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河逢君

清河城的秋，水色与天色连成一片澄明。

河岸柳丝垂金，画舫轻摇，丝竹声从朱漆楼阁间溢出，混着桂香，在街巷里织成一张温软的网。

白素立在桥头，白衣被微风拂起，如一朵不染尘埃的云。她化形不过数年，对人间繁华尚有新奇，却无心流连。碧瞳静静扫过往来行人，灵识如细流探入，捕捉那缕熟悉的气息。

它在——前方不远处的临河诗会。

青瓦凉亭里，几位书生围案而坐，吟咏秋景。案上笔墨纸砚齐整，茶香袅袅。居于首座的青年，身着月白长衫，眉眼温润，正执笔在笺上落字。他神情专注，偶有笑意，如春风拂水——那气息，与记忆深处的一缕灵契，严丝合缝地重合。

白素心口微紧，下意识攥紧袖口。

是君。

即便换了容颜，换了身份，她仍能认出那份骨子里的清朗与善意。

她缓步走去，亭中人不觉有人靠近，依旧谈笑风生。直到一阵细密的雨丝忽然自河面升腾而起，沾湿了案上宣纸，众人忙不迭去遮，唯有那白衣青年从容起身，将纸笺收入袖中，顺手扶住案角，免得茶水倾翻。

“天色说变就变，诸位不如移步茶肆避雨。”他语气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白素站在亭阶下，雨丝沾湿她的发梢，碧瞳映着他的侧影。她忽然想起五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喧嚣市井中对她说“去吧，莫再被人捉了”。

她迈步入亭，低声道：“多谢公子援手。”

青年闻声回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怔。雨光衬得她肌肤如雪，眼眸清透如碧潭，神情似有淡淡疏离，却又藏着一抹他读不懂的熟稔。

“姑娘客气了，这雨来得急，避一避便好。”他拱手回礼，语气温润不减。

诗会众人见她衣饰素净、气质出尘，以为是哪家闺秀出游，也未多问，笑着随他移步茶肆。

茶肆内，水汽氤氲，琴声淙淙。白素拣了个靠窗的位置，默默看着邻桌的他——此刻他正与友人论及一首旧诗，谈及“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时，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她指尖微颤。

原来，君虽转世，那份善念依旧刻在骨血里。

雨停时，他起身告辞，白衣在晚风里轻扬。白素悄然跟上，不远不近，直至他转入一条幽静的巷陌，才驻足回望。

她不知自己为何不敢贸然相认。或许是怕惊扰他的现世安稳，或许是五百年的距离，让她学会了谨慎。

但她更清楚——这一面，只是开始。

她转身步入另一条巷，唇角泛起极淡的笑意。

清河城的风里，已有她的执念在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