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疫中旧忆
清河城秋末的夜，风里带了凉意。
白素与沈清晏刚从书肆出来，便见城门方向传来急促的鼓声——城东贫民区突发“寒瘟”，患者发热呕吐、四肢乏力，短短两日已蔓延十余户。官府下令封街隔离，医馆人手不足，情况堪忧。
沈清晏眉头紧锁，一向温润的眼底透出焦灼：“寒瘟来势急，多是湿气侵脾、寒邪入络所致，需速配祛湿散寒之药。”
白素望着远处昏黄的灯火与奔走的医者，心底一沉。她灵识探去，能感知到疫气中夹杂着一股阴毒之气，非寻常寒瘟，似有人为催化。
“公子，我去看看。”她低声道。
沈清晏一怔：“姑娘不可轻入疫区，太危险。”
白素抬眸，碧瞳澄澈却坚定：“素略懂医理，或可帮上忙。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句佛语她说得自然，却让沈清晏心头微震——前一夜的梦里，他似乎也听过类似的慈悲之言，只是那时是对一条蛇说的。
他凝视她片刻，终是点头：“那我与你同去，务必小心。”
疫区外围已设木栅，空气里混着药味与腐气。患者面色青白，蜷缩在简陋的草席上，呼吸急促。几名医者忙得满头大汗，却因药材短缺、寒瘟反复，见效甚微。
白素与沈清晏分头诊视。沈清晏细心为一名孩童施针退热，白素则走到一位老妇身边，指尖轻搭其腕，灵识渗入，便察觉疫气中那丝阴毒正侵蚀经脉。她不动声色，掌心聚起一缕温润的白雾，隔着衣袖缓缓渡入老妇体内。
白雾所过，老妇青白的面色渐有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沈清晏回头望见这一幕，眼中闪过惊异——她的手法，非医馆寻常汤药可比，更似一种……他无法名状的温和之力。
正此时，一名医者急匆匆跑来：“沈先生，城南药铺的干姜与藿香被抢，我们配不出主方！”
沈清晏正要派人去邻县调药，白素却道：“不必。此疫虽夹阴毒，但根源仍是寒湿，可用替代之材。”她随口报出几种常见草药与配伍之法，皆是廉便易得之物，且能克制那丝阴毒。
沈清晏依言调配，果然患者服下后，寒热渐退。
忙碌至深夜，疫势终于稳住。两人并肩走出木栅，夜风清凉。沈清晏长舒一口气，忍不住问：“姑娘的医术……从何学来？方才所用之法，药典未见。”
白素淡淡道：“家学渊源，略有奇方，不足为奇。”
沈清晏点点头，却未全信。他心中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的存在，与他的梦境，与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似乎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在一起。
就在此时，街角暗处，一道玄衣身影静静注视着他们。正是昨日书肆外窥探白素的男子。他低声对身旁人道：“果然是她……妖气虽掩，但救人之力非人所能及。上报司灵司，请‘捕妖使’出手。”
是夜，沈清晏回到书院，脑中依旧回荡着疫区的景象与白素的侧影。他独坐灯下，忽觉眼前一花——
梦境再现：竹林溪畔，他蹲下身对白蛇说“去吧，莫再被人捉了”，而这一次，梦境的视角变了，他看见白蛇游远后，回头凝望的时间更长，仿佛在记他的模样。
梦醒，他怔怔望着跳动的烛火，胸口那股酸涩与暖意，已化为一种不可忽略的牵绊。
他终于承认——他想弄清她的来历，不止因好奇，更因心底那份似曾相识的疼惜与守护欲。
而白素在院中调息时，灵识捕捉到司灵司的动向。她碧瞳微冷，却未有惧色。
五百年的等待，她早料到路上有风雨。
只是她没想到，这道风雨，会来得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