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妖殊途
七日之期的第四日,清河城难得放晴,秋阳暖融融地洒在长街上,却驱不散人们心底的寒意。
昨夜影卫夜袭文书房的消息,已在城中暗暗传开,加上连日来关于“白衣女子是妖”的流言,百姓的目光变得复杂——有敬畏,有恐惧,也有按捺不住的指责。
白素一早便在书院静室调息,沈清晏彻夜未眠,眼底泛青,却依旧守在她身旁。锁灵散的阴毒虽被压制,但她心脉仍弱,稍有不慎便会气息外泄。
“今日不宜外出。”沈清晏低声叮嘱,“韩铮既在暗处,必会挑人多眼杂之地动手。”
白素点头,指尖捻着一枚温玉,那是从前他送她的镇心之物,如今成了她稳定气息的依托。她抬眸,碧瞳清亮:“可我们不能一味躲避,他等的就是我们将自己困死。”
沈清晏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嘈杂人声——一群手持棍棒的百姓在衙役的带领下,直奔书院而来,领头的正是昨日与韩铮有过交谈的里正。
“沈先生!白姑娘!”里正站在院门前,高声喊道,“司灵司有令,请二位前往公堂,澄清妖女惑众之嫌!”
百姓群情激愤,有人喊道:“她不是人,是会害人的妖!”
有人附和:“疫中怪病就是她带来的!”
沈清晏心头一沉,将白素护在身后,沉声道:“里正大人,此事尚无实证,岂能当众拿人?”
里正冷笑:“实证?昨夜影卫已搜得物证,且司灵司照灵镜照出她妖气冲天,您还要包庇到几时?”
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人高喊:“我亲眼看见她夜里放出银光,那就是妖气!”——那正是昨夜白素因伤情绪波动时逸出的银鳞虚影,被有心人窥见并散播。
白素的脸色倏然苍白。她知道,再隐瞒下去,只会让流言变成铁证,让沈清晏陷入更难解的困局。她缓缓迈出一步,碧瞳澄澈却坚定:“诸位,素并非妖,亦不曾害人。若不信,可随我去公堂,以正视听。”
沈清晏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我与你同去。”
公堂之上,韩铮高坐一侧,神情冷峻,身旁摆着照灵镜与所谓的“物证”——万宝斋的蛇形木雕、锁灵散的残渣,以及一幅被指为“妖界影卫”的画像。
李崇德虽未亲至,但一封亲笔信已由快马送至,信中言明“若查实妖女惑众,当严惩不贷,以正天纲”。
县令战战兢兢,不敢擅断,只得按司灵司之意审问。
“白素,你可知罪?”韩铮目光如刀。
白素直立堂中,白衣不染尘,声音清冷却稳:“素无罪。疫中救人,所用乃是家学医理;所谓妖气,不过是修为不慎外泄,非为害人。”
韩铮冷笑:“修为外泄?照灵镜可不会说谎!”他抬手一挥,镜光直射白素——这一次,因心绪激荡与伤势未愈,她未能完全收敛气息,镜中映出的,是一道清晰的银鳞虚影与碧瞳妖光。
堂下哗然。百姓惊呼:“果然是妖!”
沈清晏猛地站起,挡在白素身前,目光灼灼:“照灵镜能照出妖气,却照不出人心善恶!她救过疫区百姓,这是事实!”
韩铮讥讽:“沈先生,你已被妖气所惑,连是非黑白也分不清了?”
白素看着沈清晏挺直的背影,心头一热,五百年的孤寒在这一刻化作勇气。她抬手,压下翻涌的气息,缓缓道:“若我为妖,便以妖力自证清白——我可当众驱散疫区余毒,若成,诸位可否信我?”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驱散疫区余毒,非寻常医者能为,若她真能做到,便是最好的自证。
韩铮眯起眼,似在权衡。让白素当众施为,若她失败,便是自掘坟墓;若她成功,反倒坐实她有非凡之力,更难以下手。
县令见状,忙道:“既如此,便依白姑娘所言,前往疫区一试!”
百姓议论纷纷,有人犹豫,有人期待,也有人依旧怀疑。
沈清晏侧首看向白素,见她唇角虽带笑意,眼底却藏着一抹疲惫与隐忍——她是以自身为饵,赌一场人心与命运的局。
他低声道:“我信你。”
白素微微颔首,碧瞳映着他的身影,五百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换来他在万人面前,毫不犹豫的信任。
然而他们皆知,这一试,既是自证,也可能是她修为暴露、再无退路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