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东林党人的反思与觉醒

1641年4月24日晚

刘宗周、黄道周、钱谦益、陈子龙回到了刘宗周在京城的府邸，那里还有十几位东林党人，比起天启年间和崇祯元年，如今东林党人的势力和威望大大不如从前。

目前东林党人中，官做得最高的是史可法，他现在是南京兵部尚书，但没有进京，更没有进入内阁，那么影响力就很有限。

刘宗周一直学问做得很好，但一直被崇祯皇帝所排斥，因为他提出的策略和路线太过理想化，解决不了当时崇祯的问题，而且还影响崇祯的威信。

黄道周则更是因为屡次在朝堂之上谏言，并与崇祯皇帝发生激烈语言冲突，被崇祯皇帝连贬六级，后又廷杖八十，充军广西。这次回京，也是因为崇祯皇帝宣召才回来的。

钱谦益尽管学问做得很好，在东林党内部名气很高，但是因为两个案子，已经很久没有做官了。陈子龙则是做的官很小，他一生满怀斗志，但仕途坎坷，其老师正是黄道周。

这次在江南因为得知崇祯皇帝驾崩，老师黄道周被召回京城，于是连夜和钱谦益从江南赶回京城。至于东林党其他人，要么是没有名气，要么是官太小。

从万历中年开始，一直到现在，这长达几十年的政治斗争，无论是与皇帝斗，与阉党斗，还是与其他派系的人的斗争，东林党人都付出了巨大代价：死了不少人，也被抓了很多贬谪很多。

尽管理想是好的，但理想也是要实实在在的人去执行和实施，只要有人，就会有江湖，更会有利益。

于是，东路党人的理想就逐渐变成了与其他人你死我活的斗争。这几十年的惨痛教训让有的人已经有所觉醒，当然还有人仍旧沉湎于理想、过往的强大和所谓的正义。

作为东林党内部当前最厉害的思想家，刘宗周提出“慎独”主张，在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对东林党人过往做法的一种反思：东林党人难道不需要慎独吗？把其他派别斗到就一定实现东林党人的理想吗？东林党人的理想难道不考虑皇上的支持吗？其他党派难道就没有值得东林党人反思的地方吗？

黄道周作为东林党内部在朝廷官做得最高，学问又做得好的代表，却又屡次犯上，最后不断被贬谪，也是反思颇多：是否总要去反对皇帝皇权，是否朝廷只有他和自己和少数人才是忠臣，其他都是奸臣，作为大臣最应该做什么，难道是不断的纷争吗？

这次去乾清宫觐见皇上、皇太后后，得回的消息还是让东林党人很振奋。毕竟，有了廉政公署，就有了大义和努力的机会平台，同时也是宣告皇上并不打压和反对东林党人。

刘宗周当着大家面，问道：“幼玄，这次你怎么看？”

黄道周回答道：“起东，这次我收获良多，也与诸位分享一下。本来自先皇贬谪至广西，后又召回京城，面对看到的和听到的消息，我就已经心灰意冷，认为朝廷顽疾多多，难以治愈。

然今听皇太后之言，又茅塞顿开。我大明现在要的就是能臣，而能臣就是要替皇上、替朝廷办实实在在的事情。而不是争权夺利，引起朝廷内部纷争。”

黄道周停顿了一番，继续道：“能臣就是要能够打仗、能够收税、能够稳定朝局等，这些都是我过去没有认真去思考的，总以为皇上被小人蒙蔽，朝廷奸臣当道。

其实，是不是奸臣不重要，每个人看法不一样，也属正常，关键是奸臣好忠臣也好，要为我大明实实在在做事情，解决一些当下的困难。如果每个官员都这样，那岂不是局面好很多，否则，就会天天在朝堂之上纷争不断，而积累的事情越来越多。”

黄道周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思考。或许，过去东林党人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站在东林党角度看问题、处理问题。但黄道周的话提出了另外一种思路，那就是站在朝廷和天下人的角度看问题。

黄道周继续说道：“皇太后的话‘经世致用’，我很赞同，子龙也赞同。如果我们读书，不能‘经世致用’，那读书和科举又有多大的意义呢？当初孔夫子周游列国，不也是希望自己的学问‘经世致用’吗？

如今，皇太后提出的‘廉政公署’就是我东林党人经世致用的一个很好出路，这样才能对朝局、多百姓，包括我们自己的抱负施展都有益处。起东，你是大儒，也谈谈看法吧。”

刘宗周显然对黄道周的话很有感悟，他也兴致勃勃地谈起自己看法：“诸位，我也感悟良多。‘慎独’，是希望每个人能够谨慎从事，自觉遵守各种道德准则。但皇太后让我感觉到慎独也是需要条件的，战乱纷纷，流离失所、缺银少物，食不果腹情况下，怎么慎独呢？

如今皇上要变法图强，我们东林党人更应该辅助皇上，成就一番事业。只要能够经常觐见皇上，就不愁不能实现我东林党人的抱负。”

随后，钱谦益提了廉政公署的作用和要求；而陈子龙则提了“小人和而不同，君子同而不和”的意见，指出东林党人更应该是一心为国为民的君子，而不应仅仅谋求自己党派利益。

听了四位东林党人代表的话，其他东林党人也是议论纷纷。总体来说，这次觐见振奋了东林党人；这次内部谈话团结了大家，引起了大家反思，也觉醒了很多人，更为东林党指出了正确的方向。

最后，东林党人达成一致意见：由钱谦益和陈子龙负责，联合大家，对“廉政公署”拿出一个纲领性文件，然后奏报给皇上。