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鳞守诺
春去秋来，云安县的市井换了百代繁华。
青石长街上的叫卖声，换了一轮又一轮；当年卖蛇的粗汉早已化作尘土，连那座竹篾笼的样式，也在岁月里模糊成史书上一笔轻描淡写的旧俗。
而西山深处的溪涧旁，依旧水声泠泠，松涛如诉。
一道雪白的身影盘踞在岩缝间，双眸碧绿如昔，只是瞳底沉淀了数百年的光阴与静谧。她已褪去幼蛇的纤细，身形修长优雅，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银辉，宛如披了一层薄霜。
白素——她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意为“素心守白”。
数百年修行，她踏过寒潭，饮过晨露，听过山鬼夜唱，也躲过猎户的陷阱。灵力日渐充盈，已能化出人形，但每逢月圆，她依旧会回到那条溪涧，静坐一夜，凝望通往人间的山路。
她在等。
等一个气息——清润、温雅，带着书卷与松烟墨的余韵。那是沈清晏留下的灵契，历经轮回也未曾消散。
“君已转世。”她低声自语，声音如溪石相击，清泠中藏着执念，“此生必寻到你。”
山中有长老告诫：人妖殊途，轮回之事莫妄动。天道忌讳强改命数，若执念过深，反会引来天机反噬。
白素却不怕。
当年他一念之善，给了她新生与自由；如今她一诺之行，纵使涉千险，也要还他一份未了的缘。
她闭目调息，灵识如水银泻地，漫向远方城镇。数百年来，她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走过数十座城池，却总在最接近时，被轮回的迷雾隔断。
今夜，灵识触及江南一座临河古城——清河城。
那里，有一缕熟悉的、温润如旧的气息，正隐隐浮动在灯火阑珊的文会之中。
白素的碧瞳骤然亮起，如星子坠入寒潭。
她起身，雪白蛇尾在岩石上轻轻一摆，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夜色。
山风卷起她的长发——那是她化形后的模样：白衣胜雪，眉眼如画，却总带着一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她沿着古道下山，步履轻盈，似踏云而行。
五百年的等待，终于要在红尘里续上第一笔。
只是她尚不知，这一程不仅有重逢的暖意，还会有人妖之界的暗涌，有天道的审视，以及……那份恩情，会在岁月里发酵成比她想象更深的爱恋与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