他。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惊奇，而是一种深沉的怜惜与欢喜，仿佛做了件理所当然的事。

梦里的他蹲下身，低声说：“去吧，莫再被人捉了。”

白蛇转身游入草丛，消失在晨光里。

沈清晏站在梦中，怔怔望着那片溪水，胸口涨满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与暖意。他想抓住那蛇影，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清晏——”

一声低唤，从梦境外传来，轻柔如溪石相击。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在书房榻上，窗外月色正好，屋内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呼唤……是谁？

翌日清晨，白素在院中等他，见他面色微倦，却依旧神色温和。

“公子昨夜睡得可好？”她问得随意，目光却细细打量他。

沈清晏一怔，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尚可。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将梦中所见简述一遍，说到“雪白小蛇回头望他”时，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些。

白素静静听着，碧瞳深处闪过一抹了然与柔软。她没有点破，只轻声道：“梦有时是心之所念。公子心怀仁善，或曾在某处见过相似景象。”

沈清晏凝视她片刻，心中那股熟稔感越发鲜明。他隐隐觉得，她的存在，与那梦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人沿河而行，行至一处书肆，掌柜见白素气质不凡，笑着迎上：“姑娘可是要寻些医书？前日有位客官遗下一册《百草辨异》，说若有缘人可赠。”

白素接过书，指尖触及封皮时，忽觉一道不善的目光自街角扫来——那是个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腰佩短刀，眼神锐利如鹰，正盯着她的白衣背影。

她不动声色地将书收入袖中，拉着沈清晏快步离开。

“怎么了？”沈清晏察觉她神色微变。

“无事，只是觉得那人眼神不对。”白素低声道。

沈清晏回头望去，街角已空无一人，只余下几片落叶随风打转。他心中疑虑更深——昨夜的梦，今晨的异人，都在提醒他，这位看似柔弱的姑娘，背后藏着他尚未知晓的故事。

而白素握着袖中的书，心底亦然明了：她的寻君之路，不会只有温暖的重逢，还会有暗处的窥探与试探。

但她不怕。

只要他在，她便能一步步，走到他的世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